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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长年保持着高度紧张,因此最初分块分区隔离时,没有掀起太大恐慌。 但没人傻子,几天后,也都开始猜想蜂巢可能入侵。 好消息:半天后,仪器的二次检测报告出来,六队全员无感染。 他们习惯被忽视,没想到自己能迎来一波大讨论,第三军的通讯频道挤满信息—— 隔离、警戒、保密。 “是不是他们带回来的?”“他们是不是知道内情?”“怎么六队刚回来,几天就……?” 危机之下,人人都有自己的真相。 从不相信六队当真进了蜂巢区、到认定是他们带回了蜂巢病毒,想法逆转,但风向没有变化。 副队沈同不再笑了,烟瘾上来,转了三圈没点着,被小孩们按着肩强制戒烟,结果那根烟被陶斧抢了。 他脚边堆了好几个烟头。 看不见外边,接触不到其他人,通讯频道是他们了解外界的唯一方法。 他们没想过当英雄,但也没想到自己能做一回罪人。 商应怀把六队的愤怒、失落和自疑都看在眼里。 六队有错吗?他们只是在人为设计下,踏进了那颗未命名星球,做了一回人形探针。 商应怀没办法、也没必要揭穿。这是军队,没有人权只有规则,散布制造分裂的消息,马上枪毙他都有可能。 说出来又怎样?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要是现在上级命令六队自绝,他们也必须服从。 能够吸引到更多蜂巢敌人,是六队的价值。商应怀想,说不定知道这事,六队的人还会高兴。 就在众人郁闷之际—— 红光闪烁,住宿区的门敞开,涌入十多名身穿防护服的士兵。为首的人径直走到队长面前,说:“陶斧中校的检测报告有误,已被确认感染,立刻转移!” 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手中电光闪过,陶斧当即倒地。 副队沈同色变:“林颂,你要把陶队转移到哪里去?!” 队长陶斧被确认寄生,负责将他送往屏蔽室的,是一队。 很多队员对“转移”没有概念,但沈同脸色瞬间难看——他在基地呆过三年,经历过上次蜂巢大寄生。 转移跟隔离不同,隔离针对的是潜在被寄生者/确认寄生但尚存理智的被寄生者,而转移…… 被转移的人,沈同再没有见到过。 他们都默认转移等于清除。 沈同试图阻拦:“觉醒中心的‘医师’今早已经到了,按照基地防治条例,陶斧中校有资格接受优先治疗——现在就转移,是否太不合理了?” 士兵亮出报告,压到沈同面前,说:“医疗资源有限,这是军区做的决定。确认重度感染者,必须先转移,之后……根据情况讨论治疗方案。” 刚才还说医疗资源有限,现在又说讨论治疗,不是自相矛盾? 沈同突然说:“孙安,我听说你昨天被送进了隔离区,为什么今天就能出来执行任务?” “回答我。” 孙安不想回复,但沈同军衔比他高,同来执行任务的又还有基地军团的人,不好闹太难看,于是回答:“我比较幸运,刚好遇到了医师治疗。” 沈同:“……” 他明白了——难怪医疗资源不够,是先给一队的人做治疗了,“权贵”都还在排队,后边的当然得等。 沈同依旧坚持:“我们小队全部进入了感染区,队长实力最强,还有与蜂巢作战的经验,但只有他一人感染。检测结果是否出现了偏差?我申请再次检测。” 孙安说:“沈副队,等我们转移陶少校后,你自可以向上申请。” 但六队队员这时也听出不对味来,开始要求再次检测。 气氛陡然紧张。 士兵与士兵彼此逼近,短兵相接,手指卡在扳机边缘,一队队长林颂终于肯给六队一个眼神。 林颂道:“你们现在是在妨碍军务。按照命令,我可以立刻处决你们——全部。” 可没有人退,林颂见状,说:“被处决后,你们所有人在内、包括陶斧,会背上‘叛军’的罪名,丧失烈士资格,家属不再享有优待,还会受到政府限制。” “三分钟,仔细考虑。”林颂淡淡道:“要让你们队长当烈士,还是跟你们一起、当叛徒。” 沈同忽然抬手,命令队员撤下,示意他们到另一片商议。小队成员不解,以为沈同是贪图烈士资格,纷纷质问。 沈同说:“……队长早就想牺牲了。” “沈副队,你这是什么话?!” 沈同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笑意不见,他面无表情,几近一字一顿道:“因为烈士才能葬进公墓。” 边缘星环境太差,大多数人都是草席一卷,扔到山里,要么就是烧成灰,洒到河里。土葬的话,很可能也盗墓藏挖出尸体,拿去勒索亲人,再倒霉些,遇上星盗打仗,骨灰都给你炸成烟花。 “队长的女儿去年死了,边缘星环境太差,他本来想买其他星系的墓地,但是太贵了。”沈同说。 夜晚无眠的时候,陶斧跟沈同说过打算,趁这次出征,干脆死战场上,女儿可以跟他一起葬进公墓。 今年再不牺牲,他就要退役了。 多年的征战带来太多伤病,没了女儿,疾病缠身,他不想继续活下去。 