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两个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的坐下说过话,每次见面总是先拔剑,而唯一一次难道坐下来聊天,却是以仇人的身份。 周之仪想起沈泠坦然告诉他杀死吴松的人是自己时的平静,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听着沈泠一字一句说出逐凌宗当年灭门的真相。 “周之仪,我不认为我自己做错了,”沈泠一脸平静的看着面前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吴松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好师父,对于我来说,是仇人。” 周之仪后退了一步,眼里的愤懑,心里的无奈,纠缠在一起如何都理不清,“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吗?” 自己平日里尊敬的师父是五年前逐凌惨案的帮凶,自己又何尝不是帮凶,如果自己当年没有意气用事去逐凌找沈泠比试,如果那场比试没有输,如果自己输后的落魄没有被吴松看见,如果自己不执着于那“天下第一剑”的名号,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沈泠一双眸子静静看着面前的人,仿佛真的在分析如今的周之仪对自己的威胁,良久,轻轻吐出一句:“你赢不了我。” 周之仪一愣,听着沈泠继续说道:“你赢不了我的,周之仪,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而你身后是整个断岳宗。” 沈泠说的没错,从吴松死的那一刻起,周之仪想做什么就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了,如果说从前的周之仪可以为了“天下第一剑”的名头什么都不顾,那现在的周之仪就必须为了断岳宗三千名弟子活下去。 自此之后江湖上少了一个周之仪,断岳宗多了一个周掌门。 周之仪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将手中的剑收好,轻轻放在木桌上,站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打开门。 残月悬天,夜色已深,晚风也渐渐染上了一丝凉意。 夏于筱揉搓着手掌,轻轻呼出一口气,一旁的燕桧见状轻声说道:“你先回房休息吧,赶了这么多天的路。” “不用。” 夏于筱摇了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里满是担忧,下一瞬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响动,两人皆是一惊,一瞬不瞬的盯着房门。 那扇紧闭了一晚上的房门打开,夏于时面色苍白的看着站在外面看着自己的两人,眼里闪过一丝柔意,慢慢举起手中装着药的木盒。 夏于筱连日来提起的心在见到那枚丹药的瞬间落了下来,想笑,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燕桧看着夏于时手中的药,眼眸微垂,“有没有用还未尝可知,先给他喂下吧。” 夏于时点点头,转身就往沈泠房间跑去,夏于筱想跟着一起,结果被燕桧拉住了。 燕桧看着面前满脸疲惫的人,轻叹了口气:“去休息吧。” 夏于筱一愣,看着夏于时走远了的身影,点点头。 夏于时一走进客房,迎面就对上了暮云丘扔来的匕首,吓了一跳,侧身躲开,看着站在床边神情紧绷的暮云丘,面色一顿,慢慢走过去:“是我。” 暮云丘闻言揉了揉眼睛,“抱歉。” 夏于时没有说话,这几天暮云丘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神情紧绷,现在还没晕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暮云丘看着他手中的药丸,呆滞的眼神闪过一丝亮光,伸手握住夏于时的手臂,语气沙哑:“这……” 夏于时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能救他,你先回房休息吧。” 暮云丘闻言面色一喜,松开握着夏于时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轻声说道:“不用,我还不累。” “你在这影响我了,”夏于时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我要给他施针。” 听了这话暮云丘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夏于时看着终于劝走了的人,虽然不知道他离开了会不会去休息,但总归是能放松一下了吧。 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眼眸紧闭的人,将手中的药放在床边,从袖中拿出银针袋,摊开摆在床边,随后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根银针。 夏于时年幼习医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有一双很稳的手,在别人还需要练手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能够做到针针不误。 可此刻,这双手此刻却止不住的缠抖,他死死按住自己颤抖的手臂,心里念叨着让自己放松,可事实上身体僵硬的跟块铁一样。 “还有什么事是夏公子做不到的吗?” 沈泠那日的话在耳边响起,夏于时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少年,他知道自己的医术并不精湛,他也想逃,可偏偏这件事只有他能做到,他不能逃,如果这就是命运使然,那就来吧。 银针稳稳的扎入沈泠的穴位中,夏于时拿起消凝丹给沈泠喂下,手中的内力慢慢凝聚,源源不断的涌入沈泠体内,没过多久,原本还浑身冰冷的人,脸上出了一层薄汗。 夏于时见状,手指快速的在沈泠胸口点了几下,下一瞬,沈泠一口血吐了出来,夏于时慢慢将内力收回,弯腰替他把脉,眉头紧锁。 脉象都很正常,可这口血吐得有点蹊跷,夏于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伸手擦去沈泠嘴边沾染着的血迹,蹲坐在地上。 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如果明天早上沈泠的经脉还不见好转,那一切就成定局了。 