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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光差,被裴觉那个狗东西阴了一把大的。” 柏简行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什么尖锐的物件在翻搅着、刺痛着:“温向烛,你疼不疼。” 温向烛摇了摇头:“不疼。” 柏简行扣着他的后颈重重吻了下去:“说谎,你连不加软垫的马车都坐的难受。” “那些年,疼不疼。” “……真不疼。” 又是一个激烈缠绵的吻:“疼不疼。” 温向烛被亲的失神,搭在他后背的手指蜷缩收紧,颤着声音道:“疼。” 柏简行环着他的腿、以一个抱小孩的方式面对面把他抱在怀里:“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陪着你。”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对不起,温向烛。” 温向烛把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道:“为什么和我道歉?” “是我来晚了。” 柏简行轻啄他的耳尖,手掌轻轻地抚过他的后背:“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 “是我自己看走眼了,和你没关系。” 温向烛收紧腿圈住他的腰,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 柏简行顺势拖住他的屁股,轻声道:“我说了,你若看走了眼,我替你兜底。我没做到,便是我的错,你没有错。” “这是你这辈子说的,怎么能压在上辈子的你身上。” “因为我上辈子也是这么想的。” 温向烛眼眶一热,把腿收的更紧了些:“我做什么都没错吗?” “嗯。” “那我若是三五天不吃饭呢?” 柏简行:…… “那不行。” 温向烛笑出声:“你方才还不是这么说的。” 柏简行捧住他的脸,一脸严肃:“瘦了,是不是真的三五天没吃饭?” “没,只是这马车太颠了,我坐的屁股疼。”温大人小声嘀咕,“我还穿的不漂亮,心情不好。” “等回京城了,给你买新衣服新首饰。” “……我想穿红色的。” “库房刚好有一段浮光锦,给你做。” 温向烛趴在他肩头,连日奔波的疲倦终于涌上来:“好。”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耳侧传来一声极轻柔眷恋的响动: “温向烛,我回来了。” 第77章 柏简行来了后, 温向烛好受了不少,颠的厉害有人抱着,晚上睡觉也有定远将军的衣服垫着。有人一路护着捧着温大人落地江南的时候精神头还不错。 再次踏上故土和温向烛想象中的情景完全不一样, 四季如春的好地方眼下处处堆积着黄褐色的泥浆。屋舍坍塌, 只余椽木横七竖八地支棱着。街巷间弥散着苦涩的药气与腐浊的腥气, 在凝滞的空气中盘绕不散。 入目一片杂乱无序, 温向烛面色冷了下来, 吩咐着:“半数御医先行去当地药坊随大夫一同诊治, 另半数巡诊,留一人去找张大人。” “将军随我拜访当地知府。” 柏简行颔首。 朝廷拨了不少银两下来,如今这不仅连临时药舍都没瞧见一个,连隔断区都没设立,可见有多少钱流入了知府的口袋。 这般做派竟还敢在城门贴榜, 重金寻名医。 温向烛先去揭了榜,才敲响知府的门。 守门的小厮瞧见温向烛手中的那纸文书欲言又止, 还是闭了嘴将两人迎去了前厅。刚跨入门槛温大人首先瞧见的便是案上摆的翡翠大白菜,墙上挂画的画布都编了金丝。 生生给温向烛气笑了,就这么副狗爬的画还用上金丝编布了。 好一个屎盆子镶金边。 他按小厮的指引落了坐,又接过茶水, 等到茶水都不冒热气了知府大人才姗姗来迟。 一个皮肤黝黑还吃的满嘴流油的大胖子, 肚腩都要落在地上了。 温向烛敛起面上的冷意,站起身行了个礼:“草民见过知府大人。”柏大将军也跟在温大人身后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 大胖子叫许辉, 端的倒是一副和蔼可亲的好官做派, 抬手扶了下二人的腕:“二位不必多礼, 眼下这般境况还有壮士挺身而出是我们叙州的福气。” 他让人坐了下来,自己坐上高坐摸了两把胡须,忧愁道:“只可惜我们这不是京城, 上头的人管不着也不愿管,才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温向烛眼波未起波澜,道:“是吗?不是说前些时日朝廷不是派了大人下来治理水患么?” 许辉叹了口气:“那位大人也倒下了。” “况且瘟疫和水患怎能相提并论?” 他摆了摆手,忧心忡忡道:“罢了,不说这些。” “先生能加入巡诊队伍是再好不过了,只是这费用……” 温向烛举起手中的文书:“大人不是道白银百两寻医吗?” 许辉道:“咱们叙州离京城甚远,出了灾情朝廷上不愿管,便没拨什么银两,拨下来的钱都用在外头了,剩下的实在不多。”他胖圆的手揉了两圈腹,“想必先生也是良善之人……” 温向烛心中冷笑,还挂羊头卖狗肉,装模作样贴个榜把百姓哄的团团转。话里话外都是朝廷对这件事不重视才有了如今的结果,这样一来百姓倒是对他这个知府感恩戴德,对北宁朝廷咬牙切齿,真是打了手如意算盘。 