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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和阮会长并肩作战的任务。”南宫给他鼓劲儿,“你的使命就是保护好阮会长,保护他的性命,声誉,还有他的一切。” 池陆看着下头密密麻麻的闪光灯,吞了吞口水,自我鼓励地跟着重复:“保护他的一切。” 台上走上来一个主持人:“各位,阮会长时间有限,接下来的环节我们请到协会的一位少年成员上台为大家解答。” “好了,小朋友,去吧!” 南宫推了池陆一把,后者脊背一哆嗦,挺直腰杆,直挺挺地迈上台阶。与此同时,他看见台上的西装青年站起来,向他的方向走来。 池陆的脚步一顿,看着青年向他靠近,闪光灯一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来得及看到,喉咙发紧:“先……” 可只不到一秒的功夫,青年已经与他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地走下了台。南宫就在台阶下迎接,他甚至能听到南宫担忧的声音:“阮会长……” 那个清瘦修长的身影走下台。其余的声音都被咔嚓咔嚓的快门按动声淹没,池陆不敢回头,双拳紧握,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走上台中央,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孤零零地坐下。 台下黑压压一片,数百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池陆。他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抓紧膝盖的布料。 “我叫池陆,是‘逆转新星’协会的成员。”他俯身,凑近那个方才同样被阮会长凑近过的话筒。 少年干巴巴的,发紧的声线透过音箱传遍整个会场。会场里安静了一瞬,很快有几十人纷纷举手: “池先生,请问您对于协会从事的工作有多少了解?” “传闻R大楼建成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投资地下水勘测治理工作,阮会长本人声称这是为了从源头整治水源污染,可也有报道称这不过是为了和其他集团大擂台的托辞……” “池先生,根据发布会前公布的消息,您现在还是个未成年,请问这属实吗?” “是的,”池陆说,“我今年十六岁。” “也就是说您加入协会的时间还要更早?”有人接着问,“能和大家讲一下你在‘逆转新星’受到的待遇吗?协会是否还有和您一样的未成年成员?” 池陆舌头顶了顶腮:“当然没有,据我所知,阮先——阮会长只有我一个未成年的追随者。” “追随者?”又一个记者语气夸张地重复。 “没错,追随者。”池陆说。 他说完这句话后身子动了动,又很快坐正,仿佛极力克制想向后台看一看的冲动似的。 池陆继续道:“协会给予了我新的生命。我的父母是‘大灾变’的受害者之一,他们本来是矿区的工人,矿难发生后,他们虽然死里逃生,可还是被污染的地下水腐蚀,人体改造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器官衰竭的速度……而且那些公司开出的价格太昂贵,我的父母根本无力承担。” 讲述这番遭遇并没让咄咄逼人的记者们手下留情:“池先生,也就是说您是个孤儿,被协会所收养?协会有强制,或者间接命令你去做什么事吗,比如让你进行某种声明,或者配合他们的宣传?” “从来没有。如果没有协会,我也会因为星球上的污染物而死,”池陆摸了摸左眼眶,“阮会长为我替换了一只义眼,保住了我的命。他还安葬了我的父母。” 会场里突然嗡的一片喧哗! 池陆身子微微后仰,他被吓了一跳,慌乱中他扭头想向主持人求助,可底下的记者们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池先生,您的左眼居然是义眼?” “池先生,‘逆转新星’一直都是旗帜鲜明地抵制人体改造技术的,这些年阮会长也声称自己在进行全面彻底的污染根除技术,争取让人类夺回对自己身体百分之百的控制权……他为什么会在你身上使用人体改造技术?” 池陆:“他们说我当时性命垂危,就算活下来,也必须切除左眼球——” 记者:“您的意思是,这些不排除是他们杜撰的?您觉得这些话有多少的可信度?” “你不要曲解我的话!我从来没提出过这么阴谋论的——”池陆急了。 “被选中出席发布会是您的本意吗?发布会之前,您是否接受过专门培训,或者被授意传达某种观点?” 主持人上前一步:“各位媒体朋友,我们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接下来会由协会的其他负责人……” 池陆突然一把抓过桌上的话筒:“你们凭什么做这种假设?!我说的这些话,没有,半个字作假!” 少年激动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下面被他的失态震得稍微安静了一些。 主持人偷偷给池陆使眼色,然而池陆不为所动: “我有一只眼球被改造过又怎么样?是你们打心底里认为我是一场作秀,才会挖空心思想从我身上套出你们想要的答案罢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阮会长把人命看得比什么都重,才会打破原则,为我安装义眼?” “想要坚持立场很简单,只需要对我见死不救就好了,可那样就和他这番事业的初心和目的南辕北辙……”池陆苦笑一声,“不过你们是不会在乎的,就像今天的发布会结束之后,你们该怎么杜撰报道还是会怎么杜撰。你们的恶毒,短浅远比‘大灾变’更要人命。” 