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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则携茵儿跪了下来, 先认了错,而后有理有据道:“姝儿也并非觉得外祖母做得不对!知道外祖母也是为了南家, 为了我和我娘, 保住了地位, 才能保我和我娘一生周全。但这件事,一来要看婉乔愿不愿意,若是不愿意, 又怎可强迫?二来, 这龙生龙, 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南家派这么一个货色过来, 当真不怕生出个草包, 若真登了大典,便是毁了大周两百年基业!” 南如月身为外祖母, 做了这上不得台面的事, 被郡主发现,本就自认理亏, 又见郡主伶牙俐齿, 说得头头是道,哪里还忍苛责。 “外祖母, ”说着, 郡主起了身,坐到外祖母身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样对婉乔,婉乔岂不是太可怜了吗?那赵家,对自己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还好外祖母没有把我许给赵家儿郎,寡恩薄义之家,岂可托付终身?” 南如月拍了拍她的手道:“姝儿说得好,所以外祖母才给姝儿选了那周二郎。他虽是孤儿身,却也有周权做倚仗,周权有情有义,为人可靠,我看周祈安虽有些年轻气盛,却也是性情中人。外祖母不愿我的姝儿过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日子。嫁什么权贵?谁娶了我的姝儿,谁便是权贵!” 她这一生,也不过一个女儿、一个外孙女,如何宠都不为过。 看着郡主,南如月什么气也都没了,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廖茵儿,说了句:“你也起来吧。” 廖茵儿起了身,王宝姝趴在了外祖母腿上,问道:“但婉乔若诞下皇嗣,日后便是大周太后,到时赵家得了势,还会放过大帅和周大将军吗?” 南如月道:“日后新帝登基,赵家得势,他赵呈斗倒了祖世德,也要给大周留下个周权。周权背后是怀信、李闯,乃至大周成百上千的新兴将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万邦尚未安定,大周不可屠将。” 王宝姝听着,又支着上半身,从一旁端来鎏金高足盘,挑了一块透花糍,便把高足盘传给了茵儿,自己又趴回了外祖母腿上。 “大帅也杀不得。”南如月轻拍着外孙女,继续说道,“他是凭一己之力平了北国之乱的英雄,若是不得善终,后代史官要骂我们的。最好的结果,便是他退居青州,做个闲王,把兵部尚书之位让给周权。周权是儒将,没有祖世德那么大的威慑,这是平衡皇室与大帅之间利益最好的一条路。” “等祖世德退位,赵呈会进一步瓦解兵部手中的兵权,到时兵部尚书便彻底沦为文官。这天下若是太平,他便调不动一兵一卒,天下若不太平,他跨马横枪,又是对外的一把利刃。周祈安是他弟弟,哪怕日后成不了大才,也定错不了。哀家把你许给周祈安,也是要拉拢周权的意思,关键时刻,叫他不要愚孝于大帅,再站错了队。” 王宝姝看着南如月道:“外祖母对姝儿,可真是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 /// 太皇太后往年寿诞,都是在宫里大摆筵席,今年却破天荒地改成了骊山狩猎。 寿辰狩猎,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听宫里传闻,说是郡主觉得宫宴太没新意,颇感无聊,向太皇太后提议,这才把筵席改成了狩猎。 皇家出行,仪仗、巡防各个都是重中之重。 朱雀大街昨日便黄土垫道、清水泼街,今日一早又清了场。时辰一到,太皇太后的气派马车便缓缓驶出了朱雀门,郡主与外祖母同坐在马车内。之后是皇帝,太后,荣国公,镇国公,再之后则跟着文武百官,队伍绵延数里。 负责巡防的是禁军,禁军统领高高骑在马上,督查着前前后后的巡防情况。 正值清晨,日头不烈,空气中仍带着一丝清凛。 那日周祈安当庭受到皇上斥责,大家都说他这红人才当了几日便失了宠。 还有人说,先委以重任,再进行捧杀,是皇家驯养女婿惯用的手段。若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便显得皇家不近人情,对女婿太过苛刻,让女婿“入赘感”太强,但若给了机会自己没抓住,那就怨不得人了。 如今机会已过,他的青云路也算是彻底断了。官场没戏,日后也只有乖乖搬入公主府,当个郡马伺候郡主的份儿。 但无论大家如何说,也丝毫没影响二公子今日出城狩猎的心情。 他专门穿了身窄袖口的衣服,胳膊上绑了对臂鞲,背上背着把大弓,腰间还挎了个箭袋,装备相当全乎,正骑着马同周权、怀青几个走在一块儿。 怀青驭着马,看了一眼他背上那把大弓道:“咱们二公子,今日看来是要猎个大的了。” 周祈安骑在马上,身子随马儿律动,四步射程的水平,却显出了神弓手般胸有成竹、泰然自若的气势,回了句:“官场失意,猎场得意,今日必须猎个大的!” 几人随队伍缓缓前行,却忽然见一侧阁楼上有道寒光闪过,周权定睛看了一眼道:“有刺客,护驾!” 听了这话,四下哗然。 只可惜他们离队首太远,前头还未听到。 紧跟着,两名刺客便拿着弓箭从木柱后现了身。他们射的是连珠箭,一眨眼功夫,八支箭便一连串地射在了头一辆马车上,里头坐的是太皇太后和郡主。 只听“啊—!”的一声尖叫,马儿惊了,嘶鸣声四起,队伍停在原地,顿时乱作一团。 