夏于时再一次感到自己的弱小,如果是夏寂,如今一定能比自己做得更好,他想起夏寂在世时对他说的话,想起那一本本生涩难懂的医术,想起自己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现在想想真是…… “蠢到家了……”夏于时轻轻呢喃,握着沈泠手腕的手掌慢慢收紧。 房门的烛火一点一点燃烧着,夏于时趴在床边,连日来的疲惫涌了上来,没过多久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梦见了第一次见到沈泠的时候,一座破烂空荡的阁楼,连绵不断的雨声,还有沈泠那张比别人苍白许多的脸。 “你不是说要还恩吗?” 夏于时看着沈泠后退了一步,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一个劲的摇头。 “你怎么这么没用……” 不是的……不是的…… 夏于时先前跑去想握住沈泠的手,下一秒眼前的人就消散不见。 整个阁楼又只留下他一个人,夏于时惊恐的看着四周,拼命的想发声音,到最后只能无助的跪在地上,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到地板上,企图以这种方式制造出一点声音。 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阁楼在一瞬间坍塌了下来…… “沈泠!” 夏于时猛的睁开眼睛,低头看着眼前的地板,大口喘气。 还没有从刚才的那个梦中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做噩梦了吗?” 夏于时一怔,慢慢抬起头看向床上躺着人,对上了沈泠那双柔和的眸子,一瞬间忘记了眨眼。 沈泠……醒了…… 醒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明明是应该高兴的事情,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沈泠看着蹲坐在床边满目悲切的少年,神色一顿,僵硬的想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下一刻手掌却被面前的人死死握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夏于时额头抵着沈泠的手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肩膀颤抖着。 刚打开房门的夏于筱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微微仰起头,鼻腔里的酸涩像是要将她淹没,良久,喃喃道:“父亲,看到了吧……” 琉璃瓦上停留着的云雀梳理着自己的毛发,下一瞬飞向天空,带起一阵微风。 楼鹤拨弄着盆土中的枯枝,一旁的侍卫静静的站着,良久轻声说道:“楼主,这盆花已经死了,要不属下拿去给你换一盆吧。” “不用。”楼鹤手中的的内力慢慢注入那枯枝中,下一瞬收了回来,抬头望向天边飞翔着的云雀。 侍卫低头看向盆里的枯枝,下一瞬间那枯枝的顶端冒出了绿芽,随后越长越绚烂。 楼鹤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走进房间内,“这样不就,枯木逢春了吗?” 第124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番外) 沈泠在长春派养了四五个月,觉得好得差不多之后就带着暮云丘离开长春派了,至于为什么要带着暮云丘,自然是这人独一无二的死缠烂打。 暮云丘满脸笑意的看着眼前这人,慢慢将马车车帘掀起,伸手示意沈泠扶着自己的手臂上去。 沈泠冷淡的扫了他一眼,扶着车边就跨上了马车,徒留暮云丘伸着手臂站在那儿,良久,他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坐到车前扬了扬马绳:“你现在身子骨弱,好歹依靠一下我吧。” 沈泠听着车外暮云丘的声音,轻哼了一声,“我只是不能习武,不是废了。” 暮云丘闻言无话可说,说到习武,他又想起了那个什么周之仪来送剑的样子,还好那人有事脱不了身,不然指不定现在还赖在沈泠身边不走。 还有那个夏于时,也闲,这掌门就活该他们当。 沈泠不知道外面那人在想什么,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良久,听见暮云丘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沈泠慢慢张开眼眸,眉眼柔和:“扬州。” 从齐州到扬州快马加鞭也就半个月的路程,但现在沈泠的身子弱,暮云丘赶马车的速度跟散步似的,原本半个月路程用了一个半月才到。 恰好赶上了扬州一年一度的花灯节,街边人潮涌动,各色各样的花灯悬挂在小摊上。 暮云丘看着那些花灯,挑了两盏自认为好看的款式付了钱,将其中一盏递给一旁的沈泠:“给你。” 沈泠一愣,伸手接过那盏花灯,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沈公子?” 沈泠转头看去,身后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女子呆呆的看着自己。 暮云丘看了两人一眼,“你认识?” 沈泠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 那粉衣女子见状语气激动的走到沈泠身前,“公子可还记得六年前花灯节救的女子?” 话落,沈泠神色一滞,看着面前面色红润的女子,半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记得。” 暮云丘见状就知道沈泠这是遇到故人了,刚想回避一下,就见这粉衣女子极为热情的要拉着他们两个去吃晚饭。 推脱不了,只好跟着她走了一条街,来到一处宅院门前。 粉衣女子一进门就大声喊道:“姐妹们,有贵客。” 沈泠正看着周围明显精心打理过的花圃,闻言抬头望去,看见几个身影从房内走出来。 “什么贵客?”拿着白菜的女子问道,下一瞬看见沈泠的脸,手上的动作一顿,白菜掉在了地上。 暮云丘看着没过多久就被一群女人围住了的沈泠,眉头一皱,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旁。 沈泠显然也被眼前的场景弄懵了,看向那个粉衣女子,语气疑惑:“她们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4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