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逐舟重新看向池陆。后者同样满脸写着无法理解。 “为什么是我?”池陆问,“当时我根本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丧尸撕成碎片,换了谁都会——” 阮逐舟像一个以言语为刀剑的武士,毫不停顿地继续同下一个反驳者过招:“我说了,好心办坏事也是错。” 池陆张了张口,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阮逐舟从枪套里抽出一把消音手枪,扔给他:“别磨蹭。丧尸病毒的潜伏期并不稳定,况且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并没有说,就在他看见池陆毫发无伤地站在他面前的同时,脑海中恰如其时地响起07号的广播: [宿主,您有一个新的任务待完成。] [请您利用塔内队长的身份,在最大限度内造成主角被众人孤立的处境。主宇宙会实时监测塔内其他人对主角的厌恶值,达到60%即为任务成功。] 阮逐舟收起思绪,对池陆扬了扬下巴:“收起你那副伤春悲秋的样子。我给你一分钟。” 池陆接住手枪,战斗的条件反射让他习惯性咔地拉下保险栓上膛,清脆的金属声让院子里每个饱经战斗洗礼的哨兵都隐隐一个哆嗦。 池陆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木然走上前,抬起枪口。哨兵的余光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先是集中在他脸上,而后又追随着那枪口。 要动真格的了——这句话跳脱地从池陆脑中浮现。 他要杀的不是什么野兽,丧尸,而是活生生的人。他才来到这座塔三天,便已经不忍下手,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枪决同伴的哨兵心中会作何感想,他更是无法想象。 池陆手腕犹豫地动了动,枪口偏移向昏迷着的那个人。 他承认自己此刻是活脱脱的懦夫心理,实在是那个清醒的哨兵哭喊得太厉害,平日不怕苦不怕疼、身手优越于常人百倍的硬汉在生死面前同样脆弱到不堪一击,跪在担架上,涕泪横流: “给我一个机会,求求你们了,手术之后把我关起来行吗?如果我真的要变异了再杀我也不迟……” 池陆强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昏迷的那个哨兵的伤腿上,被撕开的裤子里面露出的小腿正在逐渐钙化,不出一个小时,那里就会蜕变成和外面的丧尸一模一样缺氧的青紫色。 开枪吧,他的死已成定局。池陆对自己说。杀了他,算是帮他解脱! 砰! 枪口冒着白烟,哨兵额头多出一个鲜红的弹孔,血液汩汩冒出。旁边的哨兵猛的止住声音,瑟瑟发抖,几乎被吓得失禁。 池陆听见身后传来阮逐舟无情的吩咐:“把这里打扫干净,采集一点血液,送到冷藏柜。掩埋尸体的地方离塔越远越好。” 泰山压顶般的沉默。 担架被抬走,池陆握紧枪,转向另一边。 被感染的哨兵的喉咙因为惊恐而像是被人扼住一般发不出声音,他目眦欲裂地瞪着池陆,发出几个语无伦次的音节: “求你……这不公平,别开枪……” 池陆用力闭了闭眼,食指勾住扳机。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中那颗心脏越来越快的跳动,擂鼓一般响亮。 末世之中,谁都不能拿众人的安危冒险。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残忍却无可指摘的事。若是一时怜悯,同意给这哨兵做截肢手术,只要手术过程中发生异变,无论他们做了多么完全的防护,塔也会瞬间沦陷。 可为什么,偏偏由他来担当这个刽子手? 被枪口指着的人全然没了平时哨兵骁勇善战的男儿气概,绝望地呜咽起来。 池陆后槽牙咬紧,放下端着枪的手,想要转身: “我不行,抱歉,实在做不到——” 砰! 一颗子弹贴着池陆的鬓发飞过! 刺破空气的热浪激得池陆浑身一紧。 他猛地闪身,听见噗嗤一声,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子弹嵌入血肉中的动静。 哨兵双目失神,后仰倒在担架上,脸上还维持着生前最后一刻那绝望中又怀着一丝侥幸的期待神情。 灰白的担架被深色的液体侵染。阮逐舟把枪收进另一侧腰间的枪套。 “自己看看吧。”他说。 池陆口中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他拼命咽了好几下,强压住肌肉过于紧绷带来的战栗,向血泊中看去。 那哨兵身下流出的血散发着异常的腥味,颜色黑红。 “感染已经顺着血管流经全身,”阮逐舟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带他做手术唯一的结局,就是等着这个有着哨兵体质的人类在手术台上变异成丧尸,手术室里的人要么毫无防备,被他咬断喉咙,要么被溅了满身毒血,迎接慢性死亡。” 没有人说话。哨兵们都低着头,院内像一场混乱又荒谬的追悼会。 阮逐舟走到池陆身旁。池陆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 “把这个人也抬出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池陆终于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到阮逐舟面无表情的脸上。 