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纠发着高热,手上也有热意,不紧不慢地摩挲小公公头上穴位,帮他放松:“狼崽子。” 郁云凉被祁纠点了好几次腕间齿痕,慢慢知道了这是在叫他,心神恍惚着抬头。 “别管我说什么了。”祁纠说,“人难受昏了头,什么都说。” 郁云凉立刻问:“殿下难受?” “……”祁纠头一回见这么刨根问底的,没忍住乐了,“不难受,就是打比方。” 他问郁云凉:“不是跟你说了?” 郁云凉就又不吭声,他记住了祁纠是怎么给自己按的,也抬手替祁纠按揉那些穴位。 “殿下……太难受的时候,就和我说。哪儿难受告诉我,撑不住也告诉我。” 郁云凉低声说:“就和我说,我陪着殿下……” “嗯?”祁纠被他按得挺舒服,快睡着了,半醒不醒笑了笑,“不难受。” 他摸摸郁云凉的背,温声哄:“乖,不难受。” 郁云凉疼得脊背打哆嗦,团团转着不知道能咬什么,后背叫那只手拢了拢,就被祁纠护进怀里。 祁纠还发着高热,胸腔灼得烫人,呼吸断断续续,手上的力道却还是温柔平稳的。 祁纠没力气动,睁开眼睛低头看他,示意榻边。 狼崽子不敢咬人了,也不敢再咬自己,抿了热腾腾的甜酒汤,爬过去轻轻拱祁纠。 祁纠就笑了笑,自己慢慢撑起来,缓了缓,低头接了这口酒。 郁云凉抱住祁纠垂下来的肩膀。 他知道祁纠喝不进去,拿温水浸过的帕子一点一点将酒水擦拭干净,顺抚祁纠的胸口,重新喂进去一点清水。 清水也从唇角溢出来,郁云凉就继续喂。 这样反复十几次,终于稍微给高烧了一天一宿、嘴唇都已干裂的人哺进去丁点水分。 祁纠的喉咙慢慢动了下,把那一点清水咽下去了。 郁云凉松了口气,神情稍许放松。 他抱着祁纠,小心地叫祁纠安稳睡回去,自己爬下榻换衣服,盯着袖子里藏的那些殷红的血。 …… 这一天一宿……祁纠吐了十二次血,挣断了七根布条,难受得最厉害的时候,睁着眼视线空茫,冷汗如浇。 毒发到最厉害的时候,祁纠对他说:“不太好受。” 郁云凉把能想的办法都用上了……他给祁纠喂药、抱着祁纠去温泉,把草药嚼碎了哺给祁纠。 他一刻不停地给祁纠按摩,用布条把祁纠和自己直接绑在一处,布条被震碎了,不得不换上锁链。 沉甸甸的锁链,里面层层叠叠垫着绝不会弄伤人的软布,锁着祁纠。 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的。 祁纠不太好受,不好受到内力失控震碎了温泉的青石板,他们一块儿摔进水里。 他吓傻了,手忙脚乱抱着祁纠向上托,呛了几口水以后,祁纠就问:“拘魂还是索命……” 郁云凉又不是要淹死他,差点就叫这人的毒舌气哭,铆足了力气把祁纠向温泉外拖。 把祁纠拖出去,他才看见祁纠吐出来的血。 很多,多到和第一次拔毒那些血加起来……可能就是一个人能流出最多的血了。 祁纠没在损他,祁纠是真的在问:“到忘川河了没有?” 郁云凉失去力气。 他在这一刻开始思考,要不要真陪着祁纠过忘川。 太不好受了、太难熬了,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可以陪着他的殿下去忘川。 但祁纠不去,祁纠伏在温泉边上,懒洋洋说什么都不动,还拖他下水,非要回去。 郁云凉疼得什么都看不清:“殿下……不回了,我陪你,殿下,我们不难受了。” 他甚至不敢轻易去碰祁纠,这人千疮百孔地靠在淡红色的温泉水里,只剩下一口气,剩下一颗快要跳不动的心。 “回。”祁纠说,“来年柳叶还绿,杏花还会开。” 祁纠说:“我还有只狼崽子。” 郁云凉有时候在想,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祁纠挺多场哭——在遇到祁纠之前,他两辈子明明一滴眼泪也没掉过。 遇到祁纠之后,就快丢人丢到无定桥了。 心狠手辣、叱咤风云的郁督公哭到喘不上气,哭到手脚发软,然后被说什么都不肯过忘川的废太子殿下慢吞吞踹了一脚。 祁纠手脚都捆缚着锁链,斜倚在碎裂的青石板旁,不上岸,不肯过忘川。 祁纠懒洋洋踹他,直到郁云凉恍惚着抬头,爬回祁纠身边,把这个人死死抱住。 “对。”祁纠教他,“抱紧了。” 郁云凉拼尽力气,解开那些锁链,把祁纠从忘川河边抱回家。 他重新忙成八条胳膊的哪吒,给祁纠擦干身上的水、换上新的中衣,重新用布条缚住手脚,抱着祁纠去挨新一轮的毒发。 漫长的、仿佛没有边际的煎熬结束后,郁云凉解开布条,小心地去查看祁纠的情形。 高烧毒发,榻上的人难受得不清醒了,昏沉着在烛火里看他……等看清了,眼睛里就有了点笑。 “……挺好。”他的殿下慢慢地说,“我有只狼崽子。”
