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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嗓子里好像吞了火炭,一时干的说不出话,管疏鸿想喝口水,可是突然想起了棠溪珣那盏隔夜的凉茶,心里难过的咽不下去,将杯子推开,好一会,才自己平复过来。 他这才看清了原来进来的人是鄂齐,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他呢?” 鄂齐一怔,随即看见管疏鸿眼眶通红,突然反应过来,说道:“棠溪公子这时应该下衙回府了吧?殿下,现在亥时了。” 他没说出什么噩耗来,窗外舒缓的夜风也依然带着花香,原来,还是在今日的夜晚,自己也刚刚睡下不过半个多时辰。 管疏鸿慢慢回过神来,一时有种劫后余生之感,不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只觉得鼻子发酸,心情却没有半分的放松,只因那梦中的一切实在太过真实,实在让人丝毫无法忽视。 管疏鸿甚至觉得,如果有一日,昊国和西昌当真开战,棠溪珣守城,他所做出的选择,大概不会和梦中有半分差别。 昊国真的会攻打西昌吗? 若真有那一天,自己又该如何做才能护棠溪珣周全? 管疏鸿一向对昊国的政事全无兴趣,爱上棠溪珣之后,更是一心一意想要留在西昌,但这个梦让他突然意识到,他的疏远虽然会减少很多麻烦,但也有可能会错过一些重要的消息。 但眼下,管疏鸿也没心情去细想那些事,他的心脏依然在一抽一抽的疼,吩咐鄂齐:“你去备马。” “现在?” 鄂齐从未看过管疏鸿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劝说道:“殿下,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吧,您还是先请大夫瞧瞧,属下看您脸色很差——” 管疏鸿却挥挥手道:“快去。” 他说:“我得去棠溪珣那里看看。” 鄂齐一听“棠溪珣”三个字,就知道说什么都劝不住了,于是迅速应下,出去准备。 * 另一头,管承林还在匆匆疾奔。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他志得意满地走向这处赌坊,心里想的都是要如何狠狠惩罚棠溪珣,此时慌张逃离,却好似丧家之犬。 更要命的是,一路上,管承林还在不断听见有人到处寻他。 这些找他的人中,有西昌的侍卫,也有他自己的随从,虽然人们找他的目的都是出于担忧他的安危,但听到管承林耳中,却是心惊肉跳,和要追杀他也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没有人看见他,他还能去抵赖,说一切都不过是误会而已,赌场被查抄的事和自己没关系。 但若是真被这些人找到了,他在此处获救,赌场被西昌查封的消息一定会迅速传出去,一切就都再没有任何的挽回余地了。 ——棠溪珣,你抓住了我的软肋,兵不血刃地把我逼到了这个份上,真是够狠! 管承林心中暗自咒骂,也不敢骑马,甚至将身上的华服都脱了扔掉。 但他总不能什么都不穿,剩下的里衣都是上好的绸缎,而且十分洁白,还是太过惹眼,不好遮掩身份。 这时,管承林却正好在路边看见了一伙乞丐。 于是他匆匆上前,拿出一锭银子,扔在其中一人身上,喝道:“快把你的衣裳脱下来给我穿!” 那乞丐本来迷迷瞪瞪的,一下被这当头的一锭银子给砸醒了。 他揉揉眼睛抬起头来,拿起银子,又看看管承林,却并未像管承林想的那样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地听从他的命令,而是笑了起来。 “呦呵,这家伙是哪冒出来的?” 乞丐笑嘻嘻地用手摸了下管承林的里衣,涎着脸说:“怎么这么抠门?瞧你穿这料子,身上的银两不能就这么一点吧?” 管承林没想到这乞丐竟如此大胆,惊怒之下一把将他推开,喝道:“放肆!” 他武艺精擅,一身功夫可不是假的,乞丐重重摔倒在地,“哎呦哎呦”地大声惨叫起来。 管承林冷笑一声,就要直接去扯下他那身外衣。 周围其他那群乞丐们原本或坐或卧,或啃食手中食物,见状,竟纷纷都站起身,向着这边走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 那乞丐躺在地上,一手指着管承林,说道: “就是他!突然冒出来要抢我的衣裳,还动手打我!连乞丐都打,没人性啊,快赔钱啊!” 其他乞丐们一听,都望向了管承林,面露不善之色。 虽然在管承林眼中,他们都是一群最卑微最不起眼的叫花子,平日只能远远匍匐在他的脚下。 可当他脱去华丽的衣服,甩开身边的侍卫,隐藏掉自己的身份时,便就会像棠溪珣所说的那样,失去了所有的威势和依仗。 这些乞丐生活在城市中破败的一角,最大的生存之道就是扎堆抱团,为了谋生,坑蒙拐骗无一不做的,平日里路上的行人都绕着走,没想到管承林还敢送上门来找事。 于是,不少人都挽了袖子朝他扑过去,口中大声地喊道:“赔钱、赔钱!打了人就要还钱来!” 管承林从未见过敢在自己面前这样嚣张的人,心中正是憋着一口恶气,抬起一脚将最前面打头的踹了出去,同时,又反手给了身侧扑上来的人一个重重的耳光。 但管承林很快就发现,这些人根本就不怕死。 他能打退前面的一个两个,后面却不断有人涌上来。 这些人根本不讲任何道德,抓住他的头发,撕扯他的衣服,甚至把他推倒之后,还会趴在地上咬他的小腿! 管承林惨叫起来,拼命地甩脱他们,下意识地高声喝道:“你们这帮刁民疯了!来人,快来人!” 乞丐们哈哈大笑,有人嘲讽道:“来什么人?