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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举多得的事,我倒觉得是一步稳棋。”成立商会的事韩渡早有腹稿,早在刚来蒲贡那会儿,他就发现有战略眼光的跨国公司不止正铎一家,只不过只有正铎体量最大,很多来自境外的闲散投资者也在这里经营,却始终缺乏一个强有力的平台进行整合,这次洪灾就是契机。只是蒲贡的形势刚稳定几年,军政府的政府信用仍然不足,此时此刻,正铎集团作为一家实力雄厚的跨国资本,更适合走到台前,举起大旗、扛起责任。 “那你的目的呢?只是为了做慈善?你这样做,能给正铎带来什么?”魏从峥握着韩渡的手,细细摩挲他指尖的螺纹。 丝丝缕缕的痒意从指尖传导而上,韩渡抽了抽手,没有抽开,只好任他施为。“我的目的……我想为老头、阿桑这样的人做点事。” 韩渡神情微微一黯:“当初没能从那帮人贩子手里救下老头,是我最大的遗憾。老头不该是那样的结局,如果不是为了送我们出山,他也不会……” 魏从峥将韩渡落在鬓边的几根发丝挂到耳后:“不是我们的错,这世界恶人横行,老头命太薄,佛祖已经接引他去极乐世界了,那里还有他的家人。如果有下辈子,老头会投个好胎。” “你信佛?” “这里的人广信佛教,老头或许也是。”魏从峥耸了耸肩,继续安慰韩渡,“我只信我自己,所以我后来找出了那帮人贩子,他们都已经伏法了,也算为老头报了仇。” “谢谢你。”韩渡郑重地向他道谢,沉吟片刻,说回今晚的事,“直到今天,我还会梦到在山上那段日子,梦到我们跟老头围着火堆喝酒吃肉。所以后来,我在赌坊给自己取了个‘阿山’的名字,就是想纪念老头给我的第三条命。这里是老头的故乡,我想趁我还在的这段时间,为老头做点事。” “第三条命?”魏从峥疑道。 第一条命是韩渡与生俱来的,第二条是这个世界的“韩渡”借给他的,而第三条,是老头妙手回春救回来的。韩渡没有向魏从峥解释,而是说道:“我想做的事很多,你也说了,独木难支。但是加上正铎,加上军政府和这个新成立的商会,我能做的事就多了。” 魏从峥笑了笑,看着韩渡。 韩渡也对他笑,笑得意味深长:“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在蒲贡投资几十亿修路造楼,这些投资该怎么收回来。所以在成东军卸任之前,我私下找他聊了一次。” “哦?他跟你说了什么?”魏从峥眉梢微挑,兴致上来。 “他说,你们就没打算收回投资。” 魏从峥颔首笑道:“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之前那个位置、我现在这个位置,说得好听大权在握、无人掣肘,说得难听就是个抗推位。”韩渡直直看着他,“上头对蒲贡早有安排,拨了足够的款项,只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借修路造桥蚕食蒲贡的经济大动脉,这些投进来的钱,注定了有去无回。事办成了,上头如果高兴,或许会给我一个好前程,如果不高兴,这些我任职期间亏出去的钱,就成了我的催命符。事情要是没办成,那更好说了,我一个没有根底的小人物,办砸了几十亿的大项目,还不是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所以韩渡必须想办法破局,他需要成立商会,找合作伙伴帮他分担投资风险,在这个核心问题之后,才是关于慈善的考虑。 魏从峥接上韩渡的话:“但你一定能办成。” “是,我毕竟是你的‘心腹’,我办砸了事,就是打你的脸。但是成东军不同,所以他决定卸任回国。” “韩渡,你在怀疑我的用心。”魏从峥很快反应过来,“成东军不会跟你说这么多,这些都是你推测出来的。” 韩渡不置可否,反过来问道:“魏从峥,你们不是来建设蒲贡的,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魏从峥双目灼灼地看着韩渡,拊掌赞赏,“韩渡,你简直给了我太多惊喜,从这个商会,到你的慈善行动,再到刚刚这些话,你成长得比我预期还要快。” 韩渡微微蹙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魏从峥笑得胸口颤动,狭长的眼睛形如弯月:“还记得上回你在我病房看到的那个中年人吗?头发白了一半的那个。” “记得。”韩渡对那个人印象很深。 “他叫岳松岩,是魏江图的亲信,那次来蒲贡,一方面是为了找我,另一方面也是替他主人来做考察。正铎说到底只是魏氏的白手套,正铎没有目的,有目的的是魏氏,是魏江图。”魏从峥说着说着,见韩渡听得认真,活像在做笔记的小学生,不由笑起来,“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太远了,你如果感兴趣,我也可以慢慢说给你听,不过现在我只想亲你。韩渡,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韩渡后退两步:“你别胡来,募捐仪式快结束了,我还得出去——” “就亲一口。”魏从峥抓住韩渡的胳膊,将人重新捞回来,顺势提起他的腰,不容他躲开…… 会场门口,送完最后一位宾客,韩渡返身往酒店停车场走,路上被一个忽然出现的人拦住。“韩总,久仰大名,我叫樊期年,这是我的名片。”这人发髯茂盛,脸庞为棕褐色,一身平整但不怎么合身的西装,双眼直溜溜看着韩渡。 韩渡从他手里接过名片,上面印着这人的名字,还有他后面跟着的“环球慈善教育组织”一行小字。 韩渡抬眼看他,目光透着考量。 “您现在有空吗,我请您喝杯咖啡?”樊期年笑着问,担心韩渡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上回您在慈善学校上课,我也在现场。” 韩渡面色略松,点头道:“今晚来者是客,这杯咖啡该由我请。” 一小时后,韩渡回到车上,魏从峥正在跟张凭热络地聊天。 “去哪儿了,消失这么久。”魏从峥当即停止聊天,挪动身子要往韩渡肩膀上靠。 “遇见了个有意思的人。”韩渡说道,轻轻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注意场合。 魏从峥却变本加厉地在韩渡脸上吻了一口,说道:“脸都被风吹凉了,什么人这么有意思?” 韩渡不想回答他,对坐在前面的包雷说:“开车吧。”顺道也瞪了张凭一眼。张凭摸摸鼻子,扭头看向窗外。 包雷脖子一缩,露出个促狭的笑来:“好嘞。” 书房。 韩渡正在伏案办公。 魏从峥坐在他对面,看了会儿电脑里的报表,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开口道:“不早了,该回屋了。” 韩渡“嗯”了声,却一动没动。 魏从峥支着下巴,盯着韩渡看了会儿,合上电脑,走到韩渡身后,在他肩膀上轻轻按揉:“手法怎么样?舒服吗?” 韩渡又“嗯”了一声,仍然专注地批阅文件。 魏从峥的动作略一停顿,灵机一动,悠悠开口:“韩渡,其实你真的很聪明,虽然你做慈善的初衷是为了老头,但是不得不说,你打出了一张好牌。” “嗯?”同样的回复,声调却比刚才两次重了一些。 魏从峥终于满意韩渡的反应,笑着说道:“你知道吗,慈善是跻身上流最有效的方法,很多新贵或者暴发户想融入我们,都会通过做慈善给自己洗履历。” 韩渡翻阅文件的动作停下,沉声道:“我从来不想融入你们。” “我知道,”魏从峥见他似乎要动怒,急忙安抚,“我的意思是,慈善向来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但如果对你来说,它就是目的,那你的手段就要更灵活一点。” “你想说什么?” “做慈善说白了就是撒钱,钱撒得越多,效果越好,那钱从哪里来?看你成立这个商会,想必也是知道,钱不能只由正铎出,但我说句不怎么好听的,蒲贡就没几个有钱人,你在这里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吸拢个三瓜俩枣。” 韩渡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魏从峥:“看来咱们魏总有好主意。” 魏从峥按着韩渡的肩膀,低头在韩渡唇上亲了一下,笑道:“那必须为韩总分忧。我知道有个地方,多的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韩渡被他这种形容逗笑了,略一思索,说道:“你不会是说……?”在魏从峥鼓励的目光中,他说出了那两个字:“燕城?” “没错。”魏从峥朗笑着在韩渡鼻尖刮了刮,“不愧是我们韩总,一点就通。” “你想让我跟你回燕城?” “话不能这么说,有歧义。”魏从峥竖起食指,在韩渡眼前摇了摇,“这回是出于正当目的,绝无私心。”见韩渡还在思考,魏从峥趁热打铁:“韩渡,你已经猜到七八成魏江图的目的了,用不了几年,战火和动乱会重新回到蒲贡。身在蒲贡,你就永远只是棋盘上的棋子,只有回到燕城,你才能运作出更多可能性。” 第86章 从机场出来,一枚泛黄的落叶被秋风吹到韩渡脚边,他环顾周围熟悉的景致,意识到自己真的回到了燕城。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魏从峥手里提着两只行李箱,心情愉悦地踱到韩渡身边:“走吧,去你家。” 韩渡瞅了一眼站在魏从峥身后、两手空空的汪垚,又看了看殷勤替自己提箱子的魏从峥,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箱子:“各回各家,我自己打车走。” 魏从峥回头对汪垚说:“听到了吗,韩总让你自己回家,不用跟着我了。” 汪垚尴尬地提了提嘴角,求助地看向韩渡。 “你跟他一起走。”韩渡黑着脸对魏从峥说,“他是你保镖,你把他撇开了,回头出了事算谁的?” “有你保护我,怎么会出事?”魏从峥笑眯眯地看着韩渡,随即又酸巴巴地说,“你不是跟那谁学了很多防身的招式吗?保护我总该绰绰有余吧。” 韩渡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魏从峥朝站在韩渡身后的王舍飞了飞眉毛:“王助理,酒店给你订好了,你跟着汪垚走吧,你老板这边有我照顾。” 王舍眼观鼻鼻观心,只是赔笑,不敢多说一个字。 韩渡无奈:“你没别的事要做吗,我还得回去收拾屋子。” “巧了,我最擅长收拾屋子。”魏从峥打蛇上棍,说什么都不肯松口。韩渡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无奈地败下阵来。 电梯厢快速上升,在熟悉的楼层停下,韩渡走出电梯,逐户穿过寂静的楼道。不多时,那扇尘封半年的防盗门被打开,一股空气长期不流动而形成的尘朽味扑面而来。 韩渡扇了扇沉闷的空气,将行李箱推进客厅,径直走到窗台,推开窗户通风。 在他身后,魏从峥跟着迈过门槛,两只眼睛左看右瞧,满脸写着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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