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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耳中突然捕捉到一点细微动静,这动静夹在外边不时传来的人声中,并不如何明显,只隐隐约约仿佛身在梦中。 然而雁惊寒几乎是立时便清醒了,他并未睁开眼睛,只一面做出一副熟睡之态,一面留神对方动作,放在被中的手掌早已暗中蓄力。 那人脚步声放的极轻,呼吸更是几不可闻,一直到走到屋中雁惊寒才有所察觉,他心下警惕,脑中还不及细想,便感觉到对方已撩开床幔,正弓腰伸手朝他探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雁惊寒猝然睁眼,眼中杀机乍现,而他蓄势待发的右手也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来人拍去。 只见这一掌来势汹汹,直将床幔震得鼓胀起来,不过片刻便已逼近来人胸口,然而它在将将触到对方的那一刻,却又急急泄力,手腕在空中顺势一转,电光火石之间改拍为抓,好险将这一掌之力尽数化去。 十一身为暗卫,历来在现身之时都会刻意加重步伐,好让主上察觉,以免不慎惊扰到对方,但他今日只刚到雁惊寒房外,放开耳目往里一探,便发现屋中格外安静。 他想了想,推测对方兴许还在休息,便收回了自己打算敲门的手,只又站在屋外等了片刻,见里边仍旧未有人声传来,便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 若是换了平常,他自是不敢未得吩咐便擅自踏进雁惊寒房中,但他回想起自己先前调息之时依稀察觉到的窥伺之感,又不免有些担心。 抬头看了看外边天色,已是入夜时分,客栈大堂中不时传来小二的唱菜声,十一斟酌片刻,想着主上被中的汤婆子也该换了,便小心地推开门往屋中走去,及时扫到床幔后边影影绰绰的人影,他这才彻底安下心来。 左右进也进了,十一便打算将方才想到之事做完,于是,他屏息凝神,放轻步伐往床边靠近,有意想去试试雁惊寒被中的温度。 然而他方才有所动作,立时心中一凛,浓浓杀机扑面而来,十一脊背之上汗毛倒竖,习武之人的本能反应令他下意识便要往后退避,然而下一秒,他对上床上之人双眼,念头转过,竟又硬生生顿在原地,本该挥出抵挡的手掌亦被他强行收回。 二人几乎同时撤换招式,雁惊寒这一掌起式太凶,抓在十一身上亦仍有不少余力,直扯得他整个人微微前倾,加之十一原本身子侧转右脚往后,已有后退之意,却又临时将脚收回原地,这一扯一收之下他竟失去平衡,整个人直直往床上倒去。 眼看着就要往雁惊寒身上撞去,十一双眼大睁,脸上惊慌之色一闪而过,下一秒已动作迅速地伸出右手在对方枕边用力一撑,好险将自己稳住了。 左手则下意识抬起扶在雁惊寒抓着自己衣襟的手腕处,稳了稳声线,视线在对方脸上一触即收,垂下眼睫低声道:“主上,属下惊扰主上,请主上恕罪。” 雁惊寒亦被这番意外惊得愣了愣,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还就着这个视角细细打量了一番十一脸色,随口应了一声便转而问道:“调息完了?”说着还顺势将手一挪,并起两指搭在他颈侧,探起脉来,十一身子一僵,好险才稳住自己突兀加快的脉搏。 他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半弓着腰老老实实维持住这个别扭姿势,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被褥上的一团花纹,好似真要将其看出一朵花来,撑在雁惊寒枕边的那只手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原因无他,他方才情急之下,未曾顾及位置,此时对方探手过来,身子亦跟着细微地动了动,有几缕发丝便正正落在他手背之上,搅得他指节发痒。 雁惊寒探了片刻,却是越探越不满意,只见他皱着眉头转了转头,盯着十一又一次叮嘱道:“晚间睡觉之前再运功一次。”口吻竟罕见的有些严厉。 十一闻言,心下一暖,连忙肃容应道:“是,属下遵命,”顿了顿,又抬眼快速地扫过雁惊寒神色,不忘宽慰道;“主上不必担忧。” “嗯。”雁惊寒点了点头,有些懒散地打了一个呵欠,干完正事他方才被强行打断的困意好似又浮了上来,半眯着眼睛翻了翻身子,搭在十一颈侧的那只手亦垂了下来,看这样似乎是打算接着再睡。 十一见他这样,心中不由一阵酸软,原本见对方醒来,他还有意想问是否要让小二将晚饭送来,顺便将自己察觉到的异样禀告一番。 见状,索性将这些事都默默押后,只一面眼疾手快地伸出左手,正好垫在雁惊寒懒散滑落的手掌下,免了其磕在床沿上的命运,一面放轻声音问道:“主上可觉着冷?属下将这汤婆子换过?” 雁惊寒感觉到自己手背落入一片温热掌心,本已半闭着的眼睫微微掀开,脑袋亦往十一那边侧了侧,视线正正落在自己两人交叠的手掌处。 十一这一动作纯属下意识为之,此时被雁惊寒这样看来才觉有些不对,他想要收回手去,然而另一只撑在雁惊寒脸侧的手却又随着对方这一转头的动作被压住五指,他指尖猝不及防之下感觉到一片温软,立时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动作。 今时不比往日,雁惊寒几乎是立时便察觉到他的异样,自从明了十一心意后,他脑中便好似打开了某个关窍,总是不时闪过过往种种。 这次也是一样。 他想起在后山比武场中对方搂着自己回殿时的紧张笨拙,想起他在聚海帮翠竹园屋顶上的惊慌失措,想起药浴完后这人抱着自己上床时的僵硬躲闪.....一桩桩一件件,分明与他如今的反应如出一辙。 可是这人却又敢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偷看,呵,合着是个光看不练的假把式。 雁惊寒想到这里,心中竟又生出一点莫名的畅快来,暗道自昨日开始,自己便一直因着这人心思百般思量,就连睡觉亦不得解脱,今日更是时时不自在得很,这人倒好,仗着自己无知无觉,反倒是毫无影响,坦然自若。 哼,他咬牙想道:这又是哪里来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嘟嘟囔囔:有些人别人练的时候你可别一掌拍过去~ ps:老规矩,比较赶,有错别字麻烦大家提醒我哈,明天见
