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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曙明天不用做任务,局里通知他上午回去述职,下午自由行动。 换言之,放假。 明天是阴天,太阳很不晒不冷不热,不下雨。 据应曙这几天观察,祁纠也并不像他接触的那些初级怪物那样,十分畏惧和抗拒阳光。 有机会的时候,祁纠还是很喜欢靠在安全屋的沙发里,一边看肥皂剧,一边喝气泡水晒翅膀。 到现在,想到这种画面,训练有素的冷峻猎人还是得用全部意志力,才能压住嘴角。 什么乱七八糟的。 怪物不做坏事,不吃人,沉迷肥皂剧,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吧。 毕竟也没有人相信,怪物会开花。 “有时间。”祁纠还挺配合,拿出手机翻节目单,确定明天下午没有要看的节目,点了点头,“有事?” “嗯。”应曙在喉咙里答应了一声,“你在家准备好。” 应曙有点不自在,咳了下:“穿帅点。” 他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有些执念。 比如看见版型好的西服,忍不住掏出工资存款买回来,比如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买回来一瓶羽毛护养膏。 看见祁纠午睡,就忍不住把摊在沙发上晒太阳的大黑翅膀薅过来,强迫症似的一根一根整理羽毛,拿着小刷子一层一层刷护养膏这种事,精英猎人打死也不会认的。 打、死、也、不、会。 这样的嘱咐就显得神秘,仿佛有什么暗中计划。 琥珀色的眼睛有点好奇,月色底下,那一层好奇变成笑意的涟漪。 祁纠说:“好。” “在家等我。”应曙说,“不要乱跑这次我一定尽快回来。” 他的怪物看着他,眼睛里透出笑:“好。” 应曙不知道习惯是会传染,还是他看着这双眼睛太久,于是也学会了新的表情。 他忍不住也抿起嘴角,把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停在家门口,不急着下车,避着祁纠的伤处,探身要一个吻。 祁纠抬起手臂,揽住伏在胸口的年轻猎人,教导他怎么在接吻时呼吸,怎么放松和沉浸。 漆黑的庞大翅膀遮住整片天地。 应曙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那辆车,怎么回的安全屋,这些事对怪物来说大概轻松,仿佛只需要动动念头,扇一下翅膀。 祁纠被应曙握住袖管,收拢手臂,微微低头。 年轻的猎人把藏了一路的东西给他:“需要吗?” 哪怕因为出身原因,猎人普遍不擅长婉转表达,这个问题也未免过于直接。 月亮圆不圆,对祁纠其实影响不大。 低级怪物才会受生物节律支配,无法克制冲动。但系统一口气打了十条横幅,提醒他这个时候不能回答“不需要”。 可能是因为应曙做了些物质上的准备。 可能是因为他们身经百战的精英猎人,这会儿的心情并不好,那些无法解开的问题团成死结,勒住胸口,捆扎骨骼。 应曙盯着琥珀色的眼睛。 怪物。 怪物,人类。 保护人类,杀死怪物。 怪物里有不该死的怪物,人类里有该死的人类。 祁纠对他说,用“族裔”来区分,太粗暴了。 生存的是个体,行动的是个体,作恶的、为善的,在伤害和爱的,都是个体。 这些话变成一个过于漫长的吻。 应曙紧闭上眼睛,胸口起伏得剧烈,仿佛濒死的幼兽。 祁纠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想要暂时分开一些,让他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却被发着抖的手扯住。 应曙扯着祁纠的袖口,用献祭的力道向上迎,抱紧祁纠的肩膀,拒绝终止这个吻。 他不能立刻就弄明白这些话,他会慢慢想,只要祁纠愿意教他,愿意一点一点给他讲道理,带他去看祁纠眼中的世界。 “你教我。”应曙的视线模糊,嗓音完全沙哑,“我不懂,你教我,我就会学” 微凉的手指按住他的颈侧。 在任务的高压下,猎人选择用亲密行为来纾解压力、发泄焦躁,已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过去的应曙,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甚至嗤之以鼻。 亲吻由谁主动,是谁在饲喂谁,都已经模糊不清,玫瑰的尖刺被自行亲手攀折干净,娇嫩的花苞无声开合,在月色下盛放。 应曙的意识逐渐混沌,伏在琥珀色的海浪里,曲起指尖,攥住祁纠的衣料。 他好像还是不太擅长在这个时候呼吸,伏在黑羽的包裹中喘息时,心脏陷在绝对的黑暗里,反而异样地安宁下来。 毁灭源于贪婪与恨意,而守护源于责任,这些从他成为猎人那一天就知道但有些事,没有人教过他。 比如爱。 这是个什么东西,应曙不知道。 他借来的书说,约会、同居、结婚,这是爱的流程,他们跳过了第一步,所以他想在明天补上。 或许这三个步骤都做完,他就会爱上他的怪物。
