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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靖远端起桌上的茶杯,想起几日前收到的信,看向苏砚,思考了一瞬,觉得也没有什么好瞒的:“陛下几月前就曾托人来问我近况,前些时日又写信给我,恐怕边境那边又生了什么事端。” 苏砚愣了一下,垂眸掩盖住眸中的情绪,“朝堂重文轻武,陛下何不让那些个得宠的文臣去打仗。” 苏靖远看着好似赌气般的苏砚,闷声低笑,“你啊,和你爹一样的性子。” “先帝在时就对我苏氏一族多有防备,当今陛下登基之后,也不过是跟着先帝的思想行事,文安朝堂,武保社稷,千百年来都不会变的真理,乱世要武将,盛世要文臣。” 苏靖远轻声说道:“若处在盛世苏家还享着万千恩宠,那才是自取灭亡。” “可如今边境出事,兜兜转转能想到的也只有祖父你一个耳顺之年的老臣,难道不觉得可悲吗?”苏砚眼里滑过一丝嘲讽,嘴角带着笑。 苏靖远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心底却莫名的涌起一丝悲痛,国无可用的武将,确确实实是一件心寒的事情,如若先帝还在,见到南靖这副场景会做何感想。 苏砚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不满,起身行礼道:“孙儿今日还有功课没有温习,先行告退。” 苏靖远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看着少年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对身旁站着的马夫说道:“逸飞这孩子不好糊弄,太倔。” 马夫眼里满是欣慰,“与将军你很像呢。” 苏靖远两眼一瞪,辩解道:“我何时像他这般说话不留情面了?” 马夫挑了挑眉,笑道:“将军莫要再辩解了,雀生跟在你身边三十余年,这件事断然不会说错的。” 苏靖远闻言摆了摆手,眼里满是嫌弃,“怎么可能像我,像我那整天胡言乱语的儿子还差不多。” “你们不都是流着一样的血吗?” 苏靖远一瞬间被噎住了,眼神看向别处,沉默了良久,突然开口问道:“若逸飞那孩子身子骨再好点的话,或许还真的能超过我呢。” “不过习文也挺好,武夫粗鄙,逸飞那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就讨喜。” 雀生看着精分了一样的苏靖远,那双眼眸仿佛被岁月摩挲的古木,淡淡的说道:“小少爷房间里摆放着不少兵器。” 小时候还缠着雀生教他练剑,只可惜身子骨太弱,没练多久就生了场大病。 苏靖远沉默了良久,站起身拍了拍衣袖,看向站在一旁面容严肃的雀生,笑道:“这就是天生的文人身,武将骨。” 雀生笑着点了点头。 “啪——” 手中的剑再一次掉落在地上,苏砚看着自己已经磨红了的虎口,隐约的能看见几处薄茧,像是极力想证明什么,生长在手掌的皮肤上。 手腕处因为刚才长时间舞剑,已经开始酸痛。 苏砚垂下眼眸,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剑柄以精钢打造,剑身修长,宛如一泓秋水,折射出光芒。 “听说了吗,那个苏砚是武将出身。” “开什么玩笑,我感觉我一拳能把他打趴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 苏砚心头一颤,手指被剑锋划出了一道伤口,一滴血滴在明亮的剑身上,映入眼帘,沉默良久,房间里响起一句叹息,“这也算是……给你见了血了吧。” 沈泠回京的消息没多久就传了出来,国子监的那几个老顽固在朝堂之上狠狠的痛批了沈泠一顿,说什么妄为师长,御史台的那些个鹌鹑这些时日也跟疯狗一样,逮着沈泠一个人批斗。 沈净只是淡淡的听着,没有任何要帮沈泠的意思,靖帝倒是什么都没有说,也不像是要发落沈泠的样子,也是因为这个,其他还没有站队的官员都选择置身事外,按兵不动。 沈泠现在每天上朝就是听着那几张嘴骂自己,话说过来说过去也就那么几句,有时候是真的想替他们骂自己几句新鲜的。 除此之外,最近几日朝堂上武官的地位高了不少,沈泠站在后面看着站在武将最前方的身影,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苏老将军!”沈泠绕开往外走的官员,小跑着叫住了即将上马车的苏靖远。 苏靖远停下脚步,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沈泠,“沈大人这是……” 沈泠向前走了一步,雀生眯了眯眼,抬脚想挡在苏靖远身前,苏靖远一把将他推开,“挡什么,你认为他能伤到我吗,雀生不是我说你,你一天天脑子里在想什么,现在已经这么多年没上战场了,还这副德行……” 沈泠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苏靖远转头对沈泠轻笑了一下,解释道:“雀生之前是死士,习惯了,沈大人莫要见怪。” 沈泠闻言摇了摇头,“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苏靖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眯了眯眼睛,笑道:“自然。” 将军府后院,雀生将手里的茶端到沈泠桌前,转身走到苏靖远身边站好。 沈泠对他点了点头,算是道谢,但好像人家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只好默默的喝了口茶。 “我之前听逸飞提起过沈大人,”苏靖远看着沈泠,“逸飞在国子监让沈大人费心了。” 沈泠摇了摇头,笑道:“苏公子确实颇有才学,谈不上费心。” 苏靖远轻声笑了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那沈大人今日来找我这个老头子,所为何事?” 沈泠看着苏靖远,一时沉默无言,半晌才重新开口道:“实不相瞒,民则今日求见,是为了好友。” 一旁站着的雀生闻言,转头看了沈泠一眼,见他神色坚定,没有丝毫说谎的痕迹。 苏靖远眉眼微微上扬,喝了后茶,“哦,这件事老夫确实有所耳闻。” “只是不知,沈大人为何会找到我这来?” “我想让苏老将军您帮我。”