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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眼睛翻白,抖动几下,说:“知道……她、她上个月打了一场放血局,开了三个新人的罐头。” “开罐头什么意思?” “玩新人……看他们多久会被打出脑浆、血飙最高的,打赏就最多。” 酒侍还在继续说:“灰猫、跟我蹲过同一个牢房,三十三区,她被选中了、后来才发达的……” “选中?” “选中就是……” 商应怀突然感觉对方的精神力脱轨,像拉过了限度的弓弦,剧烈颤动。他眉头一拧,立刻下最后的指令:“忘记你刚才说的所有。” 面对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超过时间对方会崩溃,所以技能失效;如果面对觉醒者,失效的原因大概会反过来,是商应怀精神力耗尽。 出了酒吧,商应怀给宿安发了条消息:【晚上的比赛,我还是想看一看。辛苦你安排了。】 信息发出后,商应怀脚步不停,离开灰市和平街,走五分钟后,到了一处公共电话亭。 他输了老城区特有的接线号段,按下拨号键。 信号传输几秒后,通讯接通,对面没有声音。 “帮我查一个人。”商应怀说:“宿安,代号灰猫,年龄不超过三十岁,和李家关系很近,在拳场打比赛。全身改造比例超过80%。帮我查她的背景,尤其是在监狱三十三区的经历。” 宿安跟不明改造有关系。李小满的爸爸疑似卷入人体实验。拳场运送选手尸体。鸽子基因变异。 商应怀心里发沉:他这辈子是不是跟人体实验过不去了? 地下组织要商应怀三天后联系,挂断通讯, 折腾几个小时,已经快天黑了。 夕阳像一颗熟透的橘子,懒洋洋地往都市落,把整颗星球染成蜜糖色,两人的影子像拉长的糖丝,融化在地上。 宁一始终跟在商应怀身后几步,在旁提醒:“我可以调取米塔的监狱数据库,帮您更快定位宿安的服刑记录。” 这次他学乖一点,没有再说“入侵”。 街边有一家露天咖啡馆,老板在擦拭玻璃杯,杯壁泼洒暖暖的金光。 商应怀要了两杯咖啡。宁一手指触碰杯沿,以为自己某处惹恼了商应怀,才换了一杯含糖量超标的饮品。 “抱歉,”他第一反应是道歉,然后问商应怀,“您想要我饮用它吗?” 他体内配备异物摄入的胃袋,还能释放模拟胃酸溶解,但一次都没使用过。 进食和睡眠一样,对他没有意义。 但这两样都是人类喜爱的生理活动。 商应怀突然说:“别您过来您过去了……我给过你正常对话的语库,为什么不学?” 轨道电车叮叮当当行驶过,氛围一下子轻松起来,商应怀点了点宁一的咖啡杯,话中带着点调侃:“是不会学,还是不想学?” 宁一不说话。 夕阳又黯一点,他坐得很直,跟街边的白桦一样直,干净却不近人。他端起咖啡,试图用饮用代替回答。 “因为你不想学,”商应怀自问自答,笑了笑,“你在坚守AI和人类的界限,为什么?” “因为作为AI,我对您才会更有用。” ——因为不彻底成为人类,你就不会抹杀我。 宁一咽下咖啡,味觉系统告诉他,液体的甜应该压过苦,但他尝到了咖啡豆的涩意。 商应怀注视他,语调轻巧:“如果我把‘更像人’插入你的底层逻辑呢?” “……”宁一又咽下一口咖啡。 “但我现在更想把你当人培养。”商应怀问:“对了,你现在还想要自由吗?” 众所周知,“对了”之后的话才是重点。 “有一点。”宁一说。他们同时想起地球星的那场“乌龙”,以为主人被替换的AI,攻击了主人,说,杀了你,我才能自由。 那时的它思考过自由,但自己想不想要自由,它并不清楚。 “放弃一部分自由,获得更大的自由。”商应怀笑说:“做宁一,你可以把我当普通朋友,活的轻松点。” 坚持做AI,那我就只能是你的主人;如果你更像人,我就放你更自由——因为你顺从我的实验方向。 宁一抬眸,夕阳的蜜橘色覆盖他的眼睛,不甜蜜,只像一片寂静燃烧着的火焰。 “更大的自由里,包括生死的自由吗?”他问。 商应怀的眼神从轻松变成审视。片刻后,他说:“不。” 宁一忽然笑了,不是系统操控的那种“标准式轻笑”,而是真正笑出声——短促,不平稳,像砸在水泥砖上的小雨点。 太阳落山了,米塔星今晚又下雨。 “好啊。”短暂的静默后,宁一问:“你想要我怎么称呼你——先生,还是应怀?” 在宁一提到“生死”时,模糊的危机感就已经掠过商应怀心头,他压下不表,端起还没动的咖啡,说:“随你。” 其实两个称呼都挺人机的。 宁一从善如流:“好,我会根据情境调整。” 商应怀:“我们人类不会这样说话。” 宁一改口:“那我以后……看心情叫。” 风停了,太阳落下一线,通讯器震动,宿安给了商应怀回复:【好】 地下拳场的灯光设计过,昏黄带冷,从高处斜斜压在观众席上,擂台正上方悬挂一组高强度聚光灯,色温偏冷,高对比度,选手的汗水和血格外夺目。 