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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惊寒本就在等他过来,此时见他停住脚步,便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他,十一见状,连忙收敛神色,掩饰般地走近几步,他匆匆抬眼打量了一番对方状况,心中明白了什么,不待雁惊寒吩咐,便连忙伸手取过旁边沐巾,尽量若无其事道:“属下扶主上起来?” “嗯。”雁惊寒原本就是等他来干这事的,闻言自是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伸出手搭在十一手臂上。 十一见状,视线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几乎有些匆忙地一把将沐巾展开,牢牢裹在雁惊寒身前,眼看着对方正要站起,他顾不上将沐巾系好,只得伸展右臂,一边将沐巾往后绕去,一边隔着它搂在雁惊寒背后,尽力不碰到对方赤裸的身体,然而他本就有些慌张,再加上雁惊寒本人全然不曾在意这种细节,自然谈不上配合,手指仍不可避免地触到一点湿滑,这沾在雁惊寒身上的水,明明冰冷刺骨,十一却立时好似被灼伤般地蜷了蜷手指。 他心中波动,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敢耽搁,知道这水不宜久待,他手臂将人搂住后,便立时恰到好处地收紧,用力带着人站起身来,接着双手一齐使力,一把将雁惊寒抱出浴桶。 自天气转冷以来,十一为着怕雁惊寒穿衣时冷,原本便每每在他沐浴之时,特意将火盆移至浴桶边缘,这几日碍于寒冰草畏热之故,他不敢放得太近,便只好隔开一点距离,贴着屏风边缘处摆放。 十一到底怕雁惊寒冷,因此将人抱出来后,并未立刻松手,而是迅速往前走了几步,特意将他放在火盆旁边,衣服也已在屏风上挂着,伸手便能拿到。 他对雁惊寒总有些非礼勿视的讲究在里头,待确认人站稳后,又顺手将那沐巾紧了紧,确保不会掉下来,自以为一切安排妥当,便打算松手转去屏风后,等人穿好内衫再进来。 雁惊寒却全然不曾注意这些,只见他站在地毯上,试探着动了动脚,见仍旧有些麻木不适,大概是懒得折腾,便索性又放松身子半靠在十一身上,抬了抬下颌道:“抱我去床上。” 雁惊寒向来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人,再加上他自觉自己也不是头一次被十一抱了,因此一句话说得很是随意,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 十一闻言,却是动作微顿,他近乎迟疑地侧头看了看雁惊寒表情,似乎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听错。然而他很快又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只眼中微不可见地闪过一点自嘲懊恼,似乎在责怪自己的旖旎多思。接着便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稳步朝床边走去。 雁惊寒照例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肩颈处的水随着动作蹭在十一外衣上,渐渐洇湿了一片,好似他无心的撩拨。 屋子里本就被炭火烧得缓和,被褥里更是早就被十一备好的汤婆子烘暖,雁惊寒方才躺进去,便不由得轻轻舒了一口气,十一接过他脱下的沐巾挂在一边,又伸手替他将发梢烘干了。 雁惊寒躺在床上,下意识往里缩了缩,整个人几乎都陷在白色的皮毛中,十一见状,神色微动,眼中不由得闪过一点柔情眷恋,眉眼动了动,似是想笑,却又很快被他强行按下,只在那低微的语调中可窥见一二:“主上可好些了?” 雁惊寒闻言,并不说话,只点了点头权做回答,十一又看了看他,尽管心中清楚他家主上坚韧强大,非常人可比,然而他心中却仍是不可遏制地生出满腔怜意来,以至于他端起药碗的动作都显出一点纠结来。 果然,雁惊寒见了这药,立时眉目一拧,明显是十分不喜的,他本就嗜甜,让他喝这苦药着实是一种折磨,只是雁惊寒在正事上向来知道轻重,便也从来不曾表示什么,每次都喝得干脆利落。 只是十一却不忍见他如此,每次在对方喝完药后,都会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截至今日,雁惊寒已在上面看到过各类糖果、蜜饯、糕点......总之都是甜的。 雁惊寒从来不曾对他这番举动说些什么,然而心里却是十分受用的,此时再看到这碗药,心中本能的那点不喜掠过后,竟还升起一点隐隐的期待来,不知十一这次又备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喝药的速度都不觉比往常快了几分,几乎是十一刚刚将药碗端过来,他便半撑起身子,接过来毫不迟疑地往嘴边送去,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心思,雁惊寒喝药向来都是一口气喝完,若是换了往常,等他放下碗后,十一自然早已将东西呈上了,然而他今日都已喝完了,眼前却仍是空无一物。 雁惊寒却是不知,他今日沐浴过后还未穿衣。原本躺在被中还好,然而他这般半撑起来,那被子便随着他动作往下滑去。直露出一片光润圆滑的肩背来,在发丝的遮掩下若隐若现,顺着肌理线条往下延申,直至彻底隐入暗处。 这场景猝不及防撞入十一眼帘,他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两步挪开眼去,手指却细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要上前替他将那被子拢紧。 