他端起案上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许辉见他不对话,接着说:“当然不会让先生白白冒着危险救灾,报酬定是不会少的。” “只是可能……” “砰——” 温向烛将手上的茶盏重重搁在木桌上,茶水淅淅沥沥溢了满桌。 “许辉,你好大的胆子。”温向烛未起身,坐在下首仰头看人,气势却逼得上座的人呼吸一紧。 泠泠凤眸中寒意迅速凝结成浮冰:“谁给你的狗胆欺上瞒下?” 许辉心脏紧缩,“唰”地站起身,满目怒色:“谁许你在这胡言乱语?来人——” 一声令下府上的护卫迅速进屋将厅中的两人团团围住,许辉挥手:“拖出去!” 柏简行化作一抹黑影倏地站在温向烛身侧,他掀了掀眼皮,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把短剑,拇指一顶剑柄剑就出了鞘,泛着凛冽的寒光。 温向烛端坐在椅,手指一勾从袖中带出一枚金令牌直指许辉,冷声道: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将军,动手。” “是。” 柏简行手中剑鞘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一股劲风拂过,身形宛如温向烛身后的一道鬼影直抵许辉命门。 “大人!”许辉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现在哪里还不明白,这两人是个屁的大夫,分明是朝廷上派下来的人。 他嘴唇发白,瞳孔因为惊慌缩成小小一点。他想破脑袋没想通,先前来的那一个已经倒了,怎么这么快又派了人下来。他吞了吞口水,还想挣扎:“下官……下官冤枉!” “冤枉?”温向烛唇边勾起一抹怪异地笑,“朝堂拨的钱进了肚子还是在你的翡翠大白菜上?亦或者在你那狗爬的画上?你还敢喊冤?” 许辉紧绷着身子,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只要稍动脖子上的肉就碰上了锋利的剑刃:“大人……” “我……” 温向烛不欲听他辩解,对着已然是傻眼的护卫吩咐:“去,抄了你们这位好大人的家。”他把这个好字咬的极重,像是恨不得将人活剥了似的。 许辉的身体软成一滩烂泥,气若游丝:“我冤——你是哪位大人,有这么大的权力,无圣上之命,你怎么——” 温向烛略一垂眸睨着地上的人:“你坐这个知府的位置多少年了?” 许辉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弱弱道:“六年。” “六年?”温向烛扯了扯嘴角,“那真是太可惜了。” “若你早一年来,说不定能在叙州见过我。” 许辉大脑猛然清醒过来,哆嗦着:“你是……是……” “我姓温,本名叫……”他顿了顿,淡声开口:“温向烛。” “动手吧,定远将军。” “你是定……”许辉嗓子眼的话还没说出口,脖颈就被剑刃重重划开了个豁口,粘腻浓稠的血液飞溅而非出,在那幅挂画上落下了点点猩红。 * 从许府搜刮出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堆砌着的尽数是民脂民膏。 温向烛立刻开始着手设立临时药舍,让随行的御医各自分散下去负责不同的区域。同时打开许府的大门迎前些日子因水患流离失所的难民,设立隔断区尽量扼制疫。情的扩散。 被收进许府的难民还弄不清状况,问着:“这位大人,你是?” 温向烛轻声道:“我是朝廷派下来救灾的官员。” 一男子听后别过头来:“朝廷?许大人不是说……不是说朝廷不会管我们吗?” 温向烛立在人群中:“当然不会,北宁王朝不会放弃每一个子民。” 他忙得脚不沾地,带着面巾穿梭在无数染病的民众里。给一位骨瘦伶仃的大娘喂药时被她拽住了衣摆,大娘浑浊的眼珠盯着他露在外面一双眼,颤颤巍巍道:“我见过你。” “嗯?” “你是温家的小公子。” 温向烛柔下神色,仔细给她喂药:“嗯,我是温家的小公子。” 大娘瞧着他眼睛一眨就落了泪:“您救过我。” “很多年前,您用一对镯子救过我和女儿的命。” 大娘被疼痛侵染的身子有些发颤,被突如其来的水灾夺取了栖息的家,没来得及再寻个睡觉的地方又被瘟疫剥夺了喘息的机会。她满心绝望,叹命运为何对她如此不公。早年丧夫,一个人带着女儿幸得好心人救助才在叙州活了下来,如今又遭受此等灭顶之灾。 她哽咽着咽下嘴里的药汁,眼前已是朦胧一片:“……小神仙,你又是来救我的吗?” 温向烛眼尾飘上了红,声音放的很轻缓:“嬢嬢,我不是小神仙。” “但是我是来救你们的,不要害怕好不好?喝了药再好好睡一觉,我会一直陪你们到一切结束。” 将情绪激烈浮动的大娘安抚好,温向烛没时间喘口气就忙着往外跑。挨个查看药舍的情况,统计疫。情的蔓延情况。 他从城东跑到城西,一路抚慰民众震荡绝望的情绪。累的眼前阵阵发黑,起身的时候还得撑一把腰,他苦中作乐地想今天晚上回去得让定远将军屈尊给他按摩才行。 他站在巷子里揉发酸的腰肢,伸伸胳膊蹬蹬腿忽闻一声女声入耳: “小烛。” 温向烛身体一僵,缓缓转头。 温夫人孟铃正站在一阁楼上看着他,保养得当的妇女依旧能窥见年轻的容色,一双绝美的眸子含着泪,紧紧拽着手里的帕子。 孟铃自瘟疫初始便跟着温老爷温钦在城中给百姓无偿发药,这栋小阁楼是他们夫妇临时盘下来的,楼下的区域用于药物的派发,楼上供人休息。如今疫。情愈发糟糕了,城中一片混乱,每天大把大把的人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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