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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纠停下来,低头等着他,并不着急。 ……狼崽子硬邦邦低头,一只手紧紧攥着铁锹把,几乎踉跄了下,戳在祁纠胸口。 祁纠抬手要脱外套,被冻得冰凉的爪子按住:“小心着凉。” “你冷不冷?”应时肆按着他,不准他脱,“到底冷不冷,说实话。” 祁纠摸了摸他的头发,让那一小层脆冰壳融化在掌心,摇了摇头。 应时肆盯着他:“为什么?” “算是药物的副作用。”代理人的确有问就答,“末梢神经感觉减退,循环不足,对冷热不敏感,不觉得冷。” 应时肆抿了下唇,把这人的手拉下来,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 “不觉得冷”和“不冷”明明就是两件事。 应时肆磨了磨牙,重重捏了捏指节:“还不觉得饿?” 这次离得更近,他是真听见对方的胸腔里轻轻笑了一声,只是相当不容易捕捉,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只手掠过他颈后,借着擦拭水痕摸了摸,落在他肩上,带着只他们两个清楚的安抚意味。 “是另一类副作用。”代理人一板一眼地答,“味觉受抑制,食欲不振,偶尔会胃不舒服。” 应时肆终于把那些症状对上号,他再忍不住,抬头盯着眼前这个人,胸口起伏不定。 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扔下铁锹,抱着这个冰块似的代理人,把人抢回别墅里的沙发上,不由分说抱着对方大哭。 “是不是。”应时肆低声说,“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 他终于发现这个规律,有很多事,只要他不开口说,对方似乎就什么都不能做。 但说了就不一样,哪怕是睡糊涂的时候说的——应时肆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抓着那只手不放,想摸脑袋,不然就不松手。 在那之后,梦里就一直有只手,垫在他的脑后,轻轻摩挲他的头发。 梦里的力道叫他幸福到绝望,应时肆恶狠狠把眼泪憋回去,抬头盯着这个代理人。 祁纠点了点头。 应时肆抓住他:“不准再叫我应先生。” 祁纠问:“叫什么?” “随你。”应时肆憋了一会儿,耳朵慢慢变红,“自己想。” 他不肯就这么狼狈到站在院子里大哭,极力板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想对了……给你涨工资。” 他又察觉到对方的胸腔轻震,立刻补上第二条:“不准把笑憋回去。” 代理人低头,一向淡漠冷静的眼睛里,终于多出点遥远的笑影:“涨得多吗?” 应时肆:“……” 这人就是在逗他。 又开始了。 应时肆气得想磨牙,胸口又酸涩得想哭,眼睛里滚烫,一手用力拉开阳台门,不由分说把人推进去。 大半的雪还压着这道门,应时肆扳着门的胳膊软了下,被挤得摔在地上,闭着眼睛等晃落的雪砸下来。 落下来的只有零星雪花。 应时肆是真气到打哆嗦,抿紧了的嘴唇煞白,抬起头要说话,却愣怔住。 代理人单手护着他,另一只手稳稳当当撑着门,挡住那些砸下来的厚重积雪,低着头看他,眼睛里的神色很温和。 “我知道。”祁纠摘下眼镜擦拭,“应该去沙发上坐着,不该管你,我看起来身体不好。” 应时肆定定看着他,爬起来抱住眼前的人,胡乱把那些雪拍掉,力道很轻,嗓子哑得不像话:“为什么不听?” “因为我身体不错。”祁纠笑了笑,“每天能晨跑五公里。” 应时肆:“…………” 祁纠站起身,狼崽子一言不发扯着他,让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在地毯的边缘缩成球,黑眼睛盯着他不放。 祁纠脱了外套,拿过沙发边堆着的小说,有一本他只看到一半,还没看到结局。 他拿起那本书的时候,应时肆的肩膀跟着无声绷紧,无声盯着他,直到他把书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 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下,应时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仿佛直到这时候,才终于能自由呼吸。 …… 别墅的客厅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傍晚。 落地灯柔和的光亮下,坐在沙发里的人逐页翻书,沙发旁的地毯上蜷着一只小狼球,一动不动盯着他,好像能看出什么名堂。 祁纠看了几页,察觉到手边多出的影子。 应时肆相当警惕地、一点一点慢吞吞挪过来,把胳膊搭在沙发上,下颌压着小臂。 “一起看?”祁纠问,“英文学得怎么样了?” 应时肆:“……” 很不怎么样。 应时肆盯着自己的影子,他没在先生面前学过英文,这让他的胸口像被一只手探进去捏住……但随即就又有另外的印象冒出来。 在剧组的时候,有一阵风陪他学过英语,还有一点太阳。 那时候背单词背得很不顺利,他头很疼,心烦意乱。字母进了脑子,就像走个过场,立刻溜得干干净净。 和先生一模一样的风陪着他,太阳光落下来,揽着他的背,背下来一个单词,就摸摸他的头发。 应时肆撑着胳膊,忍不住挪到沙发上,他也把外套脱了,蜷在祁纠身旁,感觉到对方的衬衫冻得冰凉。 祁纠的左手被征用,抬起头,就看见一只闷闷不乐的狼崽子缩在旁边,抱着他的左手放在胸口。 “你看书。”应时肆低声说,“一楼太潮了,冷。” 