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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头想得入神,丝毫未曾注意到灵云神色变换,于是等他听到话音抬头看去,就见这丫头正满眼警惕地看着他,甚至两只脚还在悄无声息往后退。 雁惊寒见状,只稍一转念便反应过来对方为何如此,他挑了挑眉,心中倒丝毫不介意灵云这番提防试探。 这山中此时不知汇聚了几方人马,目的为何姑且不论,但心思各异、提防算计总是必然的,他先前见这丫头碰见自己,在情况不明之下,竟是毫无警惕之心,面上虽然不显,实则心中已在暗自摇头。 如今见她反应过来,虽说时候晚了些,也不免生出几分欣慰之感。 这种天真他先前也曾在唐蝉身上得见,但对方又与灵云不同,唐门之中三教九流混杂,唐蝉长在其中,从小耳濡目染,至少知道人心险恶,反观灵云,如此轻信于人,实在是天真得有些愚蠢了! 自古“彩云易散琉璃脆”,世人都说峨眉金顶养人,但若养出来的人如此天真纯粹,纵有千般武艺,又如何抵得过世态人心。 想到这里,雁惊寒心中微动,索性故意对灵云此问避而不答,反而逼近一步,突然指艳小山了指她身前衣襟道:“你身上是否有传信之物?” 他这话说得平淡,然而灵云却莫名从中听出一种笃定之意,又见雁惊寒言语之间颇不坦荡,顿时更加警惕,她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一直揪住衣襟的左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然而雁惊寒却已从她这一眼得出答案,他故意对灵云的防备之姿视而不见,一语道破:“可是峨眉传讯焰火?” “你怎么知道?”果不其然,话音落下灵云立时睁大双眼,脸上震惊之色一闪而过,口中已忍不住质问出声,仿若受到威胁的小兽一般。 焰火于灵云而言,说是救命之物也不为过,她自知自己武功不济,因此先前便已打定主意,若是师姐当真在此,自己便以焰火传讯,通知众人前来。 却不防此时竟被对方一眼看穿,灵云说完这话,便反应过来自己此举无异于不打自招,顿时又是懊恼又是惊惶。 她抬头朝雁惊寒看去,正对上对方居高临头的眼神,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直觉对方先前的温润和善皆是装出来的,不由得又是一阵后怕。 她拿不准对方所欲为何,想了想,只得紧了紧手中佩剑,梗着脖子道,“我师姐她们就在城中,只要我将焰火放出,她们必然立马前来。” 雁惊寒并不将她这点不痛不痒的威胁放在眼里,只不觉想到:峨眉传讯焰火,一旦发射可在空中滞留一刻不落,甚至传闻每一枚焰火之中都混有峨眉金顶之上一种名贵翠鸟的心头血,不论多远,只要焰火开启,翠鸟必得感应,金顶之上亦得传信。 他自然十分清楚。 想到这里,他眼中不觉闪过一丝柔和,雁惊寒方才所为本也只是为着警醒灵云,此时见目的已达,便也不再耽搁,只若无其事往后退了退,话锋一转郑重道:“既然如此,就请灵云姑娘等在此处,若是半个时辰内我不曾现身,就开启焰火通知你众位师姐前来。” 灵云听了这话,大约是对雁惊寒这变幻莫测的态度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听他让自己等在此处,一时竟没来得及反驳。 她怔在原地,正有些无所适从,就见对方突然又弯腰倾身,直到视线与她齐平,这才笑了笑接着道:“你且放心,若是见着你师姐,无论如何,我必定将她安然带回。” 雁惊寒说这话的语气又同先前在酒楼时一般了,轻柔而带着安抚之意,灵云缓过神来,脑中还未及细想,下意识便想问“你不会武功如何行事”。 然而她抬头看向对方双眼,却倏然被其中的不容置疑震在原地。 但她这回却并不觉得害怕,不知为何,她听了这短短几句,心中竟莫名升起几分安心之感,好似得了对方这方保证,师姐便当真会无事一般。 然而她到底经过了方才之事,心中警惕之心犹存,眼看着对方已直起身来,想了想,终是一咬牙问道:“姜公子,我要如何信你?” 雁惊寒听了这话,转身往前的动作稍顿,只见他侧身站着,似乎勾了勾嘴角,很快又垂下眼睫,好似对将要出口之话有些踟蹰。 但只一瞬,便听他淡声道:“峨眉传讯焰火,乍一看去只是一个两指长的纸筒,十分粗糙,但其所用材料经过特殊研制,即便遇水亦可不受影响,每个竹筒之上皆以金粉绘有莲花纹路,世人只以为此乃峨眉标识,殊不知这也是峨眉自身用以区分之法,因为不同纸筒,其上所绘之莲花纹路亦有不同,正可对应不用翠鸟,翠鸟娇贵难养,其寿命亦有长短,”说到这里,他话音稍顿,再一开口声音便比之前面更轻了几分,“据闻最为长寿的一只也只活了二十年。”仿若叹息一般。 雁惊寒说这话时的语气堪称平静,仿佛说得只是什么稀松平常的小事一般,然而灵云听罢,却是震惊不已。 她身为峨眉弟子,最是清楚旁人至多只知峨眉有传讯焰火,其中内情却是非峨眉之人不可得之,那么姜公子又是从何处听说这些? 念头转过,她脑中不觉又回想起昨日在酒楼中对方点出峨眉剑法之事,顿时心中一凛,突然没来由地想到:师父往日曾与她说过,师祖将最为长寿的那只翠鸟所应竹筒给了师叔。 师叔姓姜名落云,姜公子也正好姓“姜”! 灵云脑子大约从不曾转得如此快过,她心如擂鼓,突然在一瞬之间明了雁惊寒话中未竟之意,再要开口细看,却见对方已不见人影,该是往山顶去了。 作者有话说: 雁雁温柔的时候真的很温柔~ 日常求评论海星,么么,下一章要碰头啦
