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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他甚至就快要忍不住舔舐对方残留在自己掌心的吐息。 只是,上述种种,顾律弛并不想承认。 他不想承认自己渴望触碰眼前这种和蝼蚁一样卑微,却远比蝼蚁心思复杂、变幻无常的生物,偏偏每一次靠近又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才能抽出一线神智来保持清醒。 对此,顾律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作为人类,纪辛也太过普通。他甚至还是个残次品——空有一副完整的下肢却完全没有行走能力。如果不是这副身体对纪辛残存的执念,就算把纪辛扔进茫茫人海,自己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即便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没有说谎,仅凭这么脆弱卑贱的生命,当得起牵制自己的本能,配得上信手拈来向自己诉说爱意,谈得上成为自己这副身体的伴侣吗? 顾律弛那双兽类一样锐利野性的眼睛暗得可怕,深不见底——那是一种近似于睥睨的目光,像是随时都能行使对面前的人类的生杀大权。 得不到更多回应,纪辛一抬头就对上顾律弛晦涩不明的神情,不禁头皮发麻,立刻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又怎么触碰到男人的雷区。 那种该死的,仿佛整个肺部都被人紧紧攥住的窒息感又来了! 讲真,纪辛很想扯过对方的领口问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一想到人设的破灭和任务进度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试图换个话题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夜深了。” 顾律弛缓缓看过来,不慎熟练地挑起一边眉头,不知道意在表达费解还是不满。 纪辛很快进入状态,脸颊上迅速染上一道红晕,颔首腼腆道:“咱们是不是......该睡觉了。” 几乎就在青年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顾律弛红光乍现的眼眸中满是汹涌的狰狞,与之激烈交织的还有某种疯狂渴望即将被满足的迫不及待——他的人类正在发出某种盛情的邀请。 纪辛在主动试好和靠近....... 一想到人类睡觉时会习惯性卸下所有防备,甚至毫无保留地暴露出他们脆弱的脖颈和柔软的腹部,男人的瞳孔迅速紧缩了一下,喉结滚动,舌下腺体分泌出大量唾液将整个口腔浸润得乱七八糟。 顾律弛觉察到自己此前所有的隐忍和伪装竟然因为纪辛的一句话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然而,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紊乱仿佛在男人身体里点燃了一团熊熊火焰。这团火焰奔腾不息,叫嚣着要让他与本能的渴望所对抗——区区人类,他不配! 就在顾律弛呼吸变得越来越灼热之际,纪辛仍以怔怔的眼神望着他,不知死活地重复提议。 顾律弛吞了吞口水,如同电影慢放般一帧帧转过头来,紧收的下颌像是个缄默的点头。 纪辛却像是得到了丈夫的肯定,欣喜至极地弯起眼眸,仿佛没有看见身后僵立在原地的男人,操作轮椅来到电梯前,耐心等待对方跟上来。 顾律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动双腿迈进电梯里的,他迅速对人类记忆进行检索,在电梯铃响起停在二楼的一瞬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只因为青年红晕还没有散尽的脸上仍然跃跃欲试的期待眼神——而这种眼神正好与这副身体记忆里的各种含情脉脉的凝视片段重合。 鬼使神差般,顾律弛拒绝了猎物的邀请:“你不要忘了我们的婚姻关系从来都是你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他说着,向斜后方侧过身,将两人距离再拉开一个身位。 男人目光尽头的方向是位于走廊最尽头的主卧,卧室门上还没有来得及撕下的大红囍字一下一下刺激着他视网膜上遍布的神经元。 纪辛被他这个后退一步的举动彻底逗乐了。 他寻思了一下,再次怀着某种阴暗的心思逗弄:“我知道,有很多人都觉得我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才嫁进顾家,我也知道你心里装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纪辛仰起头,故意忽略掉男人错综复杂的神色,双手捂住胸口作捧心状:“但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能够以妻子的身份陪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小巧的喉结滑动了两下,唯恐对方不信:“真的!” 纪辛白皙姣好的面庞携着水淋淋的眼神,三分自责七分期待地仰着,双唇来不及合上,类似某种祈祷被人爱怜的小动物一般看过来,从感官上给人带来一种极大的被崇拜的满足感。 就在这一刻,顾律弛居然生出一股厌恶。 青年炽烈的视线仿佛透过自己的身体在看向另一个灵魂,在这短暂的视线交错之际,顾律弛又觉胸口处被一只大手攥住,奇异的闷痛像水波一样阵阵传来。 不想看到他! 但身后的黑影事与愿违地狂躁起来,每一次张牙舞爪的扭动都在近乎沉醉地回应青年的邀请: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无声的叫嚣反反复复: 去得到他吧……管他看到的谁!你不是想要他吗? 去啊……去得到他! 不知为何,受忽然有一种被肉食捕猎者盯上的错觉。 仿佛他正在一点一点跌进对方用潮湿黏腻的视线织成的罗网,沉沦其中,根本无法挣扎。 究竟是不是错觉? 