今晚不能睡一楼……他得想点办法,把自己说出来的话吃回去。 祁纠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书, 应时肆盯着眼前这个人,想问问他腿还疼不疼,刚才有没有磕碰着,又想问除了冻山楂,还有没有别的能开胃。 要是没有,那就一直吃蜂蜜山楂泥。 应时肆回头就去买一堆回来,全放冰箱,提前预备好,免得夏天没得吃。 嫌这样暖得不够快,应时肆低头往掌心呵了口气,搓热了包住他的手,翻来覆去焐了一会儿,又用额头抵着试温度。 祁纠抬起手指,碰了碰他的耳廓,不用看就相当熟稔地翻过手臂,把狼崽子揽回身边。 这些都是雇主自行申请过的接触,亲口说过了,代理人做来也没问题。 应时肆被他拢着,愣愣跟过去,贴在祁纠胸口。 窗外忽然就有烟花升起来,明显比前些天热烈得多,在那一个小角落的夜色里绽开。 应时肆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一口气睡了两天,今晚就是除夕了。 应时肆慢慢攥住这个人的袖子,他摘下祁纠的眼镜,一动不动盯着这双眼睛,直到恍惚里生出琥珀色的错觉。 ……不是错觉。 应时肆意识到,有些东西要等他自己察觉,当他有所察觉的时候,那些掩饰就自然不再生效。 “……先生。”应时肆回过神,立刻补充,“我是说,我能不能叫你先生?” 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柔和,祁纠摸了摸他的头发,笑了笑:“暂时还不行。” 时间太短了,代理人不能这么快就霸占主角的资产,会被弹出世界。 再怎么也得等到夏天。 应时肆没因为这个答案沮丧,黑眼睛反而闪出抑制不住的薄光,握住祁纠的手臂:“我帮你揉揉腿,按摩一下……这也不行吗?” “暂时不行。”祁纠算了算,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起码要等到春天,“要再等一个月。” 一个月算什么。 应时肆低下头,他看着祁纠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这双手也恢复他记忆里的样子。 ——比记忆里更健康,没那么清瘦得厉害了,但依旧颀长有力,做什么都稳定流畅。 应时肆用力揉了揉脸,笑容压都压不住地往外冒,他太高兴了,高兴得头晕……这是他从没想过的好事。 先生变健康了,原来有这种好事,原来能这么好。 就是还有地方要调理,要好好调养,不能再不听话,不能不知道冷就冻着,不能不吃饭…… 应时肆暂时没办法想得更多了,他问他的先生:“我想哭……这个行吗?” “要是不行也没事,也没那么想哭。”应时肆牢牢抓着祁纠,把他拖去厨房,打开冰箱,“走,我给你做年夜饭,我真的不只会做阳春面,我会很多……” “狼崽子。”祁纠说。 应时肆说不出话,忘了怎么动。 祁纠摸了摸他的头发,拢住他的后颈,把叫眼泪淹透了的小狼崽圈回胸口。 这话其实也得等春天才能说,但冰箱里有个冰雕的狼崽子,所以能糊弄过去。 “哭吧。”祁纠说,“没事了,我回来了。”
第77章 我喝酒了 大年三十这种日子, 总要有点仪式感。 祁纠想了想:“出去跑五公里?” 应时肆:“……” 代理人摸了摸雇主的脑袋,金丝眼镜下,冷清眼底就有笑意。 应时肆顶着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头发,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 终于在这会儿被拉进怀里, 耐心地一点点理顺。 祁纠单手拢着他, 体温隔着衬衫渗透过来, 暖融真实,真实到反而叫人生出恍惚。 应时肆听着既远且近的烟花声, 那一点五光十色在夜色里绽开, 透过清开的那一点积雪,热热闹闹挤进视野……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直到疼得彻底精神。 不是梦。 不是他回家后一头栽倒,躲在沙发里,蒙着毯子,昏昏沉沉做的梦。 代理人今天份的亲近指数用完了,将手换成手帕, 稍稍俯下肩膀, 擦拭他涌出来的眼泪:“第二轮?” 应时肆被逗得连哭带笑, 自己攥着袖子匆忙擦脸,胡乱摇头:“没有,早好了。” 就是心有余悸,就是人到最幸福的时候, 反而总会生出踏空的惶恐。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如果不是做梦, 怎么会有这样的运气, 怎么会这么幸福,幸福到动都动不了? 应时肆定定看着祁纠, 他想要抓住代理人的袖子,又及时松开手指,相当严谨地保持一点距离。 不能打破任何可能存在的规则,哪怕祁纠不说,他也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剧本里已经剧透得相当清楚了。 应时肆小声说:“……我去清雪。” 他把热腾腾的脸跟耳朵都藏起来,努力不高兴得太明显、太得意忘形,哪怕看不见的尾巴已经开始硬邦邦地扫着晃,跑出去的脚步都矫健。 一只狼崽子爪下生风地冲出门,抄起铁锹干劲十足地清雪,又踮着脚,把彩灯在阳台外。 院子里逐渐变热闹,过年的东西都到了它们该到的位置,应时肆手脚麻利地蹿上树,五颜六色的小彩灯就又亮到树上。 应时肆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拍手,无意间一低头,就看见同样在欣赏作品的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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