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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琛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忘记了,死死的看着面前一脸淡定的人,就好像他的表情就好像刚才不过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是疯了吗?”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胆子,沈琛反应过来对着沈泠大声吼道。 沈泠移开视线,翻身坐上旁边的马背,一只手拉了拉缰绳,“杨省之拜托你了,这次算我欠你的。” “喂,你这算什么话,什么叫算你欠我的,小爷需要你欠吗,你给我回来!!!” 沈琛向前追了几步,看着沈泠骑着马消失在视线里,心里没由来的恐慌,理智让他追上去,拦住沈泠不能让他离开,告诉他如果进了京都,一切就完了。 可就是追不上,怎么都追不上。 他永远都追不上沈泠,就像沈泠从来不会停下来等他一样。 沈琛慢下脚步,眼泪一瞬间模糊了视线,揪心的痛。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过了一会,孙霖恪小跑过来发现沈泠不见了,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琛问道:“沈大人呢?” 沈琛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恶狠狠的看向孙霖恪,“进京了,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如果沈泠出了什么事的话,信不信我也把你的头砍下来?” 孙霖恪愣了一下,满眼疑惑,这小少爷又发什么神经,但也没有管那么多,听见沈泠进京了心头一颤,转身带着剩下的人,赶着那些装着兵器的马车追了上去。 太阳慢慢从远方的山峦背后浮现,照在京都街上。 经年之后,孙霖恪也不会忘记这天,世人口中温润如玉的状元郎,提着血淋淋的头颅纵马飞奔在去往皇宫的官道上,十里长街都染上了血,但无一人敢阻拦。 无数人仰望过的承天门挡住了那匹瘦马,却没有挡住沈泠往前走的脚步,无数的羽林卫将他团团围住,一直到御道前,他才停了下来,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刀刃。 庆和殿内,靖帝看着底下安静的群臣,对王喜挥了挥手,王喜点点头,刚要喊退朝,下一秒见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跌倒在地板上。 “大胆,谁让你闯进来的?” 王喜刚准备让人将小太监拉出去处死,就见那小太监惊恐的抬起头说道:“禀报陛下,外面……沈泠沈大人来了。” 站在一众文官里面的邬翰侧头看过来,袖子里的手渐渐握紧。 “都要退朝了还来干什么?”靖帝撑着脑袋看着下面跪着的小太监,半晌,挥挥手道:“罢了,让他进来吧。” 小太监磕磕绊绊站起身行礼,转头跑了出去。 御道台阶中间,沈泠看着躺在地上打滚的羽林卫,低垂着眉眼,将手中未开鞘的剑扔到地上,手臂上的伤口流出了血,混着头颅的血滴在地上,晕染开来。 坐在庆和殿内的靖帝全然不知外面的场景,困倦的半瞌着眉眼,下一秒就看见沈泠提着一个满是鲜血的头颅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一身黑衣,眼眸微红,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一瞬间,庆和殿内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每个人都紧紧的看着慢慢走近的少年,连呼吸都放慢了一些。 王喜皱了皱眉,拦在靖帝面前,大喊道:“沈泠,你在干什么?” 沈净看着明显已经听不进任何话的沈泠,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来给陛下送一件礼物。”沈泠轻轻笑道,将手里抓着的头颅扔到地毯上,弹了几下,被头发遮挡住的脸露了出来。 胆子小的官员皆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纵使是见惯了生死的苏靖远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这是二殿下!” “是二殿下!” “沈泠砍了二殿下的头!” “沈泠!” 靖帝站起身推开挡在身前的王喜,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秦知闲那张狰狞的脸,大声怒喝道:“既然你想死那朕就成全你,来人!” “陛下息怒!”沈净站出来弯腰行礼道。 靖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息怒? 沈泠把他儿子的头颅甩到了在庆和殿前,竟然还有人让他息怒! “沈净你也想死吗?” “陛下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杀二殿下呢。”沈泠挡在沈净面前说道。 沈净愣了一下,不解的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靖帝刚要开口,孙霖恪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臣有事启奏,二殿下于京都城外偷运兵器,被微臣与沈大人当场抓获,人证物证现在都在皇宫外。” 话音刚落,邬翰后退了几步,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沈泠微红的眼眸。 靖帝跌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下方半步不让的沈泠,拍了拍座椅,喊道:“这也不是你私自动刑的理由!” “微臣不是私自动刑,”沈泠向前走了两步,面色平静的轻声说道,“秦知闲私造兵器,视人命如草芥,意图谋反,事情败露之后还想杀人灭口,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辈,死有余辜。” “陛下会念及血脉亲情,可秦知闲和萧暮山不会,我想,邬大人很清楚吧。” 