第36章 关窗户也行 这一宿没做什么梦。 郁云凉换好衣服, 就轻手轻脚回了榻边,将薄被绒裘掀开一个小口子,钻进祁纠怀里。 若是放在平时,这点风吹草动根本瞒不住祁纠。但一天一夜的毒发, 毕竟还是消耗太剧, 榻上的人依旧沉沉睡着。 郁云凉只盼着祁纠能多睡, 他担心的是祁纠的心脉。 老大夫说, 这毒最难处就难在心脉。 假如心脉养得好些,气血一足, 毒气自然汹涌转烈, 就要发作——可若是为了压制毒性,一味叫心脉耗弱, 性命就难保了。 这里头的如履薄冰,只能走一步探一步。郁云凉给老神医送了束脩、奉了拜师茶,学着给祁纠诊脉,接下来每旬都会抽时间过去学。 郁云凉蜷在祁纠怀里,握着那只瘦削了不少的手腕摸了半天, 又伏下去贴近听了半晌, 才稍稍放心, 想起那些被挣断的布条,郁云凉就放轻了力道,慢慢按摩祁纠的肩背手臂,只求能叫明日起来的酸痛少些。 他一下一下慢慢按揉, 听着虽耗弱无力、却终归仍均匀平缓的心跳, 劫后余生的睡意上涌, 终于淹没头顶。 郁云凉伏在祁纠怀中,不知不觉合上眼。 这一宿安稳, 春雨拂檐,更漏悠长,没做什么梦。 …… 翌日一早,天光又亮。 祁纠还没睁开眼,就有混着雨气的清新晨风送进来,相当舒服:“下雨了?” 郁云凉正琢磨窗户,他在窗前罩了层香云纱,又能挡住多余雨水、又能叫风进来,给屋子里透透气。 他听见祁纠醒了,眼睛立刻就跟着亮,快步回了榻边:“殿下。” 祁纠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惯常的慵懒笑影,虽然仍难掩倦色,却十分清明。 郁云凉知道他不难受,就也忍不住高兴,脱去沾了些水汽的外衫,钻进祁纠怀里。 他醒得早,特地在窗口站了一个时辰,把身上吹凉。这会儿祁纠身上仍高热,抱着他会比敷冷帕子舒服些。 “下雨了,殿下。”郁云凉抱着他,抬头说,“很小的雨,过会儿我带你去门口看。” 这宅子修得十分精心,卧房门外有一条小小的回廊,叫屋檐遮着,雨丝半点落不进来,却又能吹吹风。 春雨已经到了不冷的时候,吹一吹风,就能叫人觉得身心爽利,精神也会转好。 “看。”祁纠也有兴致,给他出主意,“弄个小火炉,温点酒。” 郁云凉只知道点头,他看见祁纠有精神就高兴,哪还有昨晚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去弄,一会儿就能成。” 祁纠被狼崽子往怀里不停拱,笑了笑低头,将手落在郁云凉的背上,向怀里拢了拢。 天色阴晦、细雨绵绵,正是适合再睡个回笼觉的时候。 祁纠也不打算这就起,支使着郁小公公把被子再拉高些,舒舒服服高卧:“不急。” 他们没有要急着做的事,这场雨一时片刻还下不完,过了午后再看也来得及——那时候的雨下透了,风里混进去草木的清香气,吹着还要更舒服。 “累坏了没有?”祁纠问郁云凉,“困不困?” 郁云凉一味摇头,抱着他调整榻上被褥枕头,力求叫它们都舒服:“根本不累,殿下比我辛苦得多。” 他看得出,祁纠身上不剩下半点力气……拢在背后那只手是滑下来的,落在他背上,连手指也软垂。 郁云凉自己向他怀里挪进去,叫祁纠抱得更轻松,又慢慢替祁纠按摩手臂和胸口。 看见祁纠不仅醒了,还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郁云凉哪还有累的念头——他这会儿满脑子盘桓的,只剩下再去买些药材、弄只鸡回来。 还有补血的黑枣和桂圆,买些上好的当归、熟地,还有何首乌。 “干脆买筐鸡苗。”祁纠给他出主意,“再买点小米。” 郁云凉下意识就跟着点头,点了两下才骤然回神,脸上倏地烫起来:“……殿下。” 他怎么走神走到这个地步,躺在榻上、被祁纠抱着,居然去琢磨怎么喂鸡,怎么建个鸡舍。 但这种感受又十分新鲜,叫人十分不舍……郁云凉昨夜还难受到恨不得陪祁纠过忘川,今天就又一点也不想了。 他今天忍不住想的是,怎么把小火炉就放在檐下,每天都给他的殿下温一点药酒,热热的捧着边暖手边喝。 假如他养了一筐鸡苗,每天喂小米,就能在祁纠靠在檐下吹风赏雨的时候,把它们全捧来给祁纠解闷。 郁云凉见过刚破壳几天的鸡苗,很小的一团,暖和柔软,很亲人,摸起来很舒服。 这些念头全跟着祁纠走,今日他的殿下不难受、睡得也很好,还主动想要喝一点酒。 ……郁云凉就也跟着活过来了。 祁纠叫凉意引得喉咙痒,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夸他:“小公公当家当得很好。” 郁云凉被他的咳嗽牵扯心神,立刻又问:“殿下冷?” “不冷。”祁纠说,“吹吹风舒服。” 他身上高热未退,一味保暖反倒不好,不如这么叫凉风绕进来吹一吹,咳过了反而气息通畅。 郁云凉立刻爬起来,揽住祁纠的脊背,帮他稍坐,又跪在榻旁,让祁纠靠在自己身上。 祁纠靠着行云流水的郁小公公,咳了一会儿,缓过来就笑了笑,平下翻涌血气:“长高了。” 郁云凉是真长高了,系统偷着量的,不过这些天就窜了半掌。 根据系统弄出来的科学预测,还分明有要接着拔节的趋势。 祁纠其实也正合计,叫郁云凉再出去的时候,买些大骨头回来炖成一锅,给正蹿个头的小公公把养分补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1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