说罢,他撒开话筒,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会场里一片安静,面对如此爆炸性的场面,大多数记者连抓拍几张照片的职业本能都忘了,惊愕地望着少年潇洒地走下了台。 过了好几秒,主持人也拿起话筒,干笑两声:“各位媒体朋友,我们先进入下一个环节,有请……” 池陆咬紧牙关,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鼓着腮闷头往台下走。他噔噔噔小跑下台阶,迎头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南宫一把拦住池陆:“小祖宗,你可算下来了!” 池陆微低着头,从气头上缓过来,他其实也意识到自己太鲁莽了,可少年心气让他不肯当下就开口认错,于是气鼓鼓地杵着,等待自己因为搞砸了发布会而被南宫训斥。 谁知南宫大力拍拍他后背:“好小子,刚在那一番话真是酣畅淋漓,怼得痛快!” 池陆怔了怔,半信半疑地抬起头:“你不怪我?” “选中你的目的就在这呢,小傻瓜,”南宫笑道,“有些话我们这些成年人,包括阮会长自己都是没法说的……” 他凑过来狎昵地捅了捅池陆的肋下:“不得不说,有时候利用一下未成年的身份大闹一场还是很爽的,懂了吧?” 池陆眨眨眼睛,和嬉皮笑脸的南宫对视几秒,憋得硬邦邦的脸柔和下来,咧嘴一笑。 “真的吗。”他喃喃道。 “你今天是替阮会长出了气了。干得漂亮。”南宫赞许道。 池陆忽然想起什么,左右转头看看:“阮先生呢?刚刚他有没有听见我在台上的发言?” 南宫笑容凝结了,挠了挠脸:“啊,呃,这个……” 池陆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也慢慢褪去。 “我知道了。”他垂眼,顿了顿,自言自语道,“阮先生很忙嘛。我不过是……”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这段回忆的主人正靠在墙角,静静望着十六岁的池陆,目光柔和。 “现在听见了,”阮逐舟轻轻说,“听得清清楚楚,砚泽。” 大约是看不得小少年这么低沉,亦或是为自己的诓骗心怀愧疚,南宫叹了口气:“过来。” 他拽过一头雾水的池陆,领着人从会场侧门再次进入后台。阮逐舟于是轻悄地跟上去,这一次他们来到另一个房间外,阮逐舟只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 那是彼时自己的房间。和给池陆临时充作化妆间的小隔间不同,这里明显宽敞了许多,门半掩着,没等南宫敲便先拉开了,一个护士模样的人走出来。 南宫下意识关心一句:“会长怎么样?” 护士慢慢摇头:“有点难搞。南宫老师,说实话,我们团队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 护士一副有话难言的样子,南宫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先出去吧。” 池陆很想插话,可南宫随即领着他进门,他不得不把一肚子的疑问憋了回去,嘴唇紧张地抿紧。 他跟着南宫走进房间。屋内灯光明亮,方才台上那个从容镇定的阮会长正坐在一张软椅里,腰后垫着靠垫,面前桌上放着几瓶他看不懂包装的药瓶,以及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像是果汁。 年轻的阮会长身子微微歪靠着扶手,单手撑着太阳穴,浓长的睫羽遮住眼眸,看不清是否闭着眼。青年的嘴唇偏薄,肤色浅得像未染色的白绸。 南宫轻轻唤道:“会长。” 阮会长抬起头。池陆双手抓紧了熨烫笔直的西装裤线。 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喉咙发痒:“阮先生好。” 南宫从背后捅他一下。 池陆:“……阮会长好。” 年轻的阮逐舟看着年轻的池陆,笑了一下。笑起来时,青年似乎都显得不再那么苍白,像一尊优美的雕塑活了过来一般。 池陆从未见过哪个男人有着眼前人这般摄人心魄的容貌,看得微微痴了。 “就叫先生吧。”这位阮会长说。 池陆意识不到失礼地直勾勾盯着人家,慢半拍地点点头。 南宫走上前:“会长,算我拜托您,别让我再分心当您的生活助理了行吗?本来实验就还都在探索期,您又不遵循医嘱……” 阮会长摆手,南宫这才不甘心地闭嘴。他又回身对池陆招手:“过来吧,让你如愿以偿见见你的偶像。” 被点破心思的少年顿时臊得面红耳赤,踟蹰着不肯上前。 阮会长又看着池陆,轻笑:“偶像?” 池陆这下连阮会长的眼睛都不敢看了,只好看着对方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他注意到刚刚对方摆手时有点有气无力的,西装袖口滑下一小截,露出纤细的手腕。 比前几年自己见到的那只手好像还瘦了一圈。 这几年,他过得很辛苦,病得很厉害吗? 阮会长对他说:“刚刚你表现得不错。作为交换,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 池陆的眼皮好像有千斤重,他不敢和那双眼睛对视,只敢看着桌子,最后注意力不知不觉被那蓝色的液体夺走。 “那是什么?”他指了指玻璃杯。 阮会长于是把玻璃杯端起来。握着杯柄时,青年的手背上略微凸起青色的血管,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曲起好看的弧度。 “蓝莓汁,我最喜欢的饮料。要这个的话还是算了,鲜榨的其实不怎么好喝……”阮会长抿了一口,舔了舔唇瓣,咂嘴,“唔,我口味比较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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