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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来,竟是不尽如此。 慧静见状,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只见她摇了摇头,不无感叹道:“先师虽然严厉,对师妹却尤为疼爱。她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又会忍心让其付之一炬呢?先师从头至尾,实则只希望师妹放下情爱,回归从前罢了。” 雁惊寒闻言不置可否,只站在原地仍做垂耳静听状。慧因转头见了,眼中却似有赞赏之色一闪而过,只听她一口点破道:“看来雁楼主同先师一般,都觉得当年是自己执妄了。” 雁惊寒听罢,自是忙道“不敢”。 慧因师太却已自顾自接道:“先师当年之所以反对此事,除却峨眉大局之顾,确实也不乏私心。她对师妹寄予厚望,自是不肯见自己多年栽培毁于一旦。”顿了顿,“先师已逝,即便是我,也无法断言先师当时所想。” “师妹自入揽月楼起,每年先师生辰都会来信相贺,但先师却从未回复。我原本以为......她老人家之所以如此,该是对师妹失望至深。” “直到十二年前先师病逝,她在缠绵病榻之时特意交待让我留心师妹在揽月楼动向,并传信师妹每年需得写一封信寄往峨眉,在她坟前烧阅免她惦记。” 雁惊寒听到这里,已经有所猜测。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慧因师太接着道:“直到此时,我才知先师给了师妹一枚传讯焰火。也是直到此时,我才知那些信件先师都一一保存,一年一封,揽月楼此去万里,先师便靠这些信件得知师妹状况。” “我不知她老人家是否当时已觉不对,但此后几年,传讯焰火未曾启用,就连师妹所传信件中亦俱是“安好”,我便只以为先师是放心不下。直到师妹死讯倏然传来,我心中总有一股不安之感,再回想起先师当时所言,更是越想越觉不对。” 说到这里,只见她踱步走近,正正立于雁惊寒身前,看着他单掌一礼道:“还请雁楼主直言,让老身给先师一个交待。” 雁惊寒见状,自知此事再无可避。只得上前一步,抬手躬身道:“晚辈知道了。”顿了顿,“只是前事已了,还忘二位师太听后莫要太过介怀。” ...... 雁惊寒乃是午后到的常青门,其后又耽搁许久才得以进来,之后再到峨眉院落来便更晚了。 他原本以为,等到自己将姜落云与雁不归之间的种种纠葛一一说完,兴许已是金乌西沉了。却不妨推开门后抬头看去,太阳却一如先前,好似从未变过。 雁惊寒见状,不免恍然。 原来姜落云耗尽一生的执着纠缠,到头来竟也只得寥寥几语。 砚删停 他迈步朝门外走去,就听身后慧因师太声音又起:“先师当年曾有言,雁楼主乃一往无前、不归之鸟,落云却偏偏要做那自坠云端、落地之云,又如何能得长久呢?” 这声音含着几许沧桑,雁惊寒听罢,不免心中一痛。 他顿住脚步,只听师太沉沉叹道:“唉,落云落云......先师当年为你母亲取名落云,是希望她身似浮云、自在天地,却仍可落地人间、不忘凡尘。可惜事与愿违,情爱陷人,不曾想落云这一落便枉生执念,误了终生。” 作者有话说: 这章后父母爱情就写完了,想了想还是用雁雁麻麻的名字做了标题~
第128章 人心浮动 一番话说完,两位师太都有些心绪难平。 雁惊寒默默无言,他自厅中出来后,原本正打算就此离开。却不防将将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慧因师太的声音:“雁楼主留步。” 雁惊寒闻言,自是停步转身。他回头看去,便见慧因师太眉目之间虽仍有愁绪残留,但面上表情已是一整。 雁惊寒见状,心中一动,几乎立时便对对方接下来要说之事有所预料。 果不其然,还未待他开口相问,就见对慧因师太与身旁慧静对视一眼,肃容正色道:“此次武林大会之行,老身特意与师妹兵分两路,先行来此。一来是收到武当张掌门传信,言及有要事相商。” 慧因说到此处,语调未变,却在“要事”二字上有意停了停。 雁惊寒玲珑心思,原本便已猜到对方要提及的话题,此时见状自然会意,只稍一细想,便反应过来这“要事”十有八九是与蛊虫有关。 武林众人皆知,武当掌门张千钟的妻子出身峨眉,因而五大门派之间,就数峨眉与武当关系最为亲近。 张掌门将此“要事”与峨眉相商,如今慧因师太又着意在他面前提及,自是有意暗示这要事与峨眉、揽月楼皆有关联,除却“蛊虫”又还能是什么? 想来张千钟特意在武林大会前单独传信峨眉,一来自是因着与之交好之故,二来也少不得因着江湖流言,存了几分试探之心。 只是不知这武当派中究竟是何人身中蛊虫?看张千钟如此在意,想必此人应当身份颇重? 他有心探究一二,但此事俨然已涉及武当机要,想必慧因师太也无意多说,否则对方方才也不会含糊其辞、仅一句带过。 慧因观雁惊寒神情,便知对方已心领神会,不由暗自点头,又接着道:“老身先至武当,而后便同武当众人一道来了此处。彼时时日尚早,各大门派都还未聚齐。但江湖中流言四起,其中还有许多牵涉我峨眉之言。老身心中焦急,便也顾不上多等。甫一入常青门中,便偕同张掌门一道面见盟主,就蛊虫之事与其相商。” 