沈泠说道。 苏靖远眼里闪过一抹惊讶,自嘲的笑道:“我一个朝堂弃臣,如何帮得了沈大人,与其在这里找我,沈大人不如去找你大伯。” “帮得了,”沈泠执着的看着苏靖远,语气平静,“近几日陛下召见了苏将军四五次,在朝堂之上也屡屡赞扬提拔武官,若民则没有猜错,边境那边恐怕是越发不太平了。” 话音刚落,沈泠的脖子上已经横着一把剑,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泠心头一颤,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拿着剑的雀生,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这个人不简单,沈泠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瞬间,只不过三秒的事情,若他刚才再多说一句话,现在头颅或许已经分家了。 苏靖远看着完全不像是被吓到的沈泠,轻咳了一声,示意雀生将剑收起来。 雀生点点头,将手里的剑收了起来,站回原处。 “沈大人,有些话还需慎言。” 第59章 乱世中的炮灰权臣27 “民则不过是说了心中想说的而已。” 苏靖远一愣,有点意外眼前坐着的这个年轻人刚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嘴还这么硬,是不怕死还是傻? “就算真的和你说的一样,我又如何能救你朋友?” 沈泠笑道:“若说如今朝堂之上能在萧暮山面前说上一句话的,除了沈伯之外,就是苏老将军您了,民则不求别的,只求将军能在朝堂之上为杨省之说上一句话。” 苏靖远看着沈泠,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丝毫没有动摇的痕迹,“就算如此,沈大人也说了,除我之外,还有沈净,论亲疏远近,也不能求到我这里来。” “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愿意摊这趟浑水,凭什么认为我这个与你才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愿意帮你?” “再者,我帮了你,你能给我什么?” 沈泠垂眸没有回答,恍然间发现,自己除了姓沈,背负着一个状元郎的名头之外,什么都没有,世人追捧,也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 苏靖远站起身来,看向沈泠,“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沈大人,请回吧。” 沈泠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向来挺拔的脊背此时看起来有些许落寞,走到门口时脚步停顿了一瞬,低声问道:“苏老将军也是那为利而往的人吗?” 没等苏靖远回答,沈泠就已经走出了房间,消失在空旷寂寥的后院,后院中仅有的几株黑松这几日让雨水淋了个透,针叶上还带着水珠。 刚从国子监散学回来的苏砚站在长廊中,望着沈泠刚刚离开的方向,对身旁的小厮问道:“沈博士为何在府中?” 小厮行礼道:“沈大人是与老爷一起来的。” 苏砚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苏靖远。 朝堂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大臣们上朝时皆垂首敛目,进言也往往成为了一个人的独角戏,没有人再跟着装腔作势,都害怕一不小心搭上自己的性命,避之不及。 前几日致力于弹劾沈泠的人也渐渐觉得无味起来,纷纷放弃,靖帝也没有再提他私自回京的过错,亦没有提对沈泠救灾治水的封赏,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下这把火,只差一粒火子就能烧起来。 “臣,有事启奏。” 沉默不语的朝臣微微看向站在庆和殿中间的人,沈珩眉头一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靖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下方,穿着一身官服的人,微微向上抬了抬头,“讲。” 沈泠闻言,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道:“陛下圣明,臣前些时日听闻二皇子殿下有贪污受贿之嫌,心中忧虑难安,故特意私下调查了一番,结果令人发指。” 靖帝挑了挑眉,向前靠了靠,笑道:“怎么说?” “二皇子殿下不仅贪污受贿,还多次于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将其绑入府中凌辱至死,实乃人神共愤之举。” 话音落下,朝堂上依旧安静无声,并没有惊起什么波澜,甚至已经有人在心底嘲笑沈泠此举不自量力,然而下一秒就听见沈泠接着说道:“臣还查到,二皇子殿下府内门客众多,良田二万亩,商铺私宅更是处处皆有,更甚者,这些商铺中有十余家都在私造兵器。” “皆列于此册中,还望陛下明查。” 靖帝闻言面色阴沉了一分,下方的人都低着自己的头,心头一颤。 若贪污受贿只是受一点小利,那对皇子来说跟本就不算什么,可若真如沈泠刚才所说的那样,二皇子这就只差把“我要造反”这几个字写在脸上招摇过市了。 “无知小儿,你莫要血口喷人!”穿着官服的刑部尚书邬翰想站出去与沈泠对峙,结果被前方穿着紫色官袍的萧暮山挡住了。 萧暮山笑着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泠,眼神冰冷,笑道:“沈大人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无凭无据,呈上一份册子就想污蔑皇子,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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