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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时肆攥了下袖口,握着印章抬头:“先生?” “先到这儿。”祁纠抬手,抹掉他脸上的一点印泥,“听不懂也不要紧。” 祁纠给他一块糖:“陪我去透透气?” 应时肆接过那块润喉糖,攥在手里,像是想说什么,却还是温顺地起身,扶住轮椅。 他推着祁纠的轮椅,想换个方向,不小心挂住了抽屉的拉环,被扯了个踉跄,脸色就跟着变了。 祁纠比他想得更擅长操控轮椅。 那架轮椅顺势转回半个圈,不仅没摔倒,还把失去平衡的应时肆稳稳接住,扶着他的手很稳当,往应时肆的太阳穴按了按:“头疼?” 应时肆愣了好一会儿,慢慢松开紧咬着的牙关,点了点头。 祁纠按住他的穴位,教应时肆趴在自己腿上,帮他按摩:“可以问。” 狼崽子倏地抬起头。 “二十岁了。”祁纠摸摸他的头发,“可以问。” 应时肆的喉咙动了动,他深吸口气,慢慢吐出来,话到嘴边却又迟疑——他还是可以不问。 他还是可以不问,就假装什么也没发现,高高兴兴去收拾办公室,拿鱼缸跟先生闹着玩,举着假剧本耍赖。 他可以这么做,可以一直这么做。 他可以一直不问……为什么祁纠要教他这些。 应时肆忽然扑住祁纠,不由分说吻上去,他站在办公桌后,和墙边的位置其实已经很窄,祁纠的轮椅被他抵在墙上。 这样的姿势凶狠十足,任谁大概都看不出,主导这场猝不及防亲吻的是祁纠。 祁纠在哄他的狼崽子。 祁纠把手拢在应时肆的颈后,沿着衣领,不知怎么一挑一拆,就卸下他的领带,亲手解开应时肆紧紧系着的衬衫领扣。 应时肆剧烈喘气,胸口不住起伏,他双手撑着墙,紧紧闭着眼睛。 祁纠仰着头,任凭狼崽子毫无章法地亲吻撕咬,掌心的力道恒定,始终护着应时肆的后心。 有什么凝滞的气氛,在无声的激烈亲吻里,重新缓缓流动。 应时肆力竭,蹲跪下来,伏在祁纠膝上好一会儿,那种激烈的喘息才稍微平复。 祁纠摸了摸他的耳朵:“这样好受点?” 应时肆耳朵红透,人也差不多,不大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轻轻抓了下耳朵:“……嗯。” 祁纠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那颗润喉糖,撕开包装纸,拿着糖块在狼崽子唇边碰了碰。 应时肆小心翼翼地衔走,嘴唇碰到祁纠的指腹,不舍地磨蹭了下。 他想好了,要去收拾办公室。 应时肆撑了下膝盖,刚站起身,看见刚才被自己刮开的抽屉,脚步忽然顿了下。 祁纠被他挡着,暂时看不到办公桌:“怎么了?” 应时肆看着抽屉里的东西。 他慢慢吞咽了下,发现听不见自己吞咽的声音,不知道那块糖是咽下去了,还是卡在喉咙的某个地方。 抽屉里放着几张打印纸,白纸黑字,很严谨的排版,印着刺目的红章。 应时肆的掌心发冷,攥了攥,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 他在抽屉里看见公证过的遗嘱。
第70章 不吓唬我了 近于凝固的空气里, 最先慌的是系统。 “怎么回事!”系统在缓冲区急得打转,“你家狼崽子带自动定位?还是你设计好的?” 用不用它变成房顶漏水,先把这几张纸泡了再说?! 祁纠还不至于设计到这个地步。 他的确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让应时肆看到遗嘱, 这样不论有什么状况, 他都好亲自处理。 但也不是现在, 今天并不合适。 今天是应时肆的二十岁生日, 祁纠是想让狼崽子高兴一点,别留下什么不好的回忆, 威风凛凛出去巡视的。 有些事好像还是绕不开, 应时肆已经相当严格地不扒拉抽屉了,光滑的木质拉环一样能趁着人站起来, 刮住裤子口袋。 “应该是自带的BUFF。”祁纠说,“我这办公室上面是停机坪。” 系统:“……” 那是不太能漏水。 而且应时肆低着头,身形僵硬脸色苍白,也已经把它们看完。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地方,比起那些相当复杂的公司运转, 这份冷冰冰的、用词简洁无一丝赘余的遗嘱, 内容明了到谁来也能看懂的地步。 祁纠转过轮椅, 单手合上那个抽屉:“不用管它。” “这是正常的商务需要。”祁纠说,“人有旦夕祸福,公司的股价——” 应时肆匆匆扎进洗手间。 他头疼得厉害,像是有铁钳从太阳穴伸进脑子里, 拉扯神经, 强行压抑忽略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化成实质。 应时肆不停接冷水, 扑在脸上,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 把脑袋直接浇在冰水底下,直到听见背后的拐杖触地声。 祁纠关掉水龙头,递给他毛巾。 “用冷水冲,也会加剧头痛。”祁纠说,“这片地方用的是地下水。” 地下水凉,管道也凉,冷得扎骨头。 应时肆撑着洗手池,除了喘息一动不动,垂着头,水顺着发梢滴下来,眼底罩着层红网。 祁纠撑着手杖,走到他身边,把手杖摘了放在一旁,借着洗手池和墙的支撑站稳。 隔着毛巾,那双手的力道轻缓,擦拭刺骨的冷水,给他按摩头上的穴位。 “理解我一点。”祁纠擦他头发上的水,“家大业大,万一哪天被人绑架暗杀了,公司总得有个着落。” 