顿了顿,只见慧因师太提及此事,神态之间也颇为忧虑,“可惜此事实在闻所未闻,若不是因着聚海帮之事,得了黄神医亲口诊断,许多门派弟子都还不知自己是中蛊之症,故而我三人商讨来去,也依旧一筹莫展。” 雁惊寒原本一言不发,只凝神静听。听到此处,倒是突然神色稍动,出言插嘴道:“不知沈盟主对此事有何高见?” 慧因听罢,只以为他是在意沈正对于“揽月楼是幕后凶手”一说的看法。想了想,沉吟着道:“那日商讨之间,我听沈盟主所言,他似乎对自己身为盟主,却对此等危机毫无所察十分惭愧,故而话里话外都有退位让贤之意。” 说到这里,慧因师太话语稍顿,只见她双眉微皱,脸上沉思之色一闪而过,好似直觉有什么不对似的。 只是触及雁惊寒视线,师太很快又面色如常,仿若方才的那点停顿只是错觉一般,继续缓声接道:“对于幕后凶手一说,沈盟主话语之间亦很是犹疑,颇有些力不从心之态。一面好似也在疑心揽月楼,一面又觉得以黄神医信誉,定不会信口开河。” 话到此处,只见她着意朝雁惊寒看了看,定定道:“故而此次武林大会,听闻他也已紧急传信济世堂中。想请黄神医破例现身,当着众位武林同道之面说个清楚明白。” 雁惊寒听得此言,不免心中一跳。 若是依着他原本所想,沈正此举自是刚好与其不谋而合。慧因师太此时着意强调此事,显然也是在提醒雁惊寒,黄岐既有意为他作证,那么武林大会自然是最好、最为恰当之时。 可惜此时黄岐踪迹全失,沈正这封信一出,黄岐若未及现身,倒反而容易适得其反、引人遐想。 届时大概只要有心之人稍加引导,他自扬州后埋下的缓冲便会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雁惊寒不免心中冷沉,他本就不是什么相信巧合之人。沈正此举看似合情合理,于他而言,却实在是过于巧了。 若他是幕后之人,聚海帮之事一出,得知黄岐出手救治胡若眉。黄岐名声在外,那么此后,即便是为着防止蛊虫得解,也断然不会任其施为,更何况黄岐在扬州之时还曾替他作保。 故而对方对黄岐出手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自然也不会让其安稳现身于武陵城中。 如此一来,若是沈正与这幕后之人无关还好,若是有关,则这封信无疑是特意针对揽月楼而写。 但雁惊寒想到这里,却又并未再就此事细问下去,反而在慧因师太再次开口前,突然话锋一转问道:“那......不知沈慎,沈公子又作何想法?” 慧因师太听得此言,并未立时答话。只见她似乎从雁惊寒这接连两问中捕捉到什么,看向对方的眼神不免浮现几丝探究之意,只是一瞬即逝,几乎令人难以察觉。 雁惊寒见状,倒是很快笑了笑,意味不明道:“晚辈听闻如今沈盟主几乎已将门中事务都交与少门主处理,故而才有意问问其看法。” 他有意用“少门主”三字来代指沈慎,显然是在着意强调对方如今在常青门中的地位。 慧因师太听罢,也不否认,只见她稍稍踱步,很是自然地顺着雁惊寒话音道:“老身正要说到这里。当日我们三人正一筹莫展之际,沈公子倒是想了一个主意。” 她双目微凝,显然是在边说边忆及当时情形,“他言及这幕后之人既然未用一击毙命之毒,说明必然还有后招,兴许便是为针对武林大会而来。如今既然解蛊无门,不若众人先着眼当下。” “由常青门主持,张掌门牵头,趁大会召开之前,各派互通有无。一来可以统计究竟有多少人中蛊、早做筹谋,二来虽说中蛊之时无知无觉,但众人结合各自经历,拼凑一番兴许便能挖出线索。” 在对后续无从着手时,先就眼下所知寻求突破确实不失为一种法子。但雁惊寒只稍一细想,便知此举必然是行不通的。 毕竟就连他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暴露自身实力。 中原武林表面上结盟合作、同仇敌忾,但各派之间实则都有自己的算盘。更何况武林中人本就打打杀杀,除却外敌,各派之间本身也不乏仇怨。 若是将派中中蛊之况对外告知,一来无异于自揭其短,二来也容易将那中蛊之人置于险境。 从前世武林各派为此不惜齐攻揽月楼,再到胡若眉,以及结合张千钟反应来看,雁惊寒便已推测幕后之人下蛊的目标,必然首先是各派中心人物,如此一来,想要各派坦诚相告自然是更难了。 加之武林大会在即,各大门派本就暗含争斗之心,值此敏感之时,此举一出,即便有张掌门牵头,只怕众人也是顾虑重重。 雁惊寒思绪转过只在一瞬之间,他见慧因师太提及此事,言语之间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显得有些沉重似的,便知自己所料应当无误。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便见对方已摇了摇头,不无复杂道:“可惜这段时日下来却并无多少进展。老身本已料到众人不会轻易配合,但有张掌门率先垂范,此事又说好保密,却不防各派仍是遮遮掩掩、互相提防。如此一来,又如何能查出那下蛊之人线索?” 慧因师太说到这里,一贯温和的声音竟也忍不住带上几分情绪,只是很快又消弭无形。 只见她正向雁惊寒,面上比之先前更为严肃了些。雁惊寒见状,心中已有所感,知道接下来的话必然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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