第147章 他会死,你也会 精英猎人有些相当严格的自我要求。 比如有些时候,第二天早上,要比自己家的怪物起得早。 离家前要有吻。 应曙伏在床边,还没探过身,躺在人类的枕头上、裹着人类的被子,看起来睡得很舒服的怪物就睁开眼睛。 漆黑的翅膀无声笼罩,摸了摸他,琥珀色的眼睛朝他亮出笑。 一大早凭着强悍的意志力,撑着酸痛的身体硬生生挣脱被窝,照例穿好装备、一身凌厉的精英猎人毫无防备,撞进那双眼睛。 应曙屏了下呼吸,后背一僵,耳廓不自觉泛红。 “这么早。”祁纠拢住他的后颈,指腹轻按,揉了两下压乱的头发,“今天的会很重要?” 应曙摇头:“日常例会,放心吧。” 他把手覆在祁纠的手臂上,轻轻摸了摸。 昨晚祁纠抱他去洗澡的时候,这里的伤口又有些崩裂,流了些血翦密的黑羽遮住了他的眼睛,但猎人又怎么会认不出血腥气。 尤其是怪物的血。 胶布牢牢贴住的圣痕,在嗅见血腥味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躁动。 似乎是因为过于长久的压制,这次的躁动尤其剧烈。 应曙在热水里闭气,任凭祁纠细致温柔的处理自己的身体,无法给出任何回应不是因为什么见鬼的“猎人严苛的自我要求”。 异样的灼热炙烤着他的神经,不属于意志范畴的冲动在骨头里呼啸。 咬上去、咬上去。 剖开皮肤,割断血管,毁掉这具伪装的躯壳。 伤害,破坏,吞噬,怪物是异类,是敌人,理当被清理,理当被利用。 这股分明不属于他,却又异常强烈、忽然冒出来争夺意志主控权的陌生冲动,让应曙十分不安。 趁着今天,应曙想提前去局里,查查移除圣痕的方法。 年轻的猎人跪在床边,掌心覆着洁白的绷布,力道很轻,很小心:“还疼吗?” “没感觉了。”祁纠活动了下手臂,“小事情。” 应曙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握着祁纠的手,把它放在稳妥的软枕上,替他的怪物掩好被角。 大概是因为感应到了身体的异常,昨晚圣痕活动得很剧烈,不是一块胶布就能阻挡得住的失去意识前,应曙察觉到圣痕又在自主吞噬属于怪物的力量。 他想躲起来,想离祁纠远点,可实在没有力气,祁纠的反应,又分明完全是在帮倒忙。 这种情况或许发生了很多次。 在他受伤的时候、在他力竭的时候。 在他被要求连轴转做任务,一口气清理几百平方公里的暗流,疲倦到睡着,跌进来接自己回家的怪物怀里的时候。 祁纠不对他说,只是抱着他,摸摸他的头发,让他睡一觉,醒来就会到家。 应曙垂着视线。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点也不喜欢。 “以后那种时候,不需要抱我。”应曙低声说,“不要离我太近,把我关起来,锁到地下室,或者扔出门。” 他的怪物很温顺地任他折腾,让被沿掩到下颌,眨了眨眼睛:“只有这几个选项吗?” “”应曙咬了咬后槽牙,硬是不受蛊惑,强行挪开视线:“对。” “不准违反约定。”年轻的猎人撑着手臂,目光不知道飘在哪个地方,深吸口气,咬了咬怪物的唇角,“不然就不要你了。” 应曙抬手,捉住从颈后撩自己的羽毛尖,不准它破坏气氛。 大黑翅膀抽了抽,没能抽动,很随遇而安地躺在他掌心,暖意源源不断透出来。 “不要你了。”应曙低声说,“我会离家出走,藏起来,你找不到我。” 说完这些,冷酷的猎人就松开手。 他的怪物果然颇受威胁,翅膀耷拉下来,没精打采把自己遮住。 溜光水滑、看起来手感就好到不行的大翅膀,就这么亮在猎人眼前。 应曙手一僵,强行挪开视线。 得快走。 精英猎人低着头,硬邦邦抿着唇角,用力搓了两下滚烫的耳朵,跳下床拎起背包,快步出门。 一个人出门,只要骑摩托就行了。 应曙有猎人执照,不需要遵守交通规则,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并没有特地压制摩托车的速度。 说实话,习惯了破面包车,乍然换回摩托,还有些不适应。 应曙把油门拧到头,任凭呼啸的劲风灌满耳鼓,第一次在这种时候控制不住走神。 “习惯”是种有点可怕的东西,他并没和祁纠搭档太久,但又好像已经在一起几个月、几年、几十年,都已经对彼此的习惯了如指掌。 座椅调到什么角度、窗户开多少、车速卡在什么区间最合适,不至于让大黑翅膀被风刮乱 应曙错愕地发觉,自己在想念破面包车。 摩托车熟练地极限压弯,飚过拥堵到只剩缝隙的路口,骑摩托车的猎人在风驰电掣里想念堵车,想念那些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刻,只有他们两个。 只剩他们两个,在半密闭的、触手可及的空间里,淡淡的奇异烟草气息不知何时起,居然叫人贪恋。 昨天晚上,应曙还拒绝了祁纠教他抽烟的提议。 这样的对话发生过不止一次。 哪怕祁纠讲得很耐心详细,这种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不良嗜好,能修复怪物导致的意识损伤,能驱散低级暗流,有不少好处也一样。 应曙攥了攥车把,头盔下的眼睫闪了两下,有点懊恼地一咬唇侧。 清心提神。 这其实是个有点任性的做法合格的猎人,应该充分利用一切对自己有利、能提升实力和安全性的客观条件。 但他有祁纠,他的怪物会适时点一支烟,这也一样。 应曙很享受这种时候,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意识到,他沉溺那种吻用翅膀遮蔽一切监控,在堵车堵到无望的红色尾灯组成的洪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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