哪里有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将军、王爷不成!” 管承林正要开口,这时,他却从这喧嚣中远远听见一片“二殿下、二殿下”的高喊。 听到这些人寻找他的呼唤声,管承林却一下子倒吸了口气,牢牢地闭上了嘴。 可是这一分神,下一刻,他就被人从后面一棍子敲中了头,顿时眼冒金星,倒了下去。 同时,从管承林身上掉下了一袋碎银子。 很多乞丐们甚至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银两,当时眼睛就直了,纷纷上去争夺,反倒将管承林忘在了一边。 可这种情况更加可怖。 管承林只觉得似乎有无数双脚在自己身上猛踩,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喀喀作响,口中不禁发出凄厉的哀嚎,听起来已经变了调,十分的瘆人。 这个时候,他才想要表明身份,哪怕回去被父皇惩戒也好,但声音已经无法传出去了。 那些找他的人越去越远,乞丐们抢完了地上的银两,却疯狂地在他身上搜索着其他的钱。 这些他素来轻视的卑贱之人此时却可以随意侮辱和践踏他,甚至有人没发现银子之后,又狠狠在他屁股上拧了一把,调笑道:“这小子倒是长了一身细皮嫩肉。” “是吗?让老子摸摸。” “哈哈哈,躲什么呢?” 一只只脏手混着异味伸过来,管承林眼前发黑,几乎快要昏过去,双手舞动着拼命挣扎,不顾一切地狂吼道:“我是二皇子,我是昊国二皇子!” “他说什么?什么二皇子?……哈哈哈,别招笑了,这狗东西,还皇子——” 听到这哀嚎,一开始被管承林推倒的那乞丐愈发乐不可支,正摸着手里的银两大声嘲笑的时候,忽然感到了有什么凉冰冰的东西在脖子上一碰。 他下意识地回手一摸,却顿时僵住。 ——因为那赫然是一柄刀。 锋利的刀刃正对准了咽喉。 乞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银子落到地上,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很快,其他人也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一群突然无声出现的黑衣人鬼魅般地用尖刀架在了脖子上。 刚才还嚣张的乞丐们面无人色,周围很快由喧嚣变成了一片寂静。 管承林身上只勉强剩下了几缕布丝,他睁着肿胀的眼皮向前看去,惊喜地发现,前方一身蓝衣,缓步而来的人,竟赫然是他那三弟管疏鸿! 太好了,得救了! 管承林惊喜地看着管疏鸿,紧接着,他意识到了自己此时的狼狈,也想到了刚才的屈辱。 “快,给我杀了他们!” 他趴在地上遮掩着身体不敢起身,又哑着嗓子说:“再给我件衣服。” 管疏鸿穿过立在那里的黑衣人和乞丐们,一直走到了管承林的跟前,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一抖,盖在了管承林的身上。 然后,他听不出来喜怒的声音从管承林头顶上淡淡传下来:“为何要杀他们?” 管承林没想到管疏鸿这种时候居然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不禁咬牙切齿地说:“你没看见他们怎么羞辱我的吗?这还不该死!” 管疏鸿点了点头,说:“是,有道理。” 他向后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手下道:“把人都带下去。” 这些乞丐们惊恐万状,却反抗不得,很快就被带走了,原地剩下了兄弟二人。 管疏鸿这才弯下腰去,将管承林扶起来,让他半坐起身子,跟着又从旁边捡起了管承林掉落在地的佩剑。 管疏鸿看着那剑,目光微微一凝,随即问道:“二哥怎么弄成这样了?” 怎么弄成这样?自然是被那棠溪珣害的了! 管承林只要一动,浑身上下就痛不可当,心中更是对棠溪珣恨到了极点。 今日幸亏有管疏鸿来,看来这个三弟对自己还是有几分兄弟情的,这让管承林在绝境中颇感到几分欣慰。 从小,他就深知父皇对管疏鸿的重视,所以才会极力主张从西昌把这个兄弟带回国。 毕竟自己这次闯下大祸,五皇子那边和他一向不和,肯定会落井下石,只有全心依附和辅佐管疏鸿,才是往后的出路。 更何况,关于棠溪珣,管承林还留了些后手,本来是打算这回处置了棠溪珣后再拿给管疏鸿看的。 但现在…… 是时候让管疏鸿看看他那心上人的真面目了! 管承林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笺,递到了管疏鸿手里,对他说道: “我告诉你,那个棠溪珣不可不防!他就是一匹阴险狠毒的豺狼,你一定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看看这是什么?” 管疏鸿看了眼那张纸笺,瞳孔一缩,片刻之后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和他过不去吗?” 管承林觉得管疏鸿简直是鬼迷心窍了,都到了这种时候,还在为棠溪珣说话。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必须除掉棠溪珣,因为两人之间如今的仇怨已是不死不休,谁也不可能放过谁了。 “你还不明白吗?棠溪珣彻头彻尾就是西昌太子的人,他才几岁就跟了太子,又怎可能对你有半分真心?这张纸笺上的《上邪》就是他们调/情时一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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