在顾律弛忍耐的阈值即将被打破的时候,他终于拔高视线,和青年对视着,只是口周肌还没来得及牵动双唇进行开阖,未说出口的回答就被青年接下来的话堵住。 “不用可怜我,也千万别勉强自己。” 受抿着唇瓣,自然下落的睫毛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扑闪着,落寞的神色极能激起旁人的爱怜。 “放心,今晚你还睡主卧,”纪辛轻咳了一声,不忘恋恋不舍地望向走廊尽头,故作惋惜,“我和之前一样住客房就行。” 昏暗的灯光下,轮椅上青年回过头无声胜有声地注视着,清丽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睫毛的倒影轻挂在鼻梁上,随着闪烁的目光微微抖动。 顾律弛再次感受到胸膛有什么东西在涨动。 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欲念在一瞬间喷薄而出,几乎要脱出他的控制—— 到底是为什么? 男人感到无比的困惑。他为什么……会对于这样的一个普通人类,屡次产生近乎于失控的情绪?! 顾律弛极度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倏地将身后嘈杂叫嚣声的来源收回体内,从轮椅旁边大步迈过,声音冷淡: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纪辛:...... 那种湿冷而阴鸷的被凝视感稍纵即逝,仿若只是自己的一个晃神。 他看着男人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直至对方头也不回地关掉卧室大门,纪辛将自己某些骇人的揣测和假设重新揣回肚子里。 不加掩饰的厌恶、迫不及待的疏离......以及对这段塑料婚姻里两人关系的准确定义。 很好,虽然出了那么一点点小意外,但顾律弛他还是没变。 纪辛有些嘲讽地想。 这人仍然是那个被道德绑架、被婚姻裹挟、和自己一样被命运操控的可怜炮灰。 回房后,他脸上深情款款的神色稍纵即逝,仿佛脱下了一张面具般,那双眼眸顷刻间恢复了明亮而清澈的神光。 这个世界简直……糟糕透了。还是早日进入下一个世界比较好。 想到这里,受对系统发出了询问: 系统,本世界到底是出了什么bug,有结果了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系统姗姗来迟的给出了答复。 【您的反馈主系统回复已经收到,查清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 好吧。 纪辛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床上辗转了两下之后阖上了双眼。 屋外风雨声依旧,偶尔有闪电将窗户玻璃照亮。 虽然顾律弛出乎意料地回来了,但除了刮风下雨,今晚又仿佛和之前每一个分房睡的夜晚没有分别。 夜深之后,渐入梦乡。 不为梦中人所知的是,只有在闪电亮起的瞬间从主卧攀爬而出的细长黑影才能显示出他们本来的面目——在纪辛正对的屋顶、侧面的墙面甚至是背对的地板......以及床头的雕花立柱上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都是一根根扭动抽搐的湿滑的藤条。 每一条都像是拥有独立意识,在静默的夜里、不为人知的角落中,发出自己的尖叫: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一定……很好吃吧…… 这个人类,我想要我想要我想要我想要——我想要……吃了他…… 如果细看,并不难发现那些或匍匐或竖立的黏腻的藤条上覆满一张一合的细密鳞膜,模拟某种生物开阖的嗅闻动作,贪婪地捕捉空气中属于人类的味道。 它们扭曲缠绕、争先恐后,和各种接触面摩擦产生‘簌簌’的响动,垂吊在天花板最靠近床头的那根藤条马上就要够到人类的鼻尖—— 下一秒,那些如潮水般涌动着的藤蔓却随着‘咔嚓’一声的闷响,以某种诡异的角度折成藕断丝连的两段。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阻断了它们的靠近,它们瑟缩着向后倒退,然而,却有一些藤蔓实在抵御不了来自人类身上香气的诱惑,在人类无从知晓的时刻,更多前赴后继的藤条吞没了他的全身: 他不想让我们靠近他……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那些尖啸着的藤蔓发出不满的抗议—— 顾律弛……你好小气。 【作者有话说】 顾律弛:很好.....‘我’吐槽我自己。 第3章 你好香啊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纪辛深吸一口气之后,像往常一样提出早晨的第一声问候。 男人淡漠的回应从头顶传来,没等他留神就只剩下个坐在餐桌旁的背影。 正如之前的多数个早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像是两人间某种固定的公式。 冷漠,疏离,比一个陌生人更像是陌生人。 轮椅上的青年自觉去到厨房,例行他每天早上的工作——给自己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丈夫制作早餐。 自从纪辛以另一位主人的身份入住这幢别墅起,但凡涉及到顾律弛生活起居的事宜,不论大小他总是亲力亲为。 他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样子就连夏姨在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要帮忙,时常更是会心生犹疑:纪先生嫁给大少爷的真相究竟是不是如传闻那般?是否真的像是主家太太和小少爷说的那样心思叵测、手段下作? 只是顾家树大根深、关系复杂,并不是她能轻易置喙的。 真相却是,纪辛表现出来的温柔贤惠全都是假象! 他之所以从不将顾律弛假手他人,倒不是当舔狗当得上瘾或者有什么恻隐之心,只是单纯想等一切结束之后把任务报告写得更漂亮些——能够锦上添花,多从系统那里骗取些积分,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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