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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庭书一怔,与金黄色的猫瞳对望。 他觉得自己又疯了,有一瞬间,他感到与他对望的,恍惚是个人。 情绪渐渐落回,良久后,他苦笑了两声,捏住猫爪:“好了,我再想想。” 床上,王爷已经睡着了,又蜷缩成一个球,双手抱着腿,头埋在手臂里。 季庭书不想与他同榻,转身走到桌边,挑了挑灯芯,拿起书看。 穆程站在他的肩上,时而看他,时而看书。 过了会儿,季庭书翻页。 穆程抬爪挡了一下:“喵。” 我还没看完。 季庭书:“……” 他看不进去,放下了书,趴在桌子上,淡淡看着窗外月光,神色黯然。 穆程跳到桌上,趴在旁边,静静望着他的脸。 须臾后,他抬爪轻抚,拭去那眼下的一滴泪。 别哭,我在。 季庭书怔怔地挪动目光。 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只猫在帮他擦眼泪? 他把穆程搂到面前,贴贴他的脸,亲亲他额头:“好了好了,我不哭了,好吧。” 穆程眯起眼睛,感受他在自己额头上亲来亲去。 额头没亲够,季庭书照着他的嘴又重重亲了一口,而后重新拿过书看。 穆程:“……” 哎呀,刚认识就吻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后半夜,季庭书伏在桌边睡着了,穆程叼来一个毯子给他盖上,睡着的人动了动,摸摸他,一把将他捞到臂弯里,贴着他毛茸茸的脸继续睡了。 第71章 状元被迫冲喜(3) 槐王病愈,按理说当入朝堂见陛下,加之刚刚成婚,夫妻二人也该进宫请安。 只是他们情况特殊,王爷身体虽然好了,可是脑子又坏了,而他娶的是男妻,又不方便去后宫。 原本这事情就算了的,可是满朝文武不敢掉以轻心,皇帝年岁不大,根基还不稳,皇叔这个时候好了,朝臣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多虑,也不知那痴傻是不是装出来的。 于是有人请旨意,还是希望槐王能进宫一趟。 大家都得看看,要是真傻了,不足为惧,如果是装的,那就要提防了。 那么多人看见,即便装得再像,也能看出破绽。 皇帝应允,宣槐王夫妻进宫。 王爷上朝面圣,王妃去后宫向太皇太后请安,皇帝生母已不在,而他尚未成婚,后宫之主依然是太皇太后,也是原主的母亲。 临行前,王爷死死抱住板凳腿,就是不肯出门。 小猫能看懂一点人类的意思,知道这是有要紧的事情,他在这王府当了那么久的猫,看到过有人被仗责,甚至打杀的,都是要紧的事儿没办好,捅了窟窿。 他是猫啊,又不是人,他肯定办不好的,万一也被打怎么办? “王爷……” “王爷,时辰快到了。” 王爷扒在地上,下人们也只好趴在地上劝。 季庭书抱着猫走来,小猫昨日救下他,又给他擦眼泪,他现在对这只猫挺喜欢。 望不到天光的浓稠黑夜,还能见到这一抹白。 到底是男子,进宫有衣饰讲究,可他不能穿女子的衣服,他穿的像是朝服,但只是像,那是特别制造,形如朝服,然胸前无图,也无腰封。 这四不像更若他此时身份,让他只想冷笑。 “王妃,您劝劝他吧。”下人们看见他,连忙求助。 季庭书俯身,敷衍道:“王爷,误了时辰,陛下该降罪了。” 王爷听不太懂,眨巴眼看向他怀中。 穆程知道他怕什么:“你是皇叔,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王爷还是摇头:“喵呜……” 我不去。 “你去了,怎么做都行,不去,是抗旨,已经是大罪了。” 王爷迷迷瞪瞪,似懂非懂:“你也去。” “如果上朝能带猫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王爷才不管能不能带,一把将他抱过来,搂进怀中。 季庭书:“……” “王爷为何抢我的猫?” 说完有点不好意思,这本来就是王府的猫。 王爷抱着猫才同意起身,季庭书不悦,但也不能多说什么,只道:“王爷小心点。” 别把猫弄疼了。 下人们感慨:“瞧瞧,我们怎么劝都不听,王妃来说一句话王爷就起来了。” “是啊,王妃还提醒王爷小心,他们真恩爱啊。” 季庭书:“……” 二人上了马车,行至宫门。 上朝没有规定可以带猫,但也没说不能带,定规则时也没人能想到这一条。 于是当王爷紧紧抱着猫不松时,其他人也没说什么了。 