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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有啥关系。”林父说了声,让起来,又说:“家里住不下了,树大分枝,人也一样,你都说了,一院子十六口人,帽儿也到了说亲年岁……” 帽儿是林大郎的长子,孙子辈都要成家了,成了家再过两年不得添孩子,这一院子哪能住得下,紧紧巴巴,不如早点分家利落干净。 林父早几年就有这想法,拖到如今,家里人多事多,不如趁着孩子们还没闹红脸,分了干净,兄弟三个感情还能好些。 “你娘都说开了,那就今年卖完粮,分了。” “最近粮食收拾好,你们哥仨去城里卖粮……” 三兄弟应了声。 当日三人就跟媳妇儿说道了一通。 “是不是上次银子事闹的?”汤巧问男人。上个月,他爹去世,他俩回去奔丧,回来娘和五哥儿给了她十二两银子。 因为没分家,林家规矩是三房有私收都得交一半上去,像是大嫂带着孩子编东西,卖钱,回来就得上交一半。二嫂带着孩子养鸭攒蛋,也得上交钱。 汤巧和林虎回去一路,两脸彼此看看,都不知道要不要把这笔钱跟爹娘说了。 俩人纠结一路,最后汤巧说:要不,说了吧。 她怕到时候他们一家花钱,大房二房看见了,心里犯嘀咕,意思他们哪里来的钱,回头觉得爹娘偏心就不好了。 轮实话,男人排行最末,爹娘是有些偏他们三房。 以前爹没死时,娘家是奉元城做买卖的,老百姓过日子不提什么商籍,光看吃喝手里多少银子。汤巧背后有娘家‘撑腰’,面面上,公婆,两位嫂嫂待她都还行,虽然时不时说点酸话什么的。 可自打爹病倒后,日子就难了些,两位嫂嫂时不时跟她发难,言语顶几句,把爹娘偏心三房这话抬在面上,汤巧被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也不好反嘴回去。 确实过去她家孩子得了点糖水、鸡蛋多吃一口等等事。 林虎听媳妇儿这么说,反倒心疼,因为这是媳妇儿娘家给的私房钱,哪能充公,但他也怕因为这事,后头俩哥哥知道了,到时候闹起来。 因此只能这么办。 回去后,汤巧把十二两银子这事跟婆母公爹说了,想着交六两,她小家留着六两也行,但没想到公爹婆母是一分钱都没要。 “咱们林家在村里也是实诚人,干不出来掏儿媳妇娘家补贴私房钱的事,你爹去了,三郎同你一起奔丧,这是他该干的,那是你娘、你弟弟心疼你,给你留的体己钱,你收着。”婆母说。 公爹在旁点点头。 这钱过了明路,汤巧听闻爹娘说的话,也安心了些,之后她要是动这个钱,也不怕被大嫂二嫂知道了。 结果—— 当天晚上,林家就闹起来了,为了三房十二两银子,一闹还是闹了好几日,不是大声吵吵那种,说酸话、闹性子,小孩子们都有些抱团、斗嘴,不跟三房的玩。 ‘那是我外祖母给我娘的钱’。 ‘那我娘带着我编草席卖的钱,买了饴糖你吃没吃’? ‘鸭蛋你吃没吃’? ‘凭啥你家不用给’。 ‘爷爷奶奶就是偏心你们,哼’。 十二两可是大钱数,哪怕明知道这是汤家给外嫁女的钱,其他二房还是酸还是想要一些,说起来不占理,但是能得点银子,有实实在在好处拿,也值了。 要是掰扯起来,大房二房也有话说的。 三房去奔丧,正是农忙田地收成日子,这俩带着仨孩子躲了清闲,剩下两房天天下地,孩子都晒成什么了,那咋了,三房回来捡现成的吃? 这就不算了? 这般日子过了十多天,别说三个孩子被挤兑受委屈,汤巧背地里抹眼泪也受不住了,跟爹娘说,六两银子充公吧。 最后林父板着一张脸,把老大老二叫上脸前狠狠骂了一通。 “那是老三媳妇儿娘家给的钱,她爹死了,给她留的银钱傍身,你们好意思拿,传出去,戳我林家脊梁骨,没脸没皮了是不是!” 总之钱最后没充公。 今日提起分家,汤巧问是不是这个缘故。 林虎:“爹没说,爹说树大了就得分,但我想来,估摸是吧。”他不好说两个哥哥不是,别看是嫂子们嚷嚷要充公,但他心里明镜,俩哥哥要不没点惦记心,咋可能由着嫂子嚷嚷这个? 十二两啊,他乍一听,都有些动心。 除了银子还有今年农忙他没出力。唉。 汤巧对分家,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来。 过了两日,林家三兄弟留下要缴的粮税、自家吃的十五袋粮,便借了板车,架着牛车往城里去卖粮了。一辆牛车不够拉,借了两辆板车。 林大郎说:“牛车咱三人换着赶。” “不用哥,你和二哥换着吧,我推板车走一走还好。”林虎道。 之前农忙没出大力,现在出出力气。 林大郎和林二郎便同意了。林虎一看,心想他猜的没错,俩哥真跟他生分了些…… 三兄弟走走停停,车上货重,走得慢,到了晌午才进城。 东市里。 汤显灵和铁牛出门晚,但也不着急,采买这些东西一回生二回熟,都是老熟人店家的,直奔铺子里,三两下谈好了。 该送的送,不给送的花钱找人力推车送。 本周汤显灵多要了些花椒叶子。 “客人您要了这个,没几日买叶子的人多了起来。”小二一边抓香料上称一边说。 汤显灵闲聊:“是不是八兴坊的?” “真是。”