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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用你的保护,回去!”宋怀晏此时心乱如麻。 沈谕断臂濒死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宋怀晏知道,那不单单只是心魔产生的幻象,因为沈谕,真的会这样做! 白衣人显然是冲着他来,且他身负强大的因果业力,这些不是沈谕能应对的。 说话间,白衣人的攻击再次袭来。宋怀晏拉着沈谕急急后退躲闪,玄伞转动,挡去了大半的雨滴。 沈谕执剑抵挡,负雪剑寒光过处,雨水冻结,化作冰棱袭向对面之人,他虽并未用内力,但一身剑法依旧绝尘,几个来回间,白衣人的面纱也被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没有五官!在阴沉的雨夜中愈发诡谲如魅。 两人并肩而立,宋怀晏手持黑伞,沈谕长剑点地,雨水顺着剑尖滴落。 “和上次那人有关?”沈谕侧过脸低声道。 “不确定,但你别靠他太近。”宋怀晏脸色苍白,心下已有了应对之策,“将他逼到雨中。” 沈谕点头,身形如电,一剑挥出,走廊被从中斩断,立刻塌了下来。 白衣人被迫跃至了大雨中,他将古琴竖抱,再次拉动琴弦,又是一波绵密的攻势袭来,但两人都可以感受到,他的动作在大雨中迟缓了一些。 然而音波对宋怀晏的影响依旧,加之撑着伞,他的行动也受着限制。沈谕虽听不到琴声,但他频频用长河月落,即使不使用灵力,也已经让体内灵脉撑到了极限。一招剑势之后,他落地时按住左臂侧过了身。 又一波的雨箭袭来,宋怀晏见状旋动伞面挡去大半,随后手中一张纸符飞速而出,落在了白衣人的心口处。 但同时,白衣人指尖最后一个音符挥出,音波催动距离宋怀晏最近处的一滴落雨,打进了他的膝盖。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宋怀晏脚上失衡,猛地半跪在了地上,他咬着牙,随即起手拈诀,就见一道闪电携惊雷滚落,直劈在白衣人身上。 宋怀晏迅速起身执伞后退,将沈谕护在身后。 天雷引火,白衣人身躯快速燃烧起来,他却不喊不叫,仿佛毫无知觉。 “他也是,纸人?”沈谕看到雷火灼烧下,那人身体僵硬,迅速被烧成了灰烬。 “嗯,不过,和先前你看到的不太一样,不是纸傀,是一般的纸人术,在纸片人上施加了术法控制他的行动。”宋怀晏解释,“纸人最怕无根水,天雷火。雨水可以延缓他的的行动,天雷能将他彻底烧毁。” 他走上前,用指尖捻了一点灼烧后的灰烬,在鼻尖轻轻嗅了下,神色凝重。 背后之人,明知纸人怕水,却选在雨天,像是故意为之…… “师兄,你没事吧?”沈谕走到了他边上,迟疑着却不敢伸手去扶他。 宋怀晏摇了摇头,撑着膝盖站起身,长叹了口气:“赶紧离开,这走廊我可赔不起。” 他挥手又将一道符纸落在坍塌的长廊上,雷电再次劈下,造成建筑被雷击塌的假象。 “我要去诸事堂,你回两不宜吧。” 宋怀晏撑着伞,转身背对着沈谕,快步向前走去。 沈谕自是不肯轻易离开,可方才师兄的态度让他心有余悸,他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在身后跟着。 “别跟着我。”宋怀晏顿了下脚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 泼天的雨势小了下来,不轻不重的声音清晰可闻。 风卷残云,雨织悲绪,天地间泪洒如诉。 沈谕站在雨中,看着宋怀晏撑着伞越走越远,身影被重重雨帘遮住,再看不见。 宋怀晏打着黑伞,快步拐过街角,才扶墙喘息着,苍白的脸上冷汗直落,如被雨淋透湿了一般。 出门前他特地穿了防水的长袖外套,但还是刚才的战斗间,身上还是被打湿了几处…… 他一路跌跌撞撞走到诸事堂,手掌刚推上院门,脚下再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台阶上。雨水渗进膝盖处,有丝丝血丝散开,他咬着牙吸了口气,才扶着门框站起来。 地上的血迹被雨水迅速冲刷,但门上仍留下了推门时染上的污血。 他此时已顾不得这些细节,一瘸一拐艰难地走到暗室的玄棺前,猛地吐出一口血,便失去了意识。
第48章 梦中身 夜幕低垂, 雨仍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沈谕守在床前,两只手紧紧握着床上人的手。然而宋怀晏一直昏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轻轻按着那只被纱布仔细包裹着的手掌, 又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动作极尽轻柔,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师尊, 药来了!”月照端着煎好的汤药上来,“主人怎么样了?” 沈谕接过汤药, 没有说话, 月照悄悄看了眼昏迷的人, 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这个家没有她, 迟早得散! 下午那会, 沈谕就跟大傻子一样在雨中站了半个多小时, 她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戳了戳他。 “师尊, 你为什么不追?” 