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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薛璃告诉自己,棠溪珣和管疏鸿的关系无论进展到了哪一步,他也只当是棠溪珣纳了个通房,发卖了也就是了,不值得放在心上。 管疏鸿这家伙狼子野心,那些卑劣心思,他这辈子提前知道了,一定是要防之又防的。 但薛璃没想到,竟然是棠溪珣主动跟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 所有强压的火气都憋到了一块,要不是面前的人是棠溪珣,他绝不可能耐着性子忍这么久。 薛璃一时几乎被气得头晕,脱口道: “珣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薛璃道:“他不管是不是回国,都是昊国的皇子,我们与昊国之间,不可能永远太平下去!” 他一针见血,棠溪珣被说得怔住,也一下子被自己愚蠢的念头给惊醒了。 片刻之后,棠溪珣垂眸,慢慢地说:“我知道了,刚才没想那么多。” 他站起身来,自嘲地笑了笑说: “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都开始说胡话了,我得回去歇歇……表哥,你也早点睡吧,天大的事明儿再说。” 说完,棠溪珣冲着薛璃行了个礼,想要离开。 明明目的达成了,可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黯淡下去,想起他刚才问出自己那个问题时语气中的期待,薛璃突然又是一阵心疼自责。 他明知棠溪珣向来心重,只要自己继续以政事作为理由,坚持反对他和管疏鸿的事,就足以打消棠溪珣的念头,这也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自己连前世的结局都知道。 可是,棠溪珣不开心了—— 眼见棠溪珣低头向外走去,薛璃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仓促地高声笑道: “你怎么不听人说完话再走?又跟我赌气是不是?表哥只是说这事不好办,又没说不办,你倒成了个急性子!” 棠溪珣目光一闪,转过身来,低低说:“你刚才说的是那个道理,我确实想的不周全……” 薛璃亲自走上前去,把他拉回来,摸了下棠溪珣的脸,带着怜惜般的宠溺: “胡说,你要是不周全,就没有周全的人了。什么事情都有利有弊,做之前权衡是应当的,但也不能一下否决。” 他反复咬了咬牙,又说: “这样吧,你既然喜欢,就让哥想想,成不成?总之也不是迫在眉睫的事,你先别为了这个耗神,反倒累坏了身子。之前太医不是还让你‘少思少虑’吗?” 这也是从小落下的毛病,只要棠溪珣想要的,无论什么,薛璃都舍不得让他失望。 所以此刻棠溪珣还没说什么,他倒是自己先急了。 薛璃的话让棠溪珣的心里松快了一点。 但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确实会面临着很多困难阻碍。 就算薛璃刚才没有反对,他自己回去再想一想,也会知道不切实际,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 不过…… 棠溪珣若有所思。 他觉得觉得薛璃对待管疏鸿的态度像是十分抵触,就像管疏鸿对薛璃莫名的敌意一样。 这两个人到底怎么一回事? 棠溪珣没说出来,只是把疑惑记在心里,笑了笑道: “是了,你刚回来,也没必要说这个。咱们慢慢再商量,今天就早点歇了吧。” 薛璃道:“你别折腾了,在这收拾收拾睡吧。” 棠溪珣点点头,要去更衣洗漱,却又被薛璃喊了回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看了棠溪珣片刻,说: “我这些天时时担心你,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啊?” 他的目光中甚至带着隐隐的不安和恐惧。 于是棠溪珣用力点了点头,说:“嗯!” 这一声“嗯”让薛璃笑了,拍了他一下:“行了,快去洗澡睡觉。真不用我帮你?” 棠溪珣哼道:“你一边去。” 等到棠溪珣离开,薛璃独自静静地坐在殿中,面色慢慢沉凝。 风吹熄了蜡烛,胸口的感情在黑暗中膨胀,前世种种的画面回荡在眼前。 他不是一个心软的人,连亲生父亲都下得去手,可是他有软肋,碰一下就戳心窝子。 家国、亲情、欲望、野心…… 应该如何抉择? 薛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棠溪珣躺在了东宫侧殿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 从上一世逼宫之事算起,一直到今天,他才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棠溪珣本来以为自己都要忘了在这里睡觉的感觉了,但无论是殿中隐隐萦绕的熏香,还是柔软舒适的被褥,都是他自小用的惯的,往床上一躺,那种温馨踏实的感觉立刻涌了上来。 他几乎一下就睡了过去,连薛璃晚上来看了他一趟都不知道。 早上爬起来,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薛璃笑问道:“你就不能一直留在宫中陪我?” 棠溪珣挺舍不得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床,却还是摇摇头,说:“我不,太招眼了。” 