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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及时,顾从渊并没有沾到水,他手里攥着笔,看清穆程时眼中一亮,待至于平地上站稳,气息还乱,但已是大大松口气。 顾随流几人眼睁睁看着他掉下水井又飞出,更确定有鬼:“你……你就是在养鬼,快……快去找大伯。”他们全都跑了,要告状,其实更是害怕要跑。 顾从渊来不及去管他们,院子里现在只剩一人一鬼,他气息未定,一把按住面前鬼的肩:“你没事吧?” 穆程面色肃然:“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掉下去也没事,鬼已经死了,不会再淹死,而你掉下去会死,你不知道吗?” “情况紧急,我想不了那么多。”顾从渊道,“我只是觉得你会有危险,而我要救你。” “就算我有危险,也不用你救。” “我真的没想这么多。”顾从渊再道。 穆程眸中微动,须臾后笑了笑,没再问他,静静看着眼前人。 顾从渊抬眼与他对望,这鬼即便是半透明的,也还能看清,那眉眼中其实有怒色,但又有几许温柔笑意。 四目相对,教授呼吸一滞,无端不敢再看,正有脚步声传来,他就转过了头,顺便也放手,让穆程赶紧进笔帽里。 穆程幽幽钻进笔帽,他一开始就没在里面,但教授没发现,只以为落井时是从笔帽里出来,而方才六堂弟几人反应,他当那几个已经看见了穆程,方才更关注穆程的安危,来不及去捂他们的口,当然,其实也捂不住。 既然捂不住,他打定主意,死不承认,反正穆程现在是半透明的状态,这几人想必也看不太清楚。 顾家主,还有二叔四叔走进院里,那四叔正是顾随流的父亲,顾随流走在旁边,一进门就指过来:“刚才他落井,落到半途中又飞了出来,是有鬼把他拉出来的,那鬼会救他,自然是他养的。” 天师一道不乏有人养鬼,但这不是正道,也易受反噬,在此行内是遭人唾弃的,在顾家更是明令禁止。 顾从渊镇定道:“你眼花了吧,井里有凸起的石块,我踩着石块上来的,你说有鬼拉我,那鬼是什么样子,惨白的,还是血淋淋的?” “我……我怎么知道?”顾随流压根看不见,“反正肯定有,你们都看见了对吧?”他问几个伙伴,然而那几人此时都焉儿了,没一个敢吭声的。 听这话顾从渊放了心,他们应当是没看清的,可以赖掉。 顾父开口:“渊儿要是养鬼,我不可能发现不了,他身上没有鬼气。”鬼王掩盖气息,他们察觉不到。 “大伯你包庇他。”顾随流不信。 “那我来看看。”二叔接话,绕着顾从渊走了一圈,“的确没有鬼气。” 顾随流气不过:“我说是真的……” “渊儿。”二叔打断那声音,想了想,“你为什么要往井里跳?” 顾随流一听,又找到了突破口:“因为我把他的钢笔丢进井里了,一支笔有什么可宝贝的,里面要是没东西他至于不要自己的命下去拿?” “什么笔,我看一下。”二叔伸手。 顾从渊手一紧,伫立不动。 “我看一下。”二叔又道。 “你怕什么,真有鬼,不敢拿?”顾随流喊。 顾从渊身体僵直,额上微有细汗。 “渊儿,给你二叔看看。”顾父道。 他只好将笔从后拿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这笔是我的老师送我的,我很珍视,如果它被毁掉,我是会义无反顾去护的。” “你放心,不毁它,我只是检查一下。”二叔接过笔,双指在眉眼划过,那眉心隐隐泛光,他定睛向笔看去。 顾从渊面上没什么表情,而手脚已冰凉,连呼吸都屏住。 二叔没发现什么端倪,再一划眉眼,咔嚓一下,将笔帽打开。 顾从渊赫然捏紧了手。 二叔盯着这笔帽看,些微蹙眉。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僵硬的身躯微微颤抖。 “别怕。”耳边忽然有低沉的声音,他浑然一怔,不敢动,只是轻轻转眼。 那半透明的,熟悉的面容,穆程竟然出来了,就站在他身后,自肩旁说话,话语落在耳畔。 周边人没有任何反应,好像都没看到他,而顾从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不见我,只有你能看见。”穆程轻笑道,“别紧张。” 顾从渊还是不敢动,动了动嘴。 他没说出话,但穆程知道他想说什么:“我能够避过他们的勘察。” “可是……”顾从渊含糊一句,没再往下说,看二叔还在盯着笔帽,仍不敢掉以轻心。 为什么看这么久,是不是里面有鬼留下的气息? 他不敢问,也不敢多跟穆程说话,只一眼不眨地看着二叔的动作。 二叔终于看完了笔帽,神色凛然,眉头紧蹙,回眼望向顾随流:“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渊儿把鬼藏在了这里?” “对。”