沈谕:“师兄……让我不要跟着。” “师尊,你应该跟我学学, 多刷刷电视剧短视频, 这种雨中分手的剧情, 多半是有隐情的!”月照有些无语, “你不追,我们就大结局啦。” 然后,等沈谕来到诸事堂, 就发现宋怀晏晕倒在地上, 膝盖处还在渗血。 沈谕将人抱回两不宜,小心除去外衣,才发现手臂和身上也有多处红肿烧伤, 最严重的是膝盖上的贯穿伤,应当是被白衣人化雨为箭所伤,但伤口又像是被火灼过,红肿溃烂,血泡翻涌。 怎么会,这么严重?明明方才的打斗中,师兄看似没受什么伤。难道白衣人在他身上施了什么术法? 血肉和衣料黏在一起,将裤子剪破了才能一点点小心撕下。 沈谕觉得心都在抽搐,极力克制着才能让自己的手不颤抖。他打了清水,替他擦拭干净,又给伤口处理上药,小心地用纱布包好。 他这些时日跟宋怀晏学了许多药理知识和治伤手法,没想到,会用在这个时候。 只是他现在左臂已经使不上力,包扎的时候费了好些功夫,包的也不怎么好看。 宋怀晏虽是昏迷着,但对痛觉似是十分敏感,那些伤口处轻轻一碰便会轻颤起来,冷汗直流。 沈谕拿出这些日子宋怀晏给他的丹药,尽数喂了下去,但大半日过去,并无好转的迹象。 明明师兄说过,他有功德在身,一般的伤都好得很快,难道只是为了宽慰他吗? “师尊,这个药有些烫,你喂的时候小心点。”月照在边上提醒,且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嗯,我不会烫到师兄的。”沈谕用勺子在汤药中搅拌着。 “我是说你小心点,别被烫到。”月照眨了眨眼睛。 “嗯?” “给昏迷的人喂药,不都是嘴对嘴吗?”月照七手八脚地比划着。 沈谕皱着眉低头看着药婉。 “你不会不知道吧?”月照一脸果然如此加你不行的表情。 “就是要这样,你先喝一口,然后再这样……”她越说越急就差要上前演示了。 沈谕沉默了一会,道:“我不想,再伤害师兄。” 月照:“什么伤害?师尊你在说啥?” 沈谕:“师兄对我,不是那种喜欢。” 月照:“什么不喜欢?师尊你在想啥?” 沈谕闭了闭眼,沉声道:“你出去。” “诶等等?” 月照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掌扫了出去,房门“砰”地关上。 这场景这么有点眼熟? 月照气呼呼地抱着手臂坐在门口坐了一会,又气呼呼地跑去楼下柜台刷视频了。 沈谕看着手中的汤药,端到唇边抿了一小口,确认它不烫了,才将宋怀晏扶起用枕头垫高头部的位置,捏着他的下巴尽可能轻柔地松开他的齿关,然后才将药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进去。 一碗药勉强喝了一小半,沈谕放下碗,替他擦了擦唇边的药渍。虽然一般药物对师兄的作用不大,但他此时灵力被封,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宋怀晏发白的唇色,被药浸润过后,倒是显出一些血色。沈谕下意识用指尖摩挲过,又轻轻收回。 他先前那样无所顾忌,就是赌师兄对他无限的容忍度,赌师兄心里,或许有他。 但倘若,师兄当真厌恶他了,要怎么办? 他未曾敢想那样的后果。 他知道被不喜欢的人触碰和纠缠是怎样令人厌恶的感觉。 从前,穆长沣会在指点他剑术时,有意无意地触碰他的手,会将鼻息轻轻打在他的脖颈间,用暧昧不清的话语说:“谕儿,你倒是让为师的心乱了。” 甚至后来,他曾提出,用双修的方法来缓解长河月落的反噬。 那些年,他与穆长沣虚与委蛇,不能表露出太过明显的敌意,便只能装作不知不懂,借修炼闭关,尽可能减少和他的接触。 但那种身心上的恶寒让他至今都无法忘却。 若是他也给师兄造成了这样的伤害,要怎么办? “师兄……”沈谕半跪在床前,将头埋进宋怀晏的手心里。 “你别这样,惩罚我。” * 半夜的时候,宋怀晏起了高烧。许是浑身难受得紧,抓着胸口的衣襟将自己蜷缩起来。 雨声淅淅沥沥,带着他所熟悉的、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 宋怀晏睁开酸胀的眼睛,自己正躺在竹制的躺椅上,头顶是诸事堂熟悉的廊檐,雨水在瓦片上敲出略显沉闷的乐声,又汇聚成雨线自檐缝间落下,在他面前串成一张细密的雨帘。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醒了?” 有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传来,他偏过头,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身藏蓝色对襟布衫,花白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发髻,额前鬓角垂着几缕散乱的头发,看着有些像落魄的道士。 他的面前撑开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伞面很大,足能撑下两人。他一手扶着伞沿,一手拿着毛笔,正在给伞面绘制花纹。 仔细看来,他用的像是金箔一类的涂料,毛笔在黑伞上画下的奇异纹路有些像是符文。待到他将整个伞面写完,收笔时,伞上的金色纹路又如褪色般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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