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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难猜测,蜃怪对他并无恶意,既然没有恶意,那在应对麻智古的时候,或多或少,总会出力帮忙的。 这个回答是众人所没有想到的,面面相觑间,倒是锦氏的来客,率先问了一个问题。 “蜃怪?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妖物,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帮助你呢。” 锦玹绮朝对方看过去,是锦氏的一位长老,锦玹绮对他并不陌生,本就对锦玹绮嗤之以鼻,此刻当然也不会说什么好话,但锦玹绮已经不会再因为他们的鄙视而感到羞愧恼怒,毕竟他已经不是锦氏的人了不是么。 只是仍有些失落——在这样众所瞩目的宴会了,本是同脉,说出口的话却不是庇护,而是质疑。 而且问题却要回答。 这是一个太难以自圆其说的问题——但相比于暴露师尊的存在,这个问题倒是也不那么为难了。 锦玹绮收敛了眉目,沉稳回答道; “因为我识破了三泽之地的幻境,才叫蜃怪对我另眼相看——大荒沙漠之中最大的那只蜃怪,对能够识破它之幻境的客人,从来都很宽容青睐,这一点,诸位应该听说过。” 说完之后,就有人三三两两的点头,确认了这件事情——这是事实,也是锦玹绮亲身经历过的,那只巨大的蜃怪,所造就的蜃楼幻境神乎其技,它对闯入他之地盘的人族当然没什么好待遇,但如果有人能够识破它的幻境,倒是还会现身夸赞一番,甚至会为迷失沙漠中的人指明一条逃离沙漠的方向。 但这不能所有人的疑虑。 “你所谓的幻境,难道就是刚才所说,当年那位天下第一邪修为了困住麻智古所设的幻境么?” 另外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是一个手握羽毛扇的人——在宴会进行的途中,锦玹绮也从旁人的探讨声中知晓,这个人是带领显圣学宫少年弟子前来参加千秀试剑的,名叫“任萍流”的前辈。 此刻,在说完那具问话之后,任萍流目光从诸位宾客身上看过一圈,然后以一种颇有些夸张的身体姿态举起双臂,惊讶的说道: “蜃怪再怎样厉害,应该也不能和那位邪修大人相提并论吧,诸位,这可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奇才,众所周知,那位邪修大人的幻境之术可谓登峰造极,就算只有一层幻境都让人难以挣脱,更何况是九层,麻智古这么多年都没从幻境之中脱身,我倒是很好奇,这位天纵奇才,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才让锦公子能够从中挣脱呢。” 锦玹绮皱眉,语气也变得不快起来: “具体过程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因为我足够相信我自己的判断,知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他就算再怎样迟钝,这个时候也能察觉出来这个手握着羽毛扇,带笑看向自己的人不怀好意,隐藏在笑意之下的,是步步紧逼的真实意图,。 难道是察觉到什么漏洞,所以要揭穿他的“谎言”,将功勋还给真正动手的人吗? 为什么? 说一句不太好听的话,锦玹绮并不认为这个人是多么的富有正义感,他如此步步紧逼,也许是为了……想要知道那个真正的人是谁。 锦玹绮浑身一震,脑海中翻腾出一个念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不能暴露师尊的存在了。 这人的态度实在古怪,而且他步步紧逼的态度,也让锦玹绮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更不愿意将师尊的秘密袒露在人前,至少不想告诉这个人。 面对已经生起怒火的少年人,任萍流却反而轻笑起来,以一种若无其事的态度回答: “只是好奇,所以多问了一句而已,不过,锦九公子为何如此紧张呢,分明方才讲述故事的时候,还很从容不迫,怎么只是一两个问题,就近乎愤怒了,是因为问到了什么不能问的秘密么,啊,那在下的另外一个问题,岂不是会让锦九公子更加火冒三丈啊。” 周围响起一阵细微的讨论声,又有人很是配合的问他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也没什么——” 在锦玹绮不加掩饰的怒火中,任萍流慢悠悠的说道: “只是对麻智古真正怎么死掉的,犹感疑惑,毕竟锦九公子说的话实在笼统,完全没述说前言那么详尽,很难让人不怀疑——在沙漠中帮助九公子击杀麻智古的,是否另有其人,毕竟就算是有蜃怪帮忙,麻智古那种人,应该也很难对付吧,但似乎并没从锦九公子的语气里听出丝毫紧张,仿佛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当然容易,因为本来就不是他杀的——但锦玹绮也很轻易明白此人的言下之意,说什么帮助他杀死麻智古,实际上,其实还是想说,杀死麻智古的另有其人,他只是个冒领功劳的虚伪之人而已。 第79章 只是一两个问题经得起我的查证么 锦玹绮咬紧牙关,怒视着眼前这个叫做任萍流的人。 他已经完全明白,这场宴会邀请他前来,不是因为想要庆贺他杀了他麻智古,而是因为怀疑他是不是冒名顶替了别人的功劳,可是——该死!眼前这个人问的问题,自己竟然没办法回应。 虽然最后是他将剑送入麻智古的心脉中,说是他杀了麻智古并不错,但对方问的也太刁钻——是问有没有第三人帮忙,这让他如何回答? 若说没有,他良心难安,况且有人帮忙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但他若真点头认同有*人帮忙,他可以预见,那必然会让人都以为功劳全属于所谓的“高人”,他只是一个捡便宜的人。