第85章 装模作样 雁惊寒心思转过,主意已定。 于是,十一这头将将定神,正打算若无其事将对方手掌塞入被中,另一只压在雁惊寒侧脸的手亦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手指。 就见原本已半阖着眼、不声不响的人,突然反手将他手掌握住,脑袋亦在枕头上蹭了蹭,正好将他手指刚刚缩回的那点距离给补齐了。 十一下意识抬眼看去,对上的就是雁惊寒正正看来的视线。 大概是由于困倦,对方说话的声音比之平时少了几分冷淡,听起来有些低哑柔和,只听他状若随意般叹道:“你这身上倒是暖和得很,比那汤婆子管用。” 这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话时亦紧贴着人家手指,嘴唇呼出的热气便随着他话音出口轻轻打在十一手背上,直令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偏偏这说出口的话也似是而非的,此情此景之下,若是换了一名婢女来,少不得便要往歪了想,疑心自家主子是在暗示自己暖床。 十一听在耳中,虽不至生出此等念头,却直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张了张嘴却又发不出声音,只口唇干涩,喉结徒劳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雁惊寒类似的话已不是头一次说了,十一慌乱过后,几乎是立刻定神。 他照旧如从前一般,拼命扼制住自己的“浮想联翩”,只将对方话语停留在表面之意上,然而脑中却又不时闪过翠竹园屋顶上的场景,仿若历历在目,这下不光是手臂,就连脖颈那处都酥麻起来。 雁惊寒眼观鼻鼻观心,余光扫见对方手背上泛起的青筋,又见十一下颌至肩颈一线弧度紧绷,仿若在死死忍耐着什么,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是不是有些过了。 想到这里,他正往对方衣袖中钻去的手指顿了顿,心中竟难得地有些心虚犹疑。 然而还不待他这点犹疑落在实处,就见十一好似已放松下来,甚至顺着这姿势半跪在地,收紧五指将他手掌握住,同时状若自然地另一只手抽回,覆于其上。 如此这般,正好将他整只手拢住了,又微微用力搓了搓,仿若无事般问道:“属下再去寻个手炉来?” 他这话说得很是正经,语气中是与往常无二的担忧,只是这眼睛却是仍旧盯着床沿,话中之意亦怎么着也与雁惊寒上一句有些接不上,分明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何况这人话音落下,竟已兀自伸手朝被中摸索,大约是要将那汤婆子拿出来,动作是不可谓不快。 见状,雁惊寒方才升起的那一点自省之心又不觉退下,他眨了眨眼,暗道这人竟然敢擅自将手抽回,真是“装模作样”! 十一丝毫不知他这番苦苦压抑、恪守分寸之心,在自家主上眼中竟得了一个“装模作样”的评价。 于是,当他伸手朝雁惊寒脚下摸去,好不容易触到那汤婆子边缘,正觉暗暗松了一口气,想要将这东西拿出,却不放手指刚刚张开,立时便感觉到对方动了动。 接着手背一重,是一只稍显冰凉的脚轻轻踩在了上面,十一手指一颤,微微用力将床单摁出一点褶皱,顿了顿,方才抬头问道:“主,主上?” 雁惊寒心下不满,踩着人还嫌不够,脚心还很是刻意地左右碾了碾,力度虽不至让人生痛,十一却直觉这滋味比疼痛还要磨人百倍,让人难耐得很。 他忍了忍终是无法,只得反手一把将对方脚掌握住,面上已有求饶之色:“主上!”同样的两个字,语调中却已不觉带出几分不同于以往的无奈与恼怒,好似被逼得狠了。 雁惊寒本就等他开口,见状,也不计较十一言行莽撞,反而很是从善如流地停住不动,心中分明好整以暇,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将他暖着的那只手收回被中,抬了抬下颌道:“脚也有些冷。”话音落下,已老神在在地闭上双眼。 十一...... 他垂头看了看自己仿佛被刻意腾空的掌心,这才确信自己未曾听错,虽然有心想说自己去将汤婆子换了只怕更为有用,但他感受着掌心中那点柔滑触感,对方足弓处弯曲的弧度正恰到好处地嵌入他掌心之中,仿若什么东西正被他牢牢握住,到了嘴边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 只这片刻踌躇,十一回神之时,便见自己已顺势侧坐在床尾那头,不由得暗暗自嘲。 事已至此,他想了想,索性双手用力轻轻将雁惊寒双脚抬起,搁在自己大腿上,又用被子细细拢了,只将手掌伸了进去,为着效果更好,还特意将自己衣袖翻起露出手臂。 雁惊寒感觉到对方双手先是轻轻在他小腿至脚背一线,力度恰好地搓磨片刻,直到渐渐泛起热来,又转换手法,如上次那般替他按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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