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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子性子。” 云慕亭面无表情，只冷冷评价。 “不成体统。” 晦明灯不由轻笑出声，随手从案上取过一个金黄橘子，轻轻抛进云慕亭怀中。 “都别吵了。” 他语气慵懒而包容，如暖阳化开冰雪。 “看比赛吧。” 擂台上正进行着最后一场对决。 奚枕与辜竹生相对而立。 剑气纵横，灵光交错。 台下观众凝神屏息，唯见两人衣袂翻飞，身法如电。 晦明灯抬眼望向高悬的红榜。 第一、第二尚待决出。 魏听栏名列第三，而第四竟是在上天庭有一面之缘的暮之寻。 他唇角无声一弯。 今年这大会，倒真有意思。 前三皆是他门下弟子，第四还是个曾追着他喊“明主大人”的小仙友。 闹了半天，风云人物竟都绕着他转。 台上二人攻势不绝，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可晦明灯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两人招式虽凌厉，却总透着一股刻意的张扬。 不像生死相搏，倒像在互相攀比着谁姿态更潇洒、谁剑光更夺目。 【明主大人！明主大人！】 小灯笼在他神识里叽叽喳喳。 【我怎么觉得帝君大人和魔尊大人不像在比武，像两只开屏比美的花孔雀？】 晦明灯险些笑出声。 最花哨的那只凤凰可不就在他身后献殷勤么？ 不过小灯笼这比喻，倒是精准得很。 他正抿唇轻笑，却察觉一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脸上。 抬眼望去，正正撞入奚枕深沉的眼中。 那眼神与他初遇对方时一模一样，专注、炽烈，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只是如今，晦明灯不会再错认为那是挑衅。 他轻咳一声，倏然移开视线。 脑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许多画面。 月华如练的夜晚，自己坐在奚枕腿上接吻。 情毒灼身之时，那人将他困在帐中五天五夜...... 耳根微热，他坚决不肯再看。 另一头，奚枕见晦明灯移开目光，竟直接怔在原地，不管不顾地只盯着他看。 辜竹生趁他分神，一剑破空而来，将他击得倒退数步。 奚枕捂着胸口踉跄站定，唇边渗出一缕鲜血，却仍望着晦明灯的方向低喃。 “师尊......” 可见对方仍不看他，他眼底掠过一丝暗光，竟主动迎向辜竹生的剑锋。 “铛”的一声锣响，比试结束，辜竹生胜。 奚枕仍立在擂台中央，一身狼狈，目光却依旧固执地锁在晦明灯身上，仿佛受伤的孤狼等待着它的归处。 晦明灯终究看不下去，咬了咬牙起身跃上擂台，径直走到奚枕面前，递出一方素帕。 “擦擦。” 奚枕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沾着血渍，声音低哑得厉害。 “师尊，你终于肯看我了。” 他向前半步，不顾台下千百道目光，低声问。 “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在害羞？” 他目光软下来，带着试探般的谨慎。 “没关系的，师尊若不想提，我可以当做从未发生。” 晦明灯一时语塞，想甩开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得偏开头道。 “你先去收拾收拾，准备领奖。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第168章 悲 执法长老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地宣布。 “本次仙门大比正式结束，恭请蓬莱不周墟掌门为优胜者颁奖。”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蓬莱不周墟？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门派？” 晦明灯已回到座位，闻言转向身旁的云慕亭，眼中带着询问。 云慕亭低声解释道。 “蓬莱不周墟是百年前‘万灵问道’之后新兴的门派，据说开山祖师出自江南林家。这个宗门虽然低调谦逊，门内却藏有许多奇珍异宝。本次大比的奖赏，就是蓬莱不周墟掌门主动请缨提供的。” 晦明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此规模的门派，为何此前从未在三界要事中见过他们的身影？按理说，这等大事他们应当受邀参加才对。” “请帖每次都有发，但都被他们拒绝了，说是不愿参与这些琐事。” 云慕亭答道。 晦明灯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不愿么？” 他抬眸望去，正对上高台上那位蓬莱不周墟掌门的目光。 那人头戴斗笠，垂落的紫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晦明灯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扶手，脑海中飞速运转，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这时颁奖已经结束，奚枕和辜竹生正朝着他这边走来。 而那位蓬莱不周墟掌门却依然站在高台之上。 只见他抬手轻点，一道结界骤然落下，将整个场地笼罩其中。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诸位请安静，在下有些话要说。” 掌门拍了拍手，声音透过结界传遍每个角落。 “想必前些日子三界彻查影障之事，大家都有所耳闻。虽然抓出了不少影障，但你们身边，一直潜藏着一位身负影障之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他缓步走下高台，一步一步地走向晦明灯。 