邬翰身子一抖,低垂下头。 “萧大人今日还没有来上朝,是上哪去了?邬大人为什么不和萧暮山一起逃呢,你这个……弃子。” 靖帝面色凝重的看向躲在人群里的邬翰,呼吸重了几分。 “奸佞当道,忧国之危,微臣是在替陛下,”沈泠望着靖帝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道,“清君侧。” 此话一出,一向冷静自持的沈净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沈泠,其他朝臣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历朝历代敢与帝王争辩的人不是没有,但像沈泠这样胆大妄为的倒是第一个。 好一个忧国之危,好一个清君侧。 第67章 乱世中的炮灰权臣35 靖帝静静的看着站在台阶下方的沈泠,明明自己坐在比他更高的位置,却莫名的感觉后背发凉,这位年过不惑的帝王,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第一次觉得自己心里那些隐秘的想法无处可遁。 可偏偏是这样,他在这一刻才无比清醒的认识到他的想法是没有错的。 “沈民则,你不怕死吗?”靖帝轻声问道。 沈泠没有过多的犹豫,反问道:“陛下现在会要微臣的命吗?” 话音刚落,站在沈泠身后的沈净眸光一闪,看向高坐在龙椅上神色复杂的帝王。 靖帝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朝庆和殿外走去。 庆和殿里面除沈泠以外的人都在心里默默猜测着靖帝的这一举动,但无论如何,沈泠经过今天的事情还好端端的活着,那么今后在整个京都城中,将没有任何人再会轻看沈泠半分。 孙霖恪从头到尾见证了这件事情,现在他站在庆和殿内,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本来以为是山穷水尽,现在看着却像是破局重生。 沈泠垂眸看了眼掉落在地上没有人管的头颅,转身朝想偷偷离开的邬翰走去,紧紧拉住他的手,“京郊城外,和秦知闲一起离开的人是谁?” 邬翰面色惊恐的看着沈泠,声音颤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那是他府上的药师,我不认识。” 药师? 沈泠愣了一下,松开邬翰的手,转头看向后方的孙霖恪,“此人就交给孙大人了。” 孙霖恪点点头,眼里满是惶恐。 开玩笑,现在他看见沈泠和看见陛下是一个级别的恐怖,永远不会有人理解他看见沈泠一剑砍下秦知闲头颅时的阴影,更恐怖的是现在这个人还好好的活着。 沈泠微微颔首,抬脚走出了庆和殿。 杨棣被孙霖恪的人送去了离城门最近的医馆,沈琛一直跟在身边,又是付钱又是到处请医师,到最后把全京都一半的医师都找过来了,挨个给杨棣把脉,到最后杨棣也没有醒过来,只能说还活着。 沈泠走进房间的时候,第十位医师正在给杨棣把脉,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琛,轻声问道:“如何了?” 沈琛摇了摇头,“一直没醒,脉象奇怪,一直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沈泠闻言,眉头一皱,看向站起身的医师,那医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位公子的脉象怪异得很,老夫从医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脉象。” 沈泠沉默了一瞬,说出了自己心里最不希望发生的猜想,“是不是中毒?” 医师一愣,转过身伸手撑开杨棣的眼皮和嘴巴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脉搏,沉声道:“若说中毒也不太像,如果真的是中毒,那下毒之人一定精通药理,这毒说不定是他精心配置出来的。” “果真如此的话,老夫也无能为力。” 沈泠没有说话,和沈琛一起将医师送出去。 “现在怎么办?”沈琛看向沈泠说道。 沈泠抬头看了看天上刺目的太阳,没有回答沈琛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办才能救杨棣,怎么办才好,要找到那个药师,又要去哪里找? 大皇子府,秦知简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自顾自的坐到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受了这么重的伤?” 过了一会,嘶哑的声音在房间响起,“还好。” “沈泠这次倒是大显身手。” “他很厉害。”床上的人听见这个名字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秦知简摇了摇手里的杯子。 “可惜今天没能杀了他。” “没事,”秦知简站起身来,看着床上的人,“迟早会死的,挡在我面前的人都会死。” 自从沈泠提着头颅闯进皇宫后,街头巷尾对他的评价来了个大转变。 目无君上,悖逆狠戾,肆杀妄为,欺上瞒下。 传言甚至说见过沈泠的小孩晚上都噩梦缠身,不得安宁。 京都的其他大臣倒是对沈泠保持着观望态度,从永城水灾到京都御史案,靖帝闭嘴不提对沈泠的赏罚,若说功过相抵,沈泠这几日却备受圣宠,每每下朝靖帝都要留他一会,若说无过有功,兜兜转转依旧还站在原地,依旧还是一个小小的国子博士。 沈泠倒没有想这么多,这几日一直在想办法找那个药师,宫的御医也来替杨棣把过脉,依旧没有任何用,他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天跑掉的药师身上。 可连续几天都毫无音讯,邬翰描述的那个人,翻遍了整个京都也没有找出来,就在沈泠走投无路的时候,昏迷了四天的杨棣却突然醒了过来。 沈泠愣了许久,赶紧找来大夫给他把脉。 “公子的身体只是有些许亏损,没有其他问题。” 沈泠听了这话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却没有落下,“当真没有问题吗?” 大夫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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