顾随流眼前一亮,有戏,二叔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那么……”二叔凌厉开口。 顾从渊又屏住了呼吸,心快从嗓子蹦出来。 “这就是你烧了他的笔,还把上面剜出坑的缘故?”二叔厉声问。 “啊?”顾随流怔住。 “人家渊儿都说了,这笔是他老师给的,他很珍视,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蹋?” “我……我……”顾随流懵了。 顾从渊猛地松口气,心陡然落回,浑身冰冷,还有点不适应。 “老四,好好管管你儿子。”二叔将笔还到顾从渊手里,“散了散了。” 四叔应了声:“流儿胡闹,我会好好管教,对不住啊,渊儿。” 几人已往外走去,顾家主迟疑了一下,回头道:“有话应该好好说,渊儿你出手打人也不对,你也去祠堂跪一夜吧,晚上去,明天早上才能走。” 这是怕四叔多心,顾从渊点头:“是。” 跪一夜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发现穆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陆续离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顾从渊才敢开口:“他们都看不见你?” “对。”穆程道。 “你究竟是怎样的道行,顾家是天师之中的佼佼者了,如果我爸他们都看不见你,那你应该是个很厉害的鬼,可是你之前在我家恶作剧,又很……儿戏。” “嗯……就跟你在学术上有专长一样,我在某方面很厉害,隐藏鬼气比较擅长。”穆程不好说自己只是不想让他过于惊吓,编了个理由,说完,眉头一蹙,“什么儿戏,我那时候是真的要吓你的,不是恶作剧。” 顾从渊笑了一下:“好,不是,我很害怕。” 穆程:“……” 到了晚上,顾从渊换身衣服去祠堂。 祠堂是单独的院子,供奉顾家先祖,院子干净,每天有人清扫,正堂里一张供桌放了几排牌位,前面香炉里的香始终点燃着,桌前两个蒲垫。 他跪在一个蒲垫上,罚跪期间除了上厕所,不可以随意起来,手机不能带,书也不让看。 刚跪没多久,有吱呀的开门声,一回头,他不禁皱眉。 顾随流以一种极其欠揍的步伐走进来,离老远就发出嘲讽的笑:“哼哼,你不是跟我一样吗,照样被罚跪。” 他转回头,不理会。 来**头打在棉花上,火气冒出来,捡起一根树枝:“你这姿势不对,得跪正,不许弯腰。” 说着话,那树枝靠近,眼一眯就要抽上顾从渊的背:“不标准,让我教教你……” 还未碰到跪坐之人,那树枝忽然被什么抽离,继而转向,啪一声朝他抽来。 顾随流慌乱后退,那树枝跟着他,不断抽打他,他捂着头满院子蹿,树枝像是被无形的手拿着,看不见摸不到,可被掌控着,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 “有鬼,有鬼!”他惶然指着屋里的人,“你就是在养鬼。” 顾从渊看着坐在另一个蒲垫上的穆程,这个鬼在那树枝差点落到他背上时出现,手指一点,树枝扭转方向,他并没有自己上手去抽顾随流,似乎是不屑,只坐在这里,用手指控制树枝,追打的人鬼哭狼嚎。 一直打到顾随流跪地求饶,连呼再也不敢了,穆程抬手,树枝掉落。 顾从渊向外面的人说:“爸和二叔都看过了,我没养鬼,你质疑他们?” “这你怎么解释?”顾随流气喘吁吁指着树枝。 “风吹的。”顾从渊淡定道。 “你……”院里的人脸通红,身上又钻心的疼,被打得不敢多言,惶恐地向四周看,一边看一边往外跑。 祠堂里恢复安静,顾从渊对旁边鬼道:“他可能还要去告状。” “去呗,他们发现不了我。”穆程撑胳膊坐在铺垫上,“他们不相信,这位不还得挨训?” 顾从渊一笑,点了点头,又道:“谢谢你。” 然后不知道说什么了,挪逾一会儿,开口:“你回吧,到我房间休息,不用在这陪我。” “好。”穆程起身。 “嗯,去吧。” 穆程点头,身形瞬间消失。 屋里的人垂了垂眸,轻声吐了口气。 又跪了会儿,看月亮升起,今天没吃晚饭,这会儿有点饿了,他回头自那空寂院落扫过。 好似传来一阵饭菜的香气,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而那香气越来越近,一个饭盒幽幽飘到眼前,在他面前打开盒盖时,那只鬼才现身,微浮嘴角:“饿了吗?” 顾从渊微怔,丝丝缕缕的惆怅瞬间消散:“你是去给我准备晚饭了?” “嗯。”盒盖打开,一盆水煮肉片,麻辣鲜香扑面而来,再有辣子鸡,配上两个清淡小菜和一碗米酒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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