第104章 夹山寺中 雁惊寒才刚到山顶,便已听得一阵打斗之声,他驻足停步,侧耳细听片刻,发觉声音该是从寺庙后院而来,只是看这情形,动手之人该有四个。 假若他所料不错,这院中除却十一与凤卿以外,还有谁在其中?陆三又是否已经出手? 念头转过,雁惊寒抬头环顾一圈,接着运起轻功落在东南方一颗大树之上。 他行事向来谨慎,尤其不喜有超出预料之事,加之心中清楚,不论是谁,既然特意将十一掳来此地,必然不会毫无准备,故而此时也不冒然出手,有意先将情况摸清再说。 他所站的这棵树十分高耸,远远看去,正可一眼得见院中场景。 院内激战正酣,雁惊寒几乎下意识地便先将视线定在十一身上,见他周身上下并无伤势,对战之人又只得一个风卿,这才有余裕将视线转向另外两人。 眼见扶宁竟当真在此,他心中不由稍稍惊讶,毕竟以对方身份,凤卿对其出手则无异与整个峨眉为敌,他先前虽承诺灵云替她寻人,实则并不抱多大希望。 之所以如此说,一来乃是因着他本就要往山顶而来,此事可算顺势为之,二来则是因着飞龙帮在下,必要时候正可借峨眉之力制衡,却不妨一切如此巧合,扶宁竟恰好与十一同时陷在此处。 若说合欢宗不会主动招惹峨眉,那么扶宁此时在这,便只有一种解释了。 雁惊寒抬眼扫去,见那紫衣女子虽看着年少,然而出手之时却狠辣老练,其内功气息亦全然不似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所能习得,扶宁虽剑法精湛,但显然无法与对方抗衡。 十一此时自然也看出这紫衣女子深藏不露,眼见扶宁独自应对吃力,便只得设法在应付风卿之余出手相帮。 他们两人都是使剑,十一更是因着从前曾给雁惊寒陪练,雁惊寒剑法又多受姜落云影响,故而他亦对峨眉剑法不算陌生。 此时乍然与扶宁配合,虽不说默契十足,但也算是相得益彰,两人具是沉稳机敏之人,一时之间,竟是丝毫不显生疏滞涩,仿若相熟已久一般。 雁惊寒见状,眼中神色稍动,搭在树上的手指无意识紧了紧,直到感受到一点粗糙触感,又立时恢复如常,只抬眼朝四周仔细搜寻起陆三身影来。 此时天色已显出一点朦胧亮光,但这山顶之中因着树木繁茂,夹山寺又荒废已久、杂草丛生,人在其中,便只觉周身全被暗影笼罩,倒一时感觉不出时间流逝,兴许得等到红日高升,才能得以沐浴光明。 雁惊寒双眼在这寺庙围墙、屋顶等处一一扫过,却未能得见陆三行迹。 正琢磨着这人是否同自己一般尚在外沿查探,亦或是已落在寺中某个角落隐藏,就见一阵风吹来,后院靠墙边的那株桃树枝干轻摇,突然显出一点不和谐的暗影来——正是陆三! 雁惊寒定睛看去,就见对方正缩着身子挂在前殿延伸出的一角屋檐下方,因着方位之故,又恰好有树影遮挡,倒不失为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只是视野难免受限。 他见陆三正颇为费劲地歪着脑袋,似在辨别什么,顺着对方视线看去,就见此刻十一与扶宁正处在其侧前方,该是一目了然的,而凤卿与那紫衣女子则几乎背对着他,正需费力去看。 雁惊寒着意等了等,就见陆三视线不仅针对凤卿,而是连那紫衣女子也一并看了,这紫衣女子既与凤卿合手,则十有八九也是合欢宗之人,更何况他对对方身份已有猜测。 如此说来,陆三在意的则必然不是“凤卿”之类的某个人,而是整个合欢宗无疑! 但从他举止反应来看,又不像是与合欢宗有什么仇怨,真要说来,倒更像是在追踪其行迹一般。 念头转过,雁惊寒想起陆三先前曾言,此次出门乃是为着替师父办事,合欢宗虽因着功法之故多受正道之人诟病,但近些年来,实则一直偏安一偶,算得上安分低调。 如今动作频发,竟仿若石击水面一般,掀起层层涟漪,飞龙帮、陆三乃至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与合欢宗扯上关系?潇城中失踪之事是否与其有关?合欢宗又为何一反常态,竟敢与自己为敌? 无论从哪方面看,合欢宗都断然不是揽月楼对手,凤卿不是无脑之人,合欢宗宗主更是不简单,主动招惹一个实力远高于自己的对手,对方究竟有何仰仗? 想到这里,雁惊寒心中一凛,倏然反应过来,若是她们知道自己身有所限,而揽月楼亦不是从前的揽月楼呢? 此念既起,他几乎立时便暗暗运转内息,见体内并无不适这才放下心来,然而当他再次抬眼朝院中看去,就见仅是这片刻之间,十一招式之间竟隐见滞涩,与往日不可等同。 扶宁本就仰仗他不时相助,如今十一乍然出了岔子,她这头虽及时反应,却仍旧被对面之人抓住空隙,只听“撕拉”一声,她左臂之处霎时传来一阵刺痛,原是被那紫衣女子挥鞭缠住,这鞭身裹了内力,缠在臂上便彷如钢针一般,立时便已将她皮肉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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