指尖灵力凝聚，直直打在晦明灯身上。 晦明灯只觉得身上的红绳应声而断。 他试图用灵力压制体内的暴动，却根本无济于事。 裸露的皮肤下，黑色的物质如潮水般涌动。 云慕亭猛地起身，却被晦明灯一个眼神制止。 蓬莱不周墟掌门又布下一层结界，将晦明灯与众人隔离开来，阻挡了所有想要上前的人。 普通弟子们纷纷后退，生怕被影障侵染。 “二十四桥竟然私自包藏这等人物！该当何罪！” 掌门冷声喝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应和。 晦明灯强忍着体内的剧痛，用最后一点灵力将三个徒弟护住，化作流光送返原界。 如今他已无法在三界立足，更无力保护这三个孩子。 若他们留下，仅凭“晦明灯徒弟”这个身份，就注定不会好过。 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识海中，一向聒噪的小灯笼此刻却异常安静。 她看着周围咄咄逼人的众人，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明主大人，对不起！我早就该明白的，我其实就是影障。之前三界彻查影障时，那些正常的系统都消失了。】 她的声音哽咽。 【我是有点傻，但我猜得到真相。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晦明灯想要说些什么，却痛得发不出声音。 小灯笼化作一道流光，从识海中冲出，一头撞在结界上。 鲜血汩汩流出，她撞得那样决绝，不过几息时间，便已香消玉殒。 晦明灯艰难地开口。 “不是这样的，小灯笼......” 结界外的众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也不在乎小灯笼的死。 他们只看见晦明灯身上翻涌的黑气，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厌恶。 晦明灯缓缓抬手。 “沧浪伞。” 伞尖轻点，结界应声而开。 他望着蓬莱不周墟的掌门和那些满脸恐惧的众人，低笑一声。 “我身上就是有影障，又如何？” 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一动，暗中束缚住了云慕亭和松行舟，同时传音入密。 “若你们轻举妄动，我的经脉便会当场断裂。” 他又瞥了眼远处。 洗星池早已被他父亲带走，否则这个孩子定会来捣乱。 全场这么多人，只有一个人，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闻人逝水。 他的眼神复杂而心痛，唇间呢喃着。 “小灯，跟我回家。” 底下有人大声叫嚣。 “闻人宗主，快杀了他！否则你们二十四桥都脱不了干系！” 晦明灯唇角含笑，走向闻人逝水。 “师兄......” 话音未落，闻人逝水手中的利剑已经直直刺入晦明灯的心口，将他彻底贯穿。 闻人逝水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满是崩溃与绝望。 这把剑名为“拂光雪”，是晦明灯的本命剑。 当年他从“万灵问道”出来后，说自己此生不再用剑，便将剑赠予了自己。 原来如此。 原来他的小师弟，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今日了吗？ 只为与他、与二十四桥彻底划清界限。 只为了不连累自己。 一滴泪从闻人逝水的眼角滑落，但他却无法控制分毫手中的剑。 晦明灯微笑着看他。 “拂光雪”不愧是上品仙剑，这一剑穿心，没有千年光阴，怕是难以痊愈了。 小灯笼没有骗他。 师兄果然会重伤他。 只不过，不是为了弥雾。 晦明灯猛地后退，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衣襟。 他的声音却清晰而决绝。 “闻人逝水，从今日起，我与你们二十四桥，恩断义绝！” 说罢，他提起沧浪伞，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天际飞去。 留下的，只有一地鲜血，和一个被彻底撕裂的过去。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闻人宗主大义灭亲！实乃我辈楷模！” “二十四桥不愧为仙门表率！” “幸好发现得早，否则后患无穷啊！” 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互相庆贺，赞美着闻人逝水的果决。 阳光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唯有闻人逝水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拂光雪”剑尖仍在滴血，嗒、嗒地落在地上。 周围的欢呼声于他而言模糊而遥远。 长剑“哐当”一声坠地。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目光空洞。 不是为了诛杀，不是为了大义。 他的小灯，是逼他亲手斩断了一切。 一声极轻的哽咽终于从他喉间溢出。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泪砸在冰冷的剑上，与血混在一起。 阳光照着他，只剩一片冰冷的孤寂。 他失去了藏于心底的爱人。 而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失去欢呼。 第169章 算计 “哥哥！哥哥！你怎么伤得这样重？” 伶舟野原本静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棂，心里正数着时辰。 往常这个点，晦明灯该来看他了。 人是等来了。 可他却从未想过，会等到这样一个浑身染血，踉跄而归的晦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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