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自己也是几乎要付出了性命啊,若说他只是捡便宜的人,他也是绝不甘心的。 锦玹绮看着任萍流带笑的容貌,仿佛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在他的预料之中。 等等——为什么会有这种胸有成竹的态度,难道是因为,他掌握了什么笃定的证据,确定大荒荒漠之中杀掉麻智古的不是自己,所以才会如此信誓旦旦的逼问自己,来找寻自己的破绽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完全能够理解了,无论自己给出什么理由,在必然撒谎的前提下,无论怎么完美的谎言,必然都能被找到破绽的细节——锦玹绮不认为此人贸然对自己提出质疑,能够被自己轻易的糊弄过去。 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叫任萍流更露出确认他有所隐瞒的事情,于是又开口催促。 “为何不回答?难不成果真被我猜中,其中另有隐情?那么,不知真正是哪位高人诛杀麻智古呢,锦九公子,何不将他介绍给诸位知晓,我等可是万分期待有更多天才的现身,锦九公子,可千万不要藏私。” 这句话一说出来,立刻就有两三个人回应起来,以谈笑的口气询问锦玹绮帮助他诛杀麻智古的人是谁。 仿佛已经笃定他确实是有人帮忙,所以直接跳过了有没有高人帮他的环节,直接来问他帮他的人是谁了。 糟糕——自己不该迟疑的。 锦玹绮看向周围已经被此人说动,期待看向自己的宾客,他沉默太长时间,纵然现在说没有这个人,只怕也很难再让人相信,但——总不能真的默认,真的将师尊供出来。 他咬了咬牙,决定硬着头皮否认这个“高人”的存在时——反正他本来也没看到过程是怎样的,说并不知道有这个所谓高人的存在,也不算撒谎。 而在他开口之前,他听到师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第一件事,如果对锦玹绮如何突破幻境好奇的话——或者说明白一些,质疑他对幻境的勘破能为,为什么不找个擅长幻境的人,来真正试探一番他到底有没有这种本事呢?” 在旁人看来,便是一道温和的声音如流水一样泄出,似乎只是随意的参与到讨论之中而已,却让任萍流本能的感到背后一凉,顺着话音看去,是那位和锦玹绮同坐的,被他称之为“师尊”的道君。 青衣白袍,发挽竹簪,秀美温和,面带微笑,似乎很是温润无害。 但和他对视的时候,任萍流握紧了羽毛扇,总有一种危险的感觉在朝他慢慢浸透而来。 锦玹绮也同样因为这样一句话,以及和师尊对视一眼后,瞬间冷静下来,低声喊了一句: “师尊。” 你那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紧张——当他对上师尊朝他看过来的神色时,无论因为被质疑逼问而升起的愤怒委屈,还是师尊主动出口解围的轻松欢喜,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化成了紧张和自责。 因为他看出来师尊那带着一丝冷漠的目光,是对他之表现的失望。 他不该用这种慌张的表情来应对旁人的质问,这本来是一场让他扬名的考验,结果因为他迟疑的沉默,错误的回应,让人怀疑起来他的能为,已经打了折扣。 锦玹绮不由垂头丧气起来,明明来的路上,师尊还特意提醒过的——那是走路前往昆吾山庄前来赴宴的路上,师尊特意点明说这不仅仅是昆吾山庄的一次宴会,还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扬名,所以无论面对任何意外,都必须完美应对,决不能有丝毫迟疑或者犹豫。 但面对旁人直指重点的质疑,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无法坦然应对的状况,宴会结束之后,大概又要挨师尊骂了。 在擅长观摩细微表情的人看来——比如任萍流,为眼前一幕感到好奇,师尊出声解围,身为弟子竟然不是感到高兴,而是情绪低落,仿佛是犯了什么错一样,委实不合常理。 但很快他就没心情来考虑锦玹绮为何出现这样不寻常的转变,因为这位看起来平易近人的温和师尊,紧接着便说出了第二句话: “第二件事,若觉得诛杀麻智古之事非我这位弟子所为,那诸位自可以前去大荒沙漠一趟,找那位蜃怪亲自问询,除却我这位弟子与那位独孤公子之外,是否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相对于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找出质疑的地方,以真正的行动来证实自己的能力,应该更能堵住悠悠众口,不过,在进行这两件事情之前,我倒是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龙庄主与在座诸位——” 万籁俱寂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公冶慈摩挲着茶盖在杯盏边缘慢慢滑动,发出磨耳的声音,使人倍感不适,但更让人不适的,是他接下来说出口的话: “这到底是一场送别宴会,还是对我这位可怜徒弟的批判会呢,救人者竟成为众矢之的,因为做出了旁人做不到的功绩,就要被质疑功勋作假,原谅在下出身微薄,竟不知道如今人间界这样有趣了。”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如水,听不出丝毫愤怒的情绪,但这句话本身的质问含义,已经足够直白了。 “有趣”两个字,更是让人听得分外刺耳。 任萍流扯了扯嘴角,咳了一声,开口解释道: “无人质疑令徒的能为,只是对其中细节有些好奇,所以才会多问几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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