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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枳嗯了一声,“乌玄鸟带的不止吉祥。” 叶行舟问,“还有什么?” 孟枳侧眸,唇瓣张合,两个字出口。 “定情。” 原来是变相相亲节。 叶行舟收回目光,兴致缺缺。 还不如说带来财富呢。 要是送上财富,叶行舟准是这个节日里最积极的人。 见叶行舟这样,孟枳微微抿唇。 水面时不时冒起泡泡,清澈塘水下,胖头鲤鱼摇着尾巴游来游去。 叶行舟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盘在香居楼打包的香糕吃起来。 孟枳见叶行舟一心奔赴吃的模样,有几分无言。 他偏过头,抬起眼皮看着湛蓝的天空。 等叶行舟吃完,孟枳开口。 “叶行舟,吃饱没?” “饱了。”叶行舟拍拍肚子。 孟枳垂眸,“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祖父不是衍算师。 但他那日交待,明显像认识叶行舟一样。 先让符箓全给叶行舟。 祖父后又说一句终于等到。 细细想来,完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孟枳也十分肯定祖父与叶行舟先前从没有交集。 阵法一时找不到,孟枳又有几分心悸。 他干脆决定先带叶行舟见一趟祖父,或许能知晓什么信息。 “走吧小师弟。” 叶行舟拍拍衣袖站起身跟在孟枳身后。 想起祖父如今的模样,孟枳沉声。 “叶行舟,待会无论你见到什么,都要平静。”
第220章 死亡,是另一端的新生 孟枳说得这么郑重,叶行舟都不禁有几分紧张了。 “小师弟,是去见谁?” “祖父。” 穿过通幽小道,走过石拱门小院,一处房邸坐落于南角。 此处清幽僻静,仅有守门的两个小厮。 见到孟枳来,小厮躬身行礼,“少主。” “守好门。” “是,少主。” 这两小厮是筑基期修士,也是祖父手里的人,比起孟家其他人,可信度稍高些。 孟枳抬手推开房门。 安神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许是燃多的缘故,气味有些呛人。 比起孟家其他地方的奢华,这间房屋显得几分简陋空置。 深色床幔后,传来一道时急时缓,时粗时轻伴着咳嗽的声音。 孟枳挽起幔帐,场景入眸,视觉冲击颇强。 蚕丝棉被下,躺着一张干枯的皮囊,皮囊布满斑点褶皱,若不是皮囊包裹着骨骼,人还发出动静来,叶行舟都得怀疑床上铺人皮了。 头部的皮更薄,几乎可以看清头骨的形状,即便闭着眼,两个深深凹陷的眼眶还是很慎人。 如垂垂朽木,如残烛落根,就吊着半口气没亡。 难怪孟枳让叶行舟做好心理准备。 这模样,说话都不敢大声,怕一个不留神声把人震无。 孟枳余光扫过叶行舟,见他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一直保持平静如常的表情,不自觉松了口气。 他轻步上前,弯下腰轻轻晃了一下老者的手臂。 “祖父,我回来了。” 连着说话的声音都柔缓了不少,与平时大相径庭。 老者眼皮动了一下,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无神看着床帐顶。 孟枳轻声,“祖父,我带他回来了。” 话落半晌过后,那双眼睛如年久失修的机器缓缓转动,见到孟枳身后的人时嘴皮颤动。 浑浊的眼睛似清明似波动。 他颤抖着想要伸出手,叶行舟两步上前来到床沿前。 老者眼里,有泪滚动。 “大人……” “您叫我大人?” 那张口苍老又腐朽的声音说出两个让叶行舟两眼懵逼的称呼。 不是? 他刚准备同孟枳一样张口叫祖父,这声大人给他干哪去了? 叶行舟眸光看向孟枳寻答,孟枳摇头,神情与叶行舟同样意外。 老者想要从床上坐起,叶行舟忙去扶人,拿了个软枕给他垫着背。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又让老者咳嗽半天。 孟枳给老者顺着气,气喘匀后,老者一双眼紧紧盯着叶行舟。 情绪掺杂太多,悲喜交加,悔恨交织,泪眼满若溢出。 “大人,孟家终是败落在我手上。” 这一句话出口,老者耗尽全力,苍老的声音几度哽咽。 叶行舟试探着问道,“祖父,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声大人,他着实不敢担待啊。 “我不会认错。” 老者颤抖着眸,仔仔细细扫过叶行舟每一寸面庞,似久别再逢。 “大人还是那般风采依旧。” 