其实他一成年就应该离宫的,但每每都被薛璃拦下了,非说一天看不着他就心慌,但此前一直住着也就算了,现在搬都已经搬了,再住回来,便有些不合适。 更何况,如今形势复杂,更要低调。 所以棠溪珣没答应薛璃的提议,但拒绝之后,他又有点讨好地蹭到薛璃身边,顺手揪了个隔夜的葡萄塞到他嘴里,跟他说: “表哥,商量个事呗?” 薛璃有点好笑地看着他,说:“一会我就派人把这床,连带被褥,一起抬到你府上去。” 棠溪珣就是惦记这个,闻言喜道:“那太好了,我真想它们!” 他说完之后就打算走,被薛璃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说道:“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满足了就跑是吧?连陪表哥用个早膳都不肯?” 棠溪珣心虚地咳了一声,说: “你刚回来,说不定有不少人都要来拜会,我趁着现在早还好走些,一会碰上那些人,说起话来,我想脱身都不行了。” 薛璃无所谓地说:“那你就留着呗,他们还能咬你?我给你弄点点心,弄几本书,你在旁边玩,顺便陪陪我。” “我不。” 棠溪珣白了他一眼:“他们又会出去说,我是你的佞宠,以色侍人!” 薛璃哈哈大笑,伸手拧了把棠溪珣的脸,手又被棠溪珣打开了,他也不以为意,只说:“那倒是也不错啊。” 棠溪珣皱了皱鼻子,知道只要他在这里,薛璃就会没完没了地逗他,眼看着天色逐渐亮起来,便当真打算离开。 薛璃这时却突然冒出来一句:“我还不想见那些人,我……已经有点不适应这种环境了。” 棠溪珣一顿。 薛璃几乎带着几分请求的语气问他:“要不,咱们今天歇一天,明个再打起精神来,你说行吗?” 棠溪珣转身,望向了他。 他看见薛璃眼下青黑,面上带着几分过去没有的风霜之色,虽然俊美一如往昔,却有种内里散发出来的疲态与怅然。 棠溪珣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给薛璃的打击,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要大,经历过这样一场变故,他终究回不到以前那样的昂扬骄傲了。 如果从前世算起,他们也确实很久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 棠溪珣心里蓦地一酸。 他又走回到了薛璃的身边,说:“那不然,咱们出宫去吃吧?” 然后棠溪珣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需要做点……防范措施。” 薛璃:“……?” * 半个时辰后,宫门外的官道上,出现了两名男子。 他们身穿常服,看起来长身玉立,头上却一人带了一个斗笠,看起来有点奇怪。 巡逻的侍卫路过,警惕地看了好几眼,走上去询问。 其中一人从袖中拿出个令牌一晃,侍卫微怔,这才点点头离开。 “珣儿,这就是你说的措施?” 薛璃扶了扶头上的斗笠,无奈道:“这样街上的人才更会看我们吧?” “你不懂,这是宫门口,他们才会警惕,上了街这种打扮的人多了,不会有人在意的。” 棠溪珣转了转眼睛,吓唬薛璃: “你不是要安静不受打扰吗?要是露了脸,百姓们看见了一定会凑上来,说不定还会有刺客,那可就不得安宁了,还怎么好好享受?所以你千万不能摘下来。” 薛璃郁闷地说:“很闷。” 棠溪珣道:“这都是为你好,忍着。” 薛璃:“……” 见他妥协,棠溪珣摇了摇扇子,得意洋洋地在他前头走:“臣为殿下带路。” 这次他可不想再一上街就面对那些又是挤又是叫的人们了,而且还是和薛璃出门,那些说书的写话本的不知道要编排成什么样子! 棠溪珣觉得一个管疏鸿已经很够他受的了,所以一切必须低调! 于是,他就哄骗着尊贵的太子殿下戴了斗笠,穿了粗布衣裳,一路找了家早点铺子,等着进包厢伙计上完了菜之后,两人才将斗笠取下来,开吃。 用过了早膳之后,他们又过了桥,沿着护城河转了一圈。 由于时候还早,阳光并不强烈,带着些懒散的意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街道上的人倒是渐渐多了,各种吆喝与饭香隔桥传来,大街小巷,阡陌人家,生机勃勃。 这头人少,薛璃便将斗笠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站在一处池水旁,忽然一指,回头冲棠溪珣笑道:“看。” 棠溪珣过去看了一眼,只见水里金灿灿的,底部竟然都是铜板。 他奇道:“这是什么?” “忘了?你小时候我还带你来过的。” 薛璃道:“你五岁那年嘛,闹着要出宫,我没办法了,就带着你出来转了一圈。路过这池子,听说往里面扔银钱便能许下心愿,百试百灵,咱们还一人丢了一锭金元宝下去……” 薛璃讲着,见棠溪珣弯了腰凑到池子边去看,便笑着拍了他一下: “小傻瓜,只怕咱们前面把金元宝扔下去,后脚一走,就要被人给捞回家了。你以为之前的东西还能留在这里面?” 棠溪珣脸上带了些微遗憾之色,站了起来,说道:“也是。” 被薛璃一提,他也想起了两人当年的愿望。 棠溪珣那时一心想要回家,和父母团圆,而薛璃则希望自己日后能成为一位明君,造福百姓。 但最后,棠溪珣与自己的亲人至死未见,薛璃非但没变成明君,连太子的位置都被废了,作为西昌最后的余孽被处死。 心愿不能实现,是因为他们的金子被偷走了吗? 这时,一只手伸到他的跟前,棠溪珣低头看去,只见薛璃的手掌中放着一枚小小的玉扣,是他刚从身上扯下来的。 “扔这个。” 薛璃说:“扔进去就看不见了,不会有人捞上来。这回一定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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