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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 枫钰帝看向不远处的枫树林。 一片漫红,像血色泼墨。 他面无表情,平静道:“死了。” “啊?” 臭老头儿吓得一把老骨头都差点闪断,他扶稳了拐杖,擦了擦汗,笑说:“陛下真会开玩笑,王爷前不久不才带兵从塞外凯旋而归吗?” 枫钰帝的眉宇间尽是疲惫,早已没了当初的少年之风。 他似乎觉得聊这个人,聊这个话题很没意思,便转眸看向阿宝。 阿宝也正在望着他,眼里充满了崇拜。 枫钰帝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转身离去。 “陛下。” 枫钰帝回头,问他:“何事?” 阿宝指着枫钰帝多年前的鸡爪狗爬之作,说:“陛下,飞机,汽车,奶茶。” 枫钰帝无所谓地笑了笑:“都是假的,醉酒后的梦话罢了。” 江山未易主,物是人已非。 什么情深似海的话,都随着时光一起卷进了洪流里,变成了那晚捉不住的风,留不住的雨。 必然是梦话,假话的,不然没有任何解释。 阿宝听枫钰帝这样残忍无情地回答,久久不能语。 枫钰帝背着手,转身而去。 “你怎么知道?”阿宝突然急迫地追了两步,既恭敬,也不恭敬:“陛下,您跟王爷回过家吗?” 枫钰帝的背影狠狠一震,脚步也僵在了原处。 少顷,他冷冷一笑:“回什么家?不过都是信口雌黄罢了。” “您怎么证明?” 枫钰帝转头凛冽地看向少年:“你又怎么证明?” 阿宝哑口无言。 枫钰帝冷哼一声,愤怒地甩袖离去。 阿宝呆立在原地,很久很久以后,说:“有办法证明的?” 臭老头儿嘲笑他:“怎么证明?” “我只要让陛下看到真正的飞机汽车和奶茶,不就能证明王爷的家乡一定存在吗?” “你脑子魔怔了?那玩意儿过千八百年也造不出来。” “不,一定可以的。” “好好好。”臭老头儿被他气到了,说道,“就算能造出来,那老夫问你,你能活多少岁?” “我要长命百岁。” “即便长命百岁,在千八百年时光面前,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分之一的小刻度而已。” 阿宝反驳他:“我还有子孙后代呢。十代百代,千秋万载,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真等到那一天,你的陛下也早已殡天,成为岁月里的沧海一粟了。” 阿宝前一秒还激情亢奋,热情满满,这一刻,如遭冷水当头浇下,神色悲伤。 “是啊……他看不见。” 老观主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别天真了。” “要是,陛下能千年万岁就好了。” 老观主拄着拐杖离去,在空远的拐杖声中,他在枫声里叹道:“不必替他人许愿,或许对他来说,一百年就已经够长了。” “人啊,总要去一个终点。” “自愿的也好,非愿的也罢。都逃不过。” 阿宝执拗得像快顽石,冲他苍老的背影喊道:“什么自愿非愿,反正他一定可以如愿!!!” “呵呵呵……” *** 叮铃铃—— 叮铃铃—— “灯光,音响,耳麦,摄影,准备。” “哎呀呀,导演,我这么帅,就不用打光了吧,自然光就好。我超自信的。” “哦对了,我桥哥也不用。他不仅帅,而且皮肤还很白,再给他打光,他就要像吸血鬼了。” “郁桥补点口红吧,嘴唇太白了。” “不太正常,他好像生病了。” “等等——导演,录制暂停,快叫救护车!” 第100章 郁桥睁眼从医院醒。 和第一天穿来这个世界时的感觉是一样的,极度不舒服,浑身都疼,记忆七零八碎的,厚重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系统安抚他:“陛下,镇定!镇定!!” 郁桥扶着脑袋缓了好半天,不适感才渐渐减轻。 “你干了什么?”他脸色苍白地问。 系统对着手指,老实地回答说:“也没干什么呀,就是帮您回忆了一下您遗忘掉的过去而已。” “苦菜观?画?” “是的,还有您和秦王寄养在那儿的阿宝。” 郁桥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发了好久的呆。 当皇帝的时候,因为国事繁忙,有些事的确记不太清了。 最重要的是,当初一些认为经不起推敲的细节,如今回忆起来,反而才领悟过来,原来它正是某些情非得已的答案。 “第二幅画,是阿宝作的?” “是的。他后续的故事,您是没这方面的记忆的,所以统向您科普一下,后来啊,他成为了当世有名的画家,开宗立派,座下桃李满天下。” “并且,他还是历史上有名的百岁老人,活了整整105岁。而在绘桐书院那面传世墙上的第二幅画,正是在他104岁时所作,他在履约回答您这个世界的变化,他试图想证明,您画里的世界,在未来某一天,一定会实现。” 郁桥了然了:“那后面的画,都是他的学生所作?” “倒也不全然如此。阿宝去世后,门生门脉自然随着岁月的前进而凋零,三五百年后,渐渐的也就彻底断了。但有些传承,并不是一定要他本人的子弟才能接任。