季庭书不能进大殿,他得去后宫,可他是男的,又不方便,于是宫中专为他安置了个地方。 太医署门前的花园,一个分叉口,朝臣上朝,经过此处,向左走,后宫妃嫔等,出外回宫,经过此处,向右走。 此处有亭台楼阁,池水环绕,季庭书被安排在了这交叉口,太皇太后会亲自过来。 两相分离,王爷抱着猫向左走去,季庭书站在那亭子中,依礼节躬身相送。 穆程回头看他,长身玉立,形单影只,那面上连落寞都没了,也没什么自嘲之色,只有麻木。 来来回回不断有人经过,走向后宫或走向朝堂。 三两人迈着四方步,一面走一面商讨着什么,季庭书抬眼看了下,几人皆是大红朝服,黑色腰封。 “今日陛下定当问及陈县之乱,我这还没头绪,这可如何是好啊。”其中一人道,此人样貌俊逸,与身边人同立,如灼灼明日。 “光天化日竟有这么多抢劫作恶之事,实在匪夷所思,但是陈县之乱不是已经平息了,作恶之人惧已抓获,燕大人如实禀告便是,有何忧虑啊?”旁人问。 “问题是陈县作恶之人甚多,如此密集太不寻常,虽已平息,但恐野草复燃,陛下要我提出后续治理之策。” “这还能如何治理,加强管束,加重责罚力度啊。” “我上次就是这样说的,但看陛下表情,并不满意。”这燕大人一叹,两人说着话,绕过了假山。 季庭书垂眸,转过了身,不再看他们。 “哎,要是庭书兄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燕大人又道,“庭书兄大才,我自愧不如。” 他说着话,转眼一瞥,望见亭中人,蓦然一怔:“庭书兄?” 季庭书只好转身:“燕南兄。” 燕南是此次科举的探花,当初试前,与季庭书入住同一家客栈,两人互被对方才情吸引,一见如故,把酒言欢,互相鼓励着,也一同向往着他朝金榜题名,同朝为官,施展一腔报负。 但如今燕南已身在朝堂,而季庭书却只能站在这分叉口。 燕南叹了口气,眼中俱是惋惜之色,马上到上朝时刻,也不敢多耽搁,只能与他稍作寒暄。 分别之际,旁边人问:“这不是正遇状元郎吗,燕大人,你刚才的困惑,为何不向庭书兄问一问?” 燕南想及,是啊,可以向季庭书请教一二,可现在时间有限,等他说完事由,也该走了。 季庭书本也听到了始末,便长话短说,总结起来,一句话:“读书,可明智,明理。” 燕南恍然大悟:“兄所言极是。” 他们叩谢离去,亭中恢复安静。 季庭书沉默一会儿后,听有人道:“太皇太后到。” 他转身行礼,再不看友人消失的那条路。 朝堂殿上,皇叔立于前排,穆程蹲在他的脚边,略略打量他人。 他简单提取了一下印象,因为本身是要穿到皇叔身上的,所以这提取的印象值都是对皇叔。 小皇帝对原主印象就只有[皇叔]二字,没什么别的想法。 朝中重臣有的是[病弱,无惧],有的是[病弱,无用。] 总体归纳为两边,一边认为他身体不好没什么可造成威胁的,而另一边认为他身体不好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现在,他们一致有个疑惑,皇叔是不是真的傻了。 十六岁的皇帝,俨然已是大人做派,沉稳端方,不疾不徐地回复着朝臣们的话。 满朝文武不断偷瞄皇叔,但皇叔伫立不动,也不说话,什么都看不出来。 于是有一位大臣在禀报事宜后,加了一句:“敢问槐王有何看法?” 槐王没看法,他听不懂,也不知道别人在跟他说话。 穆程抬爪,扯了扯他的衣服。 王爷转头,向那人:“喵……” “……敢问王爷有何看法?”这人重复。 “喵……” 此人不再问了,擦着汗退后。 其他人满脸疑惑,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傻了? 你跟他说话,他回你喵叫,怎么感觉是在羞辱人呢? 皇帝轻声一咳,解围:“各位爱卿,皇叔初愈,还需调养,朝中之事且不要叨扰。” 众人应声行礼。 “还有何事,一一禀来。” “陛下,臣想请奏立后之事。”有人上前。 皇帝蹙了蹙眉:“此事尚早。” “不早了……”这人开始了长篇大论,还搬出了先帝,叨叨不绝。 皇帝年岁是不大,但选后位需郑重再郑重,从家世到择选,再有观测,筹备,等到真的定了人选,置办大婚之事,最早也得明年年底,说不定要到下一年初了,那时候皇帝都差不多十八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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