这算个不太成功的笑话,应时肆僵硬地垂着头,还是很给面子地扯了扯嘴角,自己接过毛巾。 狼崽子自己没什么章法,抓着毛巾瞎揉一通,把一脑袋半湿不干的短毛擦得乱糟糟。 祁纠看见乱的东西就想整理,抬手还想捋一捋那些东一撮西一簇的头发,应时肆却攥着那条毛巾,往后退了一步。 祁纠的手停了停,收回来,撑在洗手池上。 还不等撑稳,应时肆又回到他身旁,手臂揽过肩背膝弯,把他整个人抱起来。 又轻又缓,尽力保持平稳,还是和平时一样的谨慎力道。 “我们去透透气,先生。”应时肆说,“别在这儿站着。” 应时肆让祁纠靠在自己肩上,把他抱回轮椅,又把那副可折叠的手杖也取回来,放回轮椅侧面的收纳袋。 应时肆蹲在轮椅前,替祁纠整理衣服、拿毯子,从身上摸出个暖手宝,打开开关,放在祁纠手里。 这些事他都还做得一丝不苟,像是没看见那份遗嘱,什么也没发生。 但祁纠还是抬手,摸了摸狼崽子的耳朵:“生气了?” 应时肆的身体僵了一僵,没回答,只是把脸在祁纠掌心贴了贴,就又握着祁纠那只手,让他把暖手宝握住。 “别冻着了。”应时肆轻声说,“先生,外头冷。” 他推着祁纠出去透气,在走廊里慢慢走了一圈,到尽头的小露台看了看景——这层是专属楼层,没有其他人上来,四处都很清静。 小露台能俯瞰半座城市,办公室的确很高,下面的人都成了火柴棍大小。 透明的玻璃穹顶蒙了层雾,天色有些灰暗,云压着云层层叠叠,让人喘不上气,像是又要下雪。 祁纠靠在轮椅里,闭着眼睛养神。 应时肆站在轮椅后面,看着椅背上挂着的那个红色的塑料小福牌。 “……吵一架?”系统快被这个气氛压瘪了,“要不你俩吵一架,吵一架算了,我给你家狼崽子来一针。” 应时肆本来的脾气,看见祁纠背地里弄这种东西,肯定要炸毛的。 说不定还真会像那个半真半假的剧本——失控的小白狼低吼着,把狼王按在什么地方龇牙,最后滚成一团了事…… 真这样也行,除了祁纠这身体很可能承受不住……也没什么别的大问题。 最多就是换壳子的原因离谱了点。 至少气氛不会像现在这样,凝滞得仿佛空气都不流动,缄默成了结在窗户上的冰花。 系统叹了口气,来回琢磨这两个人,甚至有点想砸块玻璃。 祁纠把他们家狼崽子教得太像样了……也有坏处。 金手指植入得太成功,应时肆已经不会再这么做,失控的烈性不冲着祁纠发泄,全被吞回胸膛里压着,仿佛不存在。 可存在的毕竟存在,这么压抑僵持着,伤人伤己。 “想想办法。”系统跟祁纠商量,“再教教他,你再教教他。”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这么谁都不理谁算是怎么回事呢? 系统截了张图,提醒祁纠:“这黑化值可不太稳当了。” 应时肆只是在祁纠身边乖,满心高兴地赖着当个狼崽子……在外头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没有“先生”这么根准绳勒着的时候,应时肆依旧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真要归根结底,应时肆愿意做好人,无非是因为想让祁纠高兴而已。 现在吞下去的情绪越多,等那一天真到了,应时肆越什么都可能做出来。 祁纠在后台给系统弹了个句号。 系统挺惊喜:“想出办法来了?” “试试。”祁纠也是第一次尝试,在内线给系统发消息,“帮我调个数据。” 系统看见具体数据,愣了愣,还是照做,调整了祁纠的身体状态。 应时肆低声说:“先生?” 这种直觉叫系统都惊诧——它刚调完数据不到一秒,祁纠这儿的反应都没全上来,站在轮椅背后的应时肆居然就察觉到了不对。 应时肆绕到轮椅前面,蹲下来,握着祁纠的手,去摸他的额头。 冷汗是来不及出了,系统刚泼了点地下水,一片湿冷,祁纠的额发都湿了一片。 应时肆的脸色瞬间变了,仓促站起身,想查看祁纠的状况,那只手却被轻轻按住,动弹不得。 应时肆胸口急促起伏,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他反握住祁纠的手,把声音放轻,反复叫了好几次“先生”,才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张开。 应时肆摸了摸他的脸,那双眼睛就跟着微微笑了下,那笑意很像是真的——很唬人,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但应时肆不信他刚才看见了自己。 有那么几秒钟,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仿佛连风都是静止的。 祁纠摸了摸他的下颌,很轻,手上的力道也一如既往:“回去吧。” 应时肆咬紧了牙关,他恨不得咬死自己,或者去吻祁纠。 可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出,他温顺地答应下来,起身推着轮椅,回到祁纠的办公室,把门关好。 祁纠自己操控轮椅,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很薄,其实没什么内容,就是最简单的部门季度汇报……应时肆站在边上,都被迫跟着看懂了上面写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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