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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何四到底比灵云年长许多,懂得审时度势,他眼见着自己多番尝试,却始终无法突破峨眉剑法之防守,又见灵云打定主意要将他制于剑下,遂心生一计。 只加他仗着经验老道,出掌之时故意时而凶悍,时而收势,引得灵云频频进攻,又不得不迅速撤招防守,如此这般,一面可令对方失了章法,一面又可耗她气力。 峨眉剑法虽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但若是使剑之人,失了准心,自身招式之变反而顺着对方走,则无意于自缚双手,何四此招虽然不大光彩,但用来对付灵云却可谓刚刚好。 偏偏这丫头气上心头,脑子也跟着不开窍,竟当真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如此一来,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雁惊寒敛眉看着下方战斗,不由得暗自摇头,正琢磨着待会儿该如何出手相助,就见那为首之人,突然上前一步,抬手抱拳道:“灵云师妹,虽说我何师弟方才言语有失,但大家同为武林中人又相识一场,还是莫要伤了和气的好。” 只见这人一派从容大方之态,说话的语气亦堪称和善,然而这话中之意却颇为好笑——何四口出污蔑便只是一个“言语有失”,灵云率先出手便是“伤了和气”,左右他四方堂总是无辜些的。 何况自方才起,这人分明有无数机会能阻拦这场打斗,却非要等到此刻何四已隐站上风之时,方才开口调和,可见他对何四先前所言,显然也不乏认同。 想到这里,雁惊寒只稍一转念,便回想起方才灵云现身之时,这人面上除了一闪而过的慌张尴尬外,还隐隐浮现出稍许期待兴奋之色,眼神亦不着痕迹地扫过二楼雅间和门口处,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再一联想何四先前所言,雁惊寒心中嗤笑,暗道原来这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果不其然,这人话音刚落,就见灵云已忙不跌反驳道:“你乱叫什么,谁是你师妹?我警告你何继手,我与你并不相识,”顿了顿,又强调道,“我峨眉众人与你俱不相识!” 她这话虽未言明,然而厅中不乏知道内情之人,听得此言,已忍不住七嘴八舌好一阵议论。 “一直听闻这四方堂大弟子心慕峨眉派扶宁,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害,可不是嘛,兄台有所不知,我听闻前些日子这两方人去给衡山掌门拜寿,好巧不巧正撞到一块儿了,这何继手有心想和人家姑娘亲近,熟料扶宁对他可是冷淡得很!” “要我说这有何奇怪的,人家不仅是峨眉掌门亲传弟子,还是武林第一美人,这何继手......” “可不是嘛,这武林第一美人岂是好相与的,不过说到此处,怎地这“天下第一”都被峨眉占了,先是那姜落云,现在又是这扶宁......这峨眉金顶就如此养人?” ...... 雁惊寒听了“四方堂大弟子”几个字才反应过来这何继手是何身份,听闻前几年何一掌收了门下一弟子作为义子,想必就是此人了。 当时江湖本有传言,说这何一掌是要将四方堂堂主之位传给他这义子,然而几年过去,却未见任何动静,渐渐的,众人便只以为他是因着多年前痛失爱子,故而才有此一举,聊作慰藉了。 雁惊寒此刻却不以为然,他想何一掌既然收了这个义子,自然便不乏委以重任之意,至于为何到了如今还不见动静,那必然是因着这人不堪重任了,此事从这何继手今日之所为,便已可见一斑。 这何继手显然没料到灵云竟如此不留情面,自己有心要放她一马,这人却不识好歹,既然如此,也活该她受些教训。 想到这里,他神色微变,再不说话。 那何四本就处处看他脸色行事,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见他手上不停,嘴上却不忘出言不逊道:“灵云姑娘,你这话可就错了,如今你们峨眉可是众矢之的,这武林中人避之尚且不及,又有谁愿与你们相交?我师兄说一句相识一场,也不过是顾念江湖道义罢了,你倒还当真了?” 说着他手上聚力,竟称灵云不备,一把将她剑刃抓住,哈哈笑道;“连向来与你们交好的衡山派,此次都多有避忌,你道你们峨眉还如何了得?” 灵云被他挟住剑刃,一时抽身不得,听得这话,更是气得面红耳赤,她与众师姐此次奉命前往衡山派祝寿,这衡山掌门只待他们用过午饭便匆匆赶人,已是气人得很。 熟料到了这潇城中,更是一日不得安宁,她这几日待在客栈之中,已听了许多对峨眉不敬之言,起初她还妄图解释,没成想不论她说什么,众人都一概不信,只当她身为峨眉之人,自然要为峨眉开脱。 如此这般,几次三番下来,也只是徒惹争端,众人人云亦云,根本不在意事实真相如何。 若是再说下去,便免不了要刀剑相向了,师姐嘱她“清者自清,不必多费口舌”,她亦知峨眉此时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不宜多生事端,遂只得每日待在房中,来个眼不见为净。 她本也不是个沉稳的性子,如此过得几日,早受不了了,故而今日才偷摸着出来寻些吃的换换心情。 谁知即便她已憋闷隐忍至此,也有人非要上赶着找打! 想到这里,她更是又委屈又愤怒,头一次有些后悔自己从前在派中好吃贪玩,不肯用心练剑,如今竟眼看着师门受辱也无能为力。 她虽年纪尚小,心下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虽然心知此刻败局已定,却尤自不肯放手,即便手臂已握得生疼,也咬牙忍耐,只撑着一口气要将自己佩剑夺回来。 正僵持间,却突然听得两道声音同时传来。 “第二十三式,夭矫临空。” “你要借力打力。” 大约是激怒之下生了急智,灵云听得这意味不明的两声,竟灵机一动,倏然反应过来。 只见他顺着手中与何四拉扯之力,突然脚下急转,来了一个燕子翻身,接着腰上用力,双脚趁势往地上一蹬,整个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盈跃起,一面反脚朝何四当胸踹去,一面借着这飞身之力,双手紧紧握住剑柄,霍然往上一抽。 