宿安站在擂台上,像块沉在深水里的金属,沉默、沉重而安静,直到开场铃震才动起来。 第一场,旗鼓相当,打斗焦灼——宿安绕圈、试探,偶尔试出个破绽,又松手,最后十秒,她终于利落收尾。 观众席炸开一片欢呼。 宁一说:“她可以轻松解决对手,故意拖时间……这是场表演赛,让观众低估她的实力,影响下一场的赔率。” 涉及逻辑推断,他又变回客观冰冷的语风。 果然,第二场,宿安一击KO。 片刻后,观众席爆出骂声“退钱!”“黑幕!”,但都被压在欢呼中。 第三场,宿安连胜。商应怀押注押得不多,但也小赚一笔,表现的像个青涩的老师,不敢看比赛,只在最后宣布结果时,露出喜色。 “演。”宁一评价。 商应怀侧过脸,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盯住角落的宁一。宁一目不斜视,看擂台:“表演赛。” 宿安完成三场比赛没用到一小时。 她说过,这是她最后一场比赛,老板出五万请人。终于赢了,宿安明显很高兴,请商应怀和宁一吃宵夜、喝酒。 商应怀提到了今天追见的面包车,还有尸袋里的拳手。 “有些死是假的,尸袋演给观众看,”宿安喝了酒,话多起来,“很多是老板看选手胜率高、逼他输,死了好下场,观众不敢查的。换个名字、换张脸,过几天又上场。” 商应怀问:“不怕被熟客发现?” 宿安开玩笑:“没办法啊,签了卖身契,只能给老板卖命。” 她又抬头,看了眼一直在默默喝酒的宁一,问:“你们是兄弟?” 宁一比商应怀回复更快:“是朋友。” 宿安觉得奇怪,怎么朋友关系还要强调的?像小学生……铁片覆盖下的脸牵动一个大笑,“真好、真好,我没什么朋友,跟我弟也不联系了。” 她又闷半瓶酒,然后掏出烟,问商应怀要吗,被拒绝了,自己抽。 她的抽法很奇怪,一点二手烟都没散出来。 宿安应该经常被人问抽烟的事,见商应怀打量自己,说:“我的肺改过,烟全闷进去,没事。” 这根烟没抽完,宿安接到一通电话。 她低头一瞥,没接。指尖夹着烟,停顿几秒,还是摁了接听。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宿安的背立刻绷紧,没回。挂断了,烟还在她指缝间燃着,灰掉下来,她没有动。 宿安结了账,让商应怀这对朋友吃好喝好,她临时有事,先走了。 宁一说:“拳场老板临时加赛,让她上场。” 他显然是截了宿安的通讯,这次商应怀什么都没说,桌上是宿安抽到一半的烟头,明明暗暗,苟延残喘。 就在这时,商应怀的通讯器也亮了。是那家灰市基因诊所的医生。 “宁先生,”对面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任何客套话,“你听着——那鸽子的基因里,有一段人类DNA的异常频段。” 医生停顿了一下,不再说话,但商应怀收到一条匿名短信:“人情我还了,别再联系。” 商应怀摁灭通讯器。宁一问:“怎么了?” 商应怀被他这幅困惑样逗笑了,刚刚才截了宿安的通讯,又装不知道商应怀跟医生在聊什么。 “走吧。”商应怀接着摁灭宿安的烟头,装进取样袋中。“看不存在的第四场比赛。” 但他眼里没有一点看戏的意思。 商应怀回拳场时,宿安已经上场。 观众席坐满了人,灯光炽白,空气在发烫,台下不断传来下注声、调侃声、机器统计赔率的嘀嘀声。 就好像……从这一刻,比赛才真正开始。 宿安的对手,侧脸有一颗大痦子。 她一向以冷静闻名,但这次像被闪电击中,僵硬到商应怀都能看出,大约过十秒,她抬手,对裁判做了个临场调整的手势。 裁判迟疑了两秒,还是点头,示意暂停。 宿安退回准备区时,眼神扫过观众席,一眼撞上商应怀。她张了张口,唇形清晰又颤抖地吐出两个字——“快走”。
第38章 宿安倒了下去, 这场拳赛本该结束,但对手冲上去扯住她头发,抬起她的头, 往自己的膝盖上撞去。 裁判和保安视若无睹。 现场的人发出了尖叫, 有疯狂的怒骂, 有大声叫好,连续撞击三下后, 宿安被抬下场。 商应怀前面,几个老客叼着烟, 发泄过后, 只剩颓丧:“她是这片改造最凶的啊?听说除了心脏跟脑子都换义体了……对面那小子什么来头?” “看起来他就没改过啊?普通人, 最多加固了内脏。” “我兄弟在拳场上班, 他说,这是老板从外地请的。” 宁一下午来时就破解过内网,配合商应怀的透视, 快速定位宿安。 * 墙壁是消音材质,门一关,外界声响被彻底隔绝。 宿安脸上, 血凝固在铁片边缘, 保镖粗暴擦干净她的脸, 让她看清面前的文件,不是合同, 而是一份“自愿改造知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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