于是,等雁惊寒略带疑惑的视线看过来后,十一这才恍然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连忙有些慌乱地从怀中掏出油纸包递过去。 然而他方才上前一步,眼睛却又仿佛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往下垂得更深了。从他这个视角,自然是离得越近看得越多。十一喉结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他勉力定神,这才尽量如往常一般将纸包打开伸手呈在雁惊寒面前。 只是大约因着他下意识注意距离,站的位置便仍旧离床边有些远,这手伸出去也只保持在了一个不尴不尬的距离。 见状,雁惊寒不由得眉头微皱。但他现下正满嘴苦味,便也顾不上开口计较十一的伺候不周。为着方便只得坐起身来,从那纸包中捡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送入口中,好让自己好受些。 十一视线虽然一直落在地上,但仍旧敏锐地感觉到了雁惊寒的不满。他心下一紧,反应过来自己的疏忽不当,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上前一步,在雁惊寒再次伸手时将那纸包恰到好处地递在他面前。张了张嘴有些讨好地道:“这是扬州城中新出的雪花糕,主上可喜欢?” 雁惊寒闻言,并不说话,甚至看也未看他一眼。十一方才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身为暗卫,凡事当以主上为先,现下安稳无事,他着实想不出有什么好让他分心的。 十一等了等,却始终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声音,他心中懊恼,到底忍不住抬眼去看雁惊寒表情。 他尽力让自己的视线焦点落在对方脸上,眼角余光却始终能看到一片莹白的肩头,手指处微微发烫,夹杂着一阵突如其来的酥麻,他知道自己的皮肤已忍不住回味起先前一闪而过的触感。 无论他多么克制、守礼,都只是浮于面上的冠冕堂皇,他自己最清楚自己是什么德性。 在触到雁惊寒背部的那一瞬间,在一闪而过的仓皇无措后,他内心涌起的却是不可抑制的激动兴奋。仿佛一个卑劣的窃贼一般,他心中旖旎,自然有无数遐想,即便他手上规矩,心中也早已碰过吻过。 十一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眼光审视着自己,一时竟也未曾开口。 屋中静了片刻,雁惊寒自然察觉到十一视线,他又吃了两块糕点,等缓过那一阵令人反胃的苦味后,这才施施然朝对方看去。 甫一对上他眼神,十一心中一动,他对雁惊寒的了解不可谓不深,知道他其实并未真的动怒,只是在等自己认错,想到这里,他眉眼微不可见地沉了沉,内心深处倏然泛起一阵柔软,将他尖锐难言的厌恶遮住,他顿了顿,感受到自己心跳一声大过一声,面上却仍旧若无其事,甚至大着胆子坐在床边,伸出手替雁惊寒将被褥往上提了提,拢紧了,抿了抿嘴轻声道:“是属下伺候不周,主上莫气。” 这句求饶的话与十一往日比起来可谓大相径庭,雁惊寒闻言,挑了挑眉,暗道这人倒是学聪明了,口中还残留着糕点的甜味,他自觉自己不是个事事计较的主子,便很是宽仁地将此事轻轻揭过:“去请黄神医吧。” 每日晚间药浴完服药后,隔上一盏茶的时间,便是黄岐替他施针之时,今日已是最后一次,成与不成皆在此举。 “是,主上稍待。”十一闻言,又替他将被褥掖了掖,立时起身朝屋外走去,然而他才方走出几步,又仿若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身走到屏风处将雁惊寒内衫取了来,状若提醒般道:“主上记得将衣衫穿好。” 雁惊寒闻言,看了看自己不着寸缕的身子,心中霎时闪过一点不可言说的复杂。 虽说往日施针之时自己须将上衣除去,但那是碍于形势,正所谓事急从权,他自觉自己平日里尚算守礼,尤其对待女子更是。 难道自己在十一心中竟如此孟浪? 作者有话说: 十一,胆子大大的,想对雁雁说,男孩子出门在外......
第62章 千年暖玉 十一出了房门,并不耽搁,快步朝黄岐房间走去,为着诊治方便,黄岐所居之处离雁惊寒并不远,只顺着走廊往前,转过一个弯便到了。 屋外寒风大作,吹得廊上灯笼不停晃动,在十一身上照出晦暗不明的光影,他走出几步,感觉到自己心跳声渐渐平息,又是一派古井无波的样子。 黄岐大约也在估算时辰,因此十一还未及转弯,便已见到她往这边行来,见状,二人只点了点头互相示意,便一同往雁惊寒屋中行去。 黄岐本就不是话多之人,十一更是如此,前两日两人都是默不作声走完这一段路,本以为今日也会如此,黄岐照例在脑中琢磨起今日下针手法,却见旁边十一突然上前一步,抬手抱拳道:“敢问黄神医,若是寒毒入体,届时蛊虫除去后,可会对主上身体有何影响?” 黄岐闻言,脚步稍顿,她借着廊上灯光抬眼看向十一表情,视线从他微微拧眉,显得有些焦急担忧的脸上,挪至他被水迹沾湿还未及处理的肩膀处,想起他这几日对雁惊寒的贴心照料,不由得心中一动,暗道传闻揽月楼中所训之暗卫,冷血无情,只如一把受人操控的刀刃,如今看来,倒也不尽如此。 十一此问出口,她心中已有所猜测,因此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可是雁楼主有何不对?” 十一闻言,脑中回想起先前之事,眼中担忧之色更显,连声音都变得有些艰涩了:“主上先前药浴完后,腿脚有些不便。” “嗯。”血脉不畅、肢体僵硬,这些都是频繁动用寒冰草之故,亦在她所料之内,因而她听罢只点了点头,并无什么波澜,转而又想到十一既懂医理,不可能不知道雁惊寒这般乃是正常现象,还不放心,也不过是关心则乱,念头转过,她又着意看了看十一,这才转身继续往前,口中却不忘说明道:“只要解蛊及时,相信以雁楼主之能,只要稍加调理,定能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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