那张脸上居然露出一个略带戏谑的笑:“干得还算不错。下次处理这些隐患时,记得动作再利索点。” 说完阮逐舟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白狼这次没有亦步亦趋地跟着向导,它慢慢回到池陆身旁,紧贴着池陆的腿,鼻子里发出犬科动物短促的喷气声,绿幽幽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地上的尸体。 阮逐舟走进塔内,关上门。院子里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明明很空旷,几个年轻哨兵却握紧拳头,偏要从池陆边上走过,用力撞他的肩膀,池陆身子一歪,脚下没有动。 精神体发出威胁的狼嗥,利爪扒紧脚下的土地。池陆皱眉,小幅度地摇摇头。 那几个哨兵充满敌意地看了池陆一眼,将死者的担架抬起,一言不发地离开。院内再没人说话,直到季明走到他面前,脸色阴沉。 “丧门星。”季明嘴唇几乎不动,“你来了三天,塔内就死了两个人。” 池陆冷笑:“就因为我做了一件绝对正确的事?没有我,今天也不得不由其他人这么做。” “你这个瘟神懂什么。他们都是丧尸病毒爆发之前就在塔里接受训练的小孩,我看着他们成长起来的。为什么去死的人不是你?” 池陆:“你向我撒气,到底是因为我该死,还是你不敢把账算在把梯子遗落在墙外的人头上?” 被他一语道破,季明脸色明显一变。他恶狠狠盯着他:“你等着。” 说完季明也撞开池陆的肩,大步走远。 白狼微微伏低身子想要跟上去,池陆吹了声口哨,白狼于是停下脚步。 池陆在白狼身旁蹲下查看一番,而后轻轻托起白狼的一只前爪。 虽然可以化为实体,但白狼毕竟是精神体这种非生物的存在,又是个动物的外形,对于丧尸病毒自然完全免疫。 然而这并不代表它就不会受伤。 果然,池陆在白狼左前腿上发现一道深到血肉外翻的伤口。自始至终白狼没有吭声,还是他从白狼走路姿势有些一瘸一拐看出的不对劲。 “傻狼崽子,”池陆有点心疼,把白狼抱起来,“逞什么能啊你。” 白狼窝在哨兵怀里。原本他打算把白狼收回到自己的精神海,可它的意外受伤打乱了这一切。白狼是精神海外化的一部分,即便回去待着也得不到好的休养,不如留在现实世界,或许还有助于恢复。 更何况,由于共感,池陆现在脑子里也隐隐有些钝痛,让白狼回去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脑内小小的不舒服对池陆并没有影响。有哨兵已经把院内被死者血液染红的土铲起来,准备运到塔外处理,池陆再也没回头看现场,一言不发地抱着白狼,向着反方向走远。 * 阮逐舟回到自己房间时,对讲机里刚好传来季明的传呼。他按下接听: “塔外战场打扫得怎么样?” “危险已经解除了,队长。”季明说。 “那个一号丧尸抓到没有?” 季明迷惘地重复:“一号丧尸?” 阮逐舟这才想起来,一号是自己在瞭望台观战时内心赋予那些长得差不多的丧尸的编号:“就是第一个爬上梯子的那丧尸。” “哦,您说的是它……”季明心有余悸,“抓是抓到了,它瞎了一只眼睛,天灵盖都被激光削去一大块,还是没死,简直是个怪物。幸好抓到它没再增加咱们的牺牲人数。” “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它关起来。” “那就地下室,”季明建议,“那里本来就是从前的备用训练场地,地方够宽敞,还能在观察室观察这怪物。” 阮逐舟并没反对。季明踌躇两秒,语气沉重: “队长,既然我们可以控制住一个丧尸,那刘儿他们又何必……” “你想看着自己的队友变成狰狞的丧尸再一枪爆了他的头?”阮逐舟打断他,“让一个哨兵变成丧尸,后果不堪设想。‘一号’是不是哨兵尚未可知,可对付它已经足够棘手,假如它只是普通丧尸的突变种呢?” 季明如鲠在喉。阮逐舟不愿同他废话,懒洋洋道:“好了,就这样。” 对讲机里讪讪笑了笑,关闭了通话。 [恭喜宿主,检测到塔内其他哨兵的厌恶值已达标,任务成功,积分已发放到账,请注意查收。] 听完07号的播报,阮逐舟打开系统商城,他的目光在除了第一个副本之外就没被他动过一次的那些低级道具上迅速划过,停留在最下面的终极道具上。 “副本三的终极道具是什么?” 07号回答:[是‘免死金牌’。] 阮逐舟眉心微蹙。07号解释: [顾名思义,‘免死金牌’是为宿主您在副本通关失败时提供彻底的、百分之百的容错率。有了它,哪怕您任务出现巨大差错,或者出现人身危机,免死金牌也可以强制将您传送*到下一个副本。] [所以宿主,现在您应该明白为什么它所需的积分如此之高了吧?] 阮逐舟面不改色:“这倒成全了我的心意。要是我攒够积分,兑换了免死金牌,岂不是我上一秒从塔顶一跃而下,下一秒就无伤通关了?” [那就要看您完成任务的速度了。]07号说,[主宇宙发布任务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您可以尝试多刷刷日常任务积攒分值。] 但07号没说,照阮逐舟那个“刷分”的方式,它看那精神体倒是挺享受的。毕竟就算阮逐舟现在给白狼一巴掌,那狼崽子都被调教得误以为这是什么奖励呢。 不过这话却提醒了阮逐舟:“哦对,砚泽呢?” [您指的砚泽是人是狗?] 阮逐舟瘪瘪嘴,拿起对讲机,按下一串数字:“把池陆的精神体带到我房间来。他本人?我不在乎他什么想法。” 顿了顿,阮逐舟轻哂:“记得给精神体戴上口枷。要是他的哨兵主人不听话,就连同他一起戴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3 首页 上一页 81 82 83 84 85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