太皇太后大惊失色,王宝姝连忙压低了外祖母后背,带着外祖母躲进了座椅下。 廖茵儿拔了剑,挡在了马车前,大声道:“有刺客,护驾!” 若是八百营,此刻早该攀上阁楼进行追捕,功夫好一些的,怕是已经和刺客缠斗上了。禁军这些学艺不精、徒有其表的世家子弟,却是连箭矢是从阁楼方向射过来的也判断不出,慌慌张张拔了剑面面相觑,问道:“刺客,刺客在哪儿?” “废物!”说着,怀信策马向前。 两名刺客听头一辆马车内传来的是女声,便知道自己刺错了车,转而将箭矢对向了第二辆马车。 怀信策马而来,说道:“保护皇上!” 只见得羽林军中有一侍卫纵身而入,飞进了马车内,抱住了皇上头颅,压低了皇上上身。 下一秒,箭矢便射穿了窗幔,钉在了马车上。 侍卫用身护住皇上,大声道:“车内不宜久留!护送皇上,太皇太后,太后和郡主离开!”说着,带皇上跳下了马车,附近羽林军这一回倒没出错,立刻团团围了上来。 大家不知发号施令的人是谁,只是事急从权,竟纷纷听从了那人命令,将太皇太后、太后和郡主从马车上护送下来,进了附近一家简陋的茶馆,关紧门窗,便将店铺团团包围。 那侍卫将皇上扶进茶馆内坐下,便阔步走出了店门。 八支箭再次一连串地射过来,侍卫利落拔刀,将箭矢一一斩下,脚下一助跑,便攀上了阁楼。 刺客搭上箭,将箭矢对准了侍卫。 周权、怀信帮其打掩护,连放了几箭,两名刺客便躲回了木柱后。 那侍卫身手敏捷,三两下便攀上了阁楼,只见他手中钢刀利落地挥了两下,两名刺客便接连倒地,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他脸上。 侍卫抹了一把脸,帅气收刀,一手一个地拖着两具尸体下了楼梯,从楼下正门走了出来,身后拖出长长的血迹。 皇上拍案而起,说了声:“好身手!”便出了店,亲自到街中央迎接。 侍卫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不迟不迟。”说着,皇上亲手将侍卫扶了起来,问道,“叫什么名字?” “属下,”他顿了半秒,回答道,“乔子言。” 太皇太后惊魂未定,由宫人搀扶,坐在店内狭小的长条凳上,胸口郁结,有些呼吸不畅。 随行太医把了脉,先从药箱拿了一粒金丹。 王宝姝亲自奉茶,伺候外祖母服药,又一下下抚摸着外祖母的后背道:“没事了,外祖母,刺客已经抓获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太皇太后本无兴致再去往骊山猎场,只是皇上和郡主倒像是看了出好戏,不仅没有败兴,反倒热血沸腾了起来。 “外祖母,你看。”说着,郡主学着刚刚那侍卫的招式,逗外祖母开心,“就这么‘唰—唰—’两下,那两个刺客就倒下了。” “是嘛。”说着,太皇太后笑了笑。 那金丹见效很快,太皇太后感到好一些了,说道:“那便起驾吧。到了猎场,姝儿猎只野兔给哀家吃,哀家便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郡主道:“野兔哪够,我要猎只鹿给外祖母吃!” “好,哀家等着。” 接下来一段路倒没发生什么意外,一行人平安抵达骊山猎场。因为刺客,路上耽搁了些时辰,到达时已过午时,行宫内早已备好了午宴,一行人纷纷入席。 筵席开始,只是皇上和太皇太后不动筷,下面也没人敢动筷。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皇上和太皇太后必然要说两句。 只听太皇太后道:“刚刚那侍卫是叫乔……” 皇上微微侧身过去,接话道:“叫乔子言,皇祖母。” 太皇太后说:“的确好身手。功高莫过救驾,回去后要赏,要重重地赏。” “是,皇祖母。”说着,皇上面向了群臣,“今日之事,不仅要赏一批,更要罚一批。朕看朕的禁军里,净是些滥竽充数的废物,酒囊饭袋的蛀虫!” 禁军统领自知有罪,出列跪拜道:“末将救驾不利,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道:“禁军虽久不经战,但平日若是勤于训练,今日又何至于此?见了尔等这番表现,朕实在无法放心将皇祖母、母后、阿姐还有朕的性命交托给尔!”
第95章 禁军为何如此羸弱,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件事皇上发怒,太皇太后也不高兴,若是追查下来, 在座世家一个也脱不开干系。 周祈安放下酒杯,面无神情, 见这帮大臣已经紧张得忘了台词, 便好心好意地起了个头, 说道:“皇上息怒。” 听了这话,众臣随之跪拜了下来,纷纷说道:“皇上息怒!” 皇上道:“乔子言。” “臣在!”说着, 乔子言出列跪拜, 利落地抱了拳。 周权正喝茶, 听了这声微微抬眸。 今日侍卫的确身手不凡,也不知师出何门,招式间带点八百营的影子, 想着, 目光从杯沿上方望过去一眼,当即认出了那张脸, 心下一沉, 扭头看向了怀信,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敛了眸。 皇上坐在高堂上, 说道:“朕封你为左千牛卫大将军, 即日起,负责统领朕、皇祖母、母后和阿姐的贴身卫队。羽林军六千人一律撤了腰牌, 由乔将军一个一个地重新选过, 没本事的,全部逐出大内!” 皇上已经彻底掌握了演戏造势的精髓, 哪怕即将被一锅端了的是他们的庶子、侄子、堂侄子、内侄子、远方侄子,是他们安插在大内的眼线和内应,是他们在国库挖下的一个个蚁穴,他们也不得不跪伏,高呼一声:“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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