有队员还是不解:“队长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大家凑一凑……” 沈同说:“不够。你知道出了边缘星好点的墓地多少钱吗?外星系人埋到别的星球,要加地税,最便宜的都是五十万起底。” 队员倒抽一口凉气。 上一次联盟财政部摸底调查,边缘星的平均工资是一千五,五十万够在边缘星买三十个奴隶,干将近三年。 只有商应怀听完,看向被束缚在担架上的陶斧,他的身体没有挣扎,好像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命运。 但商应怀看见他外溢的精神流波动,不管从前有什么想法,至少现在,陶斧不想死,不想死在一队的人的手上。 三分钟很快过去,一队队长不可谓不聪明,外力强压不成,就从内部瓦解六队。 显然六队已经有了决定。 在沈同艰难说出“同意转移”的前一秒—— “我能治疗陶斧。” 就在沈同咬牙开口、准备同意转移陶斧的前一秒—— “我能治陶斧。” 突然开口的是商应怀。 声音不高,却一下子穿破区域沉闷的空气。他穿着灰蓝军装,领口随意敞开,头发散着,袖口不整齐的挽着……但第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这人长的真干净。 像一把被擦洗过无数遍的刀。 这不是一个能在此时情境下发话的人,但很奇特地,几秒间没人打断商应怀。 “我是治愈型觉醒者,留下陶队,我能当场治疗他。” 说话的语气跟他修义体的时候一样,没有紧张,从容自然。一队的人齐刷刷回头,沈同立刻持枪挡在商应怀面前。 他怕一队动手。 防护服下,一队众人确实变了眼神。 有惊异,有怀疑,还有一束不纯粹的惊喜,充满贪婪、期待,还有……嫉妒。 林颂说:“向我证明——” 商应怀直接打断他:“按照觉醒者管理章程,你没有资格质问我,叫你的上级来。” 这是进来后第一次,林颂眼神有了变化。 觉醒者章程本该只有中高层军官知道。 一旦有士兵觉醒,必须第一时间上报觉醒中心——没错,用的是“上报”,中心的地位实际上高于第三军。 如果士兵加入中心,那他的档案将由中心全权接手,本军无权干涉。但如果士兵仍愿意留在本军,为彰显对觉醒者的重视、也是保护,他可以和高层军官直接对接。 林颂今年不到三十岁,军衔才中校,按章程,他的级别确实不够对话商应怀。 但“章程”对一队的人来说相当陌生。 他们习惯了跨越章程,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反被章程压住。 六队和一队隔着家世的天堑。 但普通人和觉醒者之间也隔着天堑。 身前是无数怨毒的视线,身侧是六队担忧的目光,商应怀说: “我已经开启录像并上传云端,一队,从现在起,你们的一切言行将会被记录,任何违规违纪,将被呈上军事法庭。” 他的威胁和几分钟前的林颂一样,是淡的。 商应怀决定站出来时就了宁一指令——确保本区域监控全程开启。 最初决定隐藏觉醒,是怕军部拿他做实验体,但现在基地遭遇蜂巢大入侵,这种情况下,高层心中应该会有一个优先级。 希望军队还没有烂透,把精神力实验排在治疗士兵之前。 宁一站在不远处,仿佛只是沉默站岗的仿生人,却在影子背后接管了整个生活区。 侵入控制系统,调出全部监控通道,实时画面同步上传至云端节点。 如果一队有动作,无需等待上级后续审查,录像将在飞秒内推送至他们的私人通讯终端。 被当面说出“没有资格对话”,林颂一时间竟没能反驳。 他这些年可谓步步高升,名利双收,荣耀触手可及……但今天,居然被一个垃圾出身的机械师,用“章程”给压住了。 觉醒者。 林颂很快恢复平静,隔着防护服,没有任何人能猜透他的想法。只是那眼中,似乎有贪婪一闪而过。
第45章 商应怀在原地展开了治疗。 没有特别仪式、没有炫酷光效, 他只是坐在队长旁边,手掌贴在额头上。 他把蜂巢石悄悄压在掌心。 其实没有动用技能,他的想法是:借蜂巢石, 引出陶斧脑中的精神污染。 重度感染早就该出现精神错乱、暴力冲动或彻底昏迷, 但陶斧的精神波动一直很稳。 商应怀探查了, 是有一点波动黏在陶斧的神经边缘,数量太少, 根本构不成重度感染,也没有扩散的趋势。 一队口中“报告检出重度感染”, 有问题。 商应怀不动声色, 一边用蜂巢石引出污染, 一边继续探查陶斧的大脑。 得到的结果让他略一挑眉。 立刻有人围上来, 问治疗结果如何。但和六队队员的紧张不同,一队更多的是怀疑。 商应怀说:“治疗完成了。” 一队不敢相信:“就这样?”他们都接触过医师,那是个omega, 检测加治疗一次,脸白得跟纸一样,走路都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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