使命会随着每一个看懂这些画的后代继任下去。” 郁桥失笑:“使命?这只是朕当时一时兴起的涂鸦之作罢了。” 如秦津舟和臭老头儿所说,形似狗爬,是鸡爪狗爬之作。 “那又如何?可这对后人不一样呀。他们虽然不知道第一幅鸡爪狗爬之作是您所作,但他们都看出了这是您这个古人对未来民族发展的宏伟蓝图。他们站在不同的时代里,努力地回应着您的呐喊,告诉您,您所憧憬的盛世,都在一点点地变成现实。” 不得不说,郁桥心里是感动的。 他的子孙们,真的有很认真地在关爱他这个老祖宗。 但有个问题—— “阿宝为什么不告诉后人,第一幅画是朕的作品?” 系统沉默了。 郁桥黑脸:“看着朕的眼睛,回答朕!!” “……”系统凉飕飕道,“陛下,您做皇帝时的污点也不少,还嫌不够,想多一个绘画白痴的名号吗?” 枫钰帝秒变脸:“阿宝真是深得朕心啊!” “……” 病房外响起脚步声,不一会儿,王三柱冲进来,看见郁桥醒了,深深地松了口气。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王三柱把水果放到桌上,碎碎念道,“还好医生说不严重,只是发烧了,休息几天就好。” 郁桥看了眼自己手上正在吊的药水:“我昏了多长时间?” “不长,两个小时前才送来的医院。” “那现在赶回去还能录上节目。” 王三柱就很生气:“我说你能不能别那么卷?适当的咸鱼一下也可以。” 郁桥不认为这叫卷,他只是觉得自己休息了,会耽误节目组的工作进度,进而耽误其他工作人员的时间。 谁的时间都是金钱。 他必须得对和自己发生关系的人或事物负责。 王三柱拧不过他,只能去办手续出院。 好在这场发烧来的快,吊水以后,去的也快,药也吃得及时,郁桥当晚就不难受了。 导演还是比较体谅人的,照顾到他的身体,今天只录了平时工作量的三分之一就关机了。 下班后,郁桥随口问王三柱:“我生病的事,秦序知道吗?” “我想告诉来着。” 郁桥清空出一张桌子,摆上绘画所用的工具。 “但是我觉得,就算我不说,他也对你的事情了如指掌。别忘了,他也是这个节目的资本商之一。而且他人就在Y市。” 郁桥抿了抿唇,没说话,从众多现代画笔中,挑了只最简单的铅笔,开始在纸上随手涂涂画画。 王三柱见状,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为什么不高兴?” “你是不是希望他在得知你生病的消息后的第一秒钟,就嗖的出现在你面前,给你最体贴入微的照顾和关怀。同时,他会惩罚这个让你累出病来的无良节目组,为你狠狠出一口恶气,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他掌心捧着怕碎掉,含在嘴里怕化掉的稀释珍宝。” “……”郁桥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一眼他的经纪人,“你的想象力还能再丰富一点吗?” “霸总小说都这么写,总裁剧里也都这么演的。” “……” 虽然三柱说的很离谱,但换做是秦津舟,他的确做得出那种事…… 思及此,郁桥画画的动作顿了顿,嘴唇抿得更紧了。 “你才开始画吗?”三柱看着郁桥在纸上画的东西,“其他人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郁良。” 郁桥并不着急:“嗯。” “我跟你说,这次胜出的作品,很大可能就是郁良的。”三柱喋喋不休,“你真应该看一看他画的,不得不承认,是真厉害啊。” “嗯。” “不是,你怎么一点好胜心都没有?” 郁桥的铅笔在纸上点了点,漫不经心道:“要赢,光有好胜心就够了?” 王三柱突然跪了:“你有信心?” “没有。” “……” “尽我所能吧。” 郁桥的做事准则一向是尽人事,听天命。 至于现代的审美能不能理解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不强求。 但他有一个疑惑。 他问三柱:“他们都理解了墙上的画吗?” 三柱摇头。 “理解各有不一。主要是其中有些画太抽象了,就拿第一幅画来说,张小艺和朱宇说上面画的是飞机和汽车,其他人都不信。” “当然。我也不信。”三柱补充,“八百年前哪儿来的飞机汽车?” 郁桥皱眉。 所以意思是,这场跨越近千年的艺术对话,其实在意识上并不是对等的。 现代人不懂那面墙的来历,不理解一代又一代的人为什么会通过绘画的方式进行时空交流。 而这样的意识阻碍,是只有如今才存在的吗? 他把这个问题抛给系统。 系统是这样回答他的。 “一直存在,但是沟壑没有今天那么大,因为地质灾害的突发,怀京古城一度被掩埋过,到近几十年才发掘出来,很多历史的真相、文化的交流被迫中断过一段时间,所以在和你的思想沟通上,今天的人会和比过去的人更艰难一点。” 既然如此,那便衍生出了第二个问题。 节目组请来的十二人评审团,他们在评判作品的胜负时,其标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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