小二答完,笑脸盈盈,反应过来,“这是借了您的光。” “好说好说,你家香料也好。” 东市买完了。汤显灵想去西市逛逛,“我想吃冰酪,走,老大请你,有钱!” 皇甫铁牛便一个伸胳膊,请老大上坐骡车架子。 汤显灵:哈哈哈哈哈哈。 铁牛同学很上道嘛。 二人办完事难得消遣,西市最大的饮子店,夏日也售冰,店面上下两层,店里装饰的很是文雅清丽,店小二都是女郎小哥儿。 汤显灵拉着铁牛找位置坐,一股凉风,才发现这里还有人专门拉扇子,房顶梁上吊着布做的大扇子,旁边一个看上去很有力健壮的夫郎拉着麻绳。 他研究了会‘风扇’。 “客观要些什么?”小哥儿问。 汤显灵看着大堂一面墙挂牌的‘菜单’,菜单字刻的大,方便食客看清,就跟现代奶茶店一样,纯茶饮子、甜水饮子、牛乳羊乳拼茶都有。 最最贵的就是带冰的,毕竟盛夏冰贵,也是这家店一年最最赚钱的时候。 “要一个杨梅冰酪,一个酸梅红豆冰。”这两碗冰就要了他一百二十三文钱。 夏日反季节冰贵。 “好嘞,二位稍等。” 店里还有话本子看,也有弹琴的,多了一些消遣,毕竟吃冷饮贵价,坐着不能吃完了就走,能边吃边和同伴玩玩。 “这家店还蛮有意思的。”有点像现代的奶茶店了。 穿到了荣朝,他还没去渌京,光是一个奉元城真的能让他大开眼界,古人聪慧,还是那句话,只要手里有钱,一个城各方面都会为你提供消遣服务。 皇甫铁牛见显灵闪亮亮的眼,还没吃冰饮先心里高兴起来。 “我记得渌京也有一家这样的店,冬日里是还有冰雕冰室,渌京冬日暖,几乎不下雪没冰。” 汤显灵:?! “那冰?” “走渌河,从北都州还有咱们西都州运过去。”皇甫铁牛不爱说在渌京的时候,以前的他已经死去,可如今再提也没什么了。 夫郎好奇,爱听,他就说一说。 “你小时候也能出门玩吗?我还以为你高门大户,整日待在家里。”汤显灵正说着,他俩的冰酪上来了,于是停了话,专门欣赏起这个冰酪。 这家店不愧是大店,装冰的杯盏是订做的,白瓷釉似得,他也分辨不出,只觉得瓷很是细腻素净,杯子圆肚子带点脚,有点矮墩墩高脚杯款式。 一碗稀碎冰沙,先是牛乳淋了一圈,而后杨梅捣碎了从上淋下,白色的牛乳紫红色的杨梅汁层层叠叠,颜色很是漂亮,最后一层晶莹剔透的糖浆覆盖,点缀几颗杨梅,杨梅冒着丝丝寒气。 另一碗杯子口大,像碗了,冰沙红豆打底,酸梅乌色一碗汤,上头还点缀着些花瓣。 “客观,这花瓣是酿过的,可食用。”小哥儿说完,便笑眯眯退下招待新客人了。 皇甫铁牛将两碗冰都推到夫郎跟前,拿了勺子递给显灵,“先吃哪个?” “我都尝一口,咱俩分着吃。”汤显灵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了。 皇甫铁牛说好,又说:“你先吃我吃你剩下的,不用分来分去了,麻烦。” “我吃过都是口水乱糟糟的。” “这有什么,你口水也甜。” 汤显灵:…… 面红耳赤瞪铁牛,大白天在外头,好你个铁牛现在装都不装纯情了?! 皇甫铁牛挨了瞪,简直比吃冰酪还舒坦,嘴角压不住继续说:“在渌京皇甫家也不算什么高门大户,渌京高官显贵太多了,我掉下河之前,爷爷是四品的武将。” “我能上街玩,我爹的继室不管不约束我。” 汤显灵挖了杨梅冰酪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一股蔗糖甜味来,因为先冰着,等他缓过来,只觉得嘴里甜的厉害,当即是推给了铁牛吃。 “太甜了,你搅搅,让冰把糖浆化开。” 皇甫铁牛拿了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送到显灵嘴边,“你尝尝,现在还甜吗?” “我试试。”汤显灵就着吃了一口,“好多了,肯定是我刚一勺子糖浆下去。”齁嗓子的甜。 再吃酸梅汤那份解解甜腻,含糊不清说:“她不打骂你吗?” “不会,她是个贤良人,名声很好。”皇甫铁牛知道显灵聪慧,便岔开话题,说起渌京好玩的,不提在皇甫家受板子挨打罚跪这等事,“渌京和奉元城不一样,你喜爱水,想泅水,到了龙舟节,渌京最热闹。” 汤显灵挖了一勺酸梅汤带着红豆喂到铁牛嘴里,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水,就是想玩水咱们回村里那条河也够我玩了。” 他就是天热,想下下河消暑。 真要让他划龙舟,他先废了。 “我喜欢吃吃喝喝睡觉,还喜欢皇甫铁牛。” 皇甫铁牛又被钓成了翘嘴。 渌京的繁华,皇甫家的官位门第,跟他们没干系。 两碗冰饮,一大半全都进了汤显灵肚子,皇甫铁牛吃了剩下的,回去时,汤显灵肚子有点痛,皇甫铁牛便懊恼,“不该你全吃了的,我给你捂一捂。” 急的拿了手去捂汤显灵的肚子。 “这里吗?” 汤显灵:“上面点,是胃。对对,就是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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