何四猝不及防之下被她用尽全力的一脚蹬得身形不稳,下盘处便微微晃了晃,灵云却正好趁此机会,一把将佩剑抽出,接着飞身而起,正正落在这人身后。 她这一招一式虽称不上多么精妙,其中的衔接却可谓恰到好处,在这将败未败之际,她竟当真学会了借力打力! 灵云眼看着自己手中之剑,还兀自不敢相信,她方才那一番动作,到底用得匆忙,落地之时便有些不稳,再加上震惊之下难免发愣,便少不得步伐踉跄,看上去反倒颇为狼狈。 见状,只听先前那说出“借力打力”的声音,又仿若感叹般道:“唉,你真是笨得很。” 灵云听得此言,这才倏然反应过来,她顺着声音来源抬头看去,就见二楼左侧拐角处正站着一个高挑少年,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 这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后背背着的东西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也不知是刀是剑,只见他生得剑眉星目,模样很是英俊,唯独皮肤却比寻常人黑上一些,好似刚在某个荒漠中晒过太阳似的。 灵云见了对方,这才发现这人虽然在对她说话,视线却未曾落在自己身上,只在察觉到她看来之时,迅速转头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地招呼道:“嗨。” 她心中还在计较这人方才说她笨,便只点了点头以作回应,接着下意识顺着对方视线看去,就见这人正看着对面一位蓝衣公子,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好奇探究。 灵云只稍一转念,便反应过来这位蓝衣公子应当就是方才另一位说话之人。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出场哦
第96章 少年陆三 雁惊寒自然也察觉到了少年明晃晃的目光,但一来他自觉自己此时已经易容,即便碰上熟人应当也认不出他,二来任凭他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对方是何来历,便只得不动声色,端看这人如何反应。 毕竟以暗堂之情报获取,但凡这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他应当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而凭少年方才那句“借力打力”来看,其眼光之毒辣,也不该是无名之人所有。 雁惊寒心念急转,不过短短几息,几乎已将这江湖中年纪相当之人都与这少年对比了一番,却仍旧一无所获,他少有这般摸不着头绪之时,不免心生犹疑。 顿了顿,又转而想到若是十一在此,兴许会有些头绪。 他这头尚在思量权衡,那少年看上去却是个自来熟的。 只见他原本还只是隔着一个大厅上上下下不停打量,此时见雁惊寒看来,顿时双眼一亮,仿若接收到什么信号般,竟是毫不迟疑地飞身而起,手脚在这酒楼金柱之上几个借力,便已直直朝他奔来。 其神情动作乍一看去,倒很像是故人久别重逢,满脸喜不自禁。 雁惊寒见状,倒也不退不躲,只见他从容看着对方动作,不过一瞬之间,已忍不住微微挑眉,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 原是这少年年纪不大,轻功身法却极为过人,只是他这身姿步法颇为奇怪,乍一看去,倒像是山中的猴子在蹦跳穿梭,动作之间,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滑稽之感,偏偏用在他身上,却又格外迅捷利落,仿若浑然天成。 只在这短短的几个起落间,雁惊寒已有了定论——不论这少年姓甚名谁,对方如此年纪,能有此等身手,显然不会是寻常之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暗自警惕,掩在袖中的双手五指微微并拢,面上却仍是一派平常之色。 那少年似乎丝毫得不觉得自己这二话不说便朝人逼近之举有何不对,只见他径直落在雁惊寒面前,几乎与他只隔了半臂之距,神色雀跃,张了张嘴便打算开口。 然而他才刚有动作,却冷不防被底下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给打断了:“不知二位兄台姓甚名谁,与这峨眉又是何关系?” 雁惊寒闻声看去,就正对上何四抬头盯来的视线。只见这人说话时的口气倒还算正常,然而那双眼中却满是阴沉愤懑之色,几欲喷火。 想必这何四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故而先前才在最后关头对灵云多有戏耍,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反倒平白让他闹了笑话,此刻心中必然已将他二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只是碍于情况不明,故而才不敢动手。 呵,想到这里,雁惊寒心下不屑,他冷眼看着四方堂众人提防打量,只觉在此刻与他们多说一句亦算浪费时间,正琢磨着不若一不做二不休,待会儿亲自出手将人解决便罢,虽说难免引人注目,但总好过平白污了耳目。 然而他这念头刚起,就听身旁那少年突然开口道:“陆三,没关系。” 雁惊寒听了这话,不由得挑了挑眉,原因无他,因着方才他分明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少年骤然被那何四出声打断,一张脸上分明满是不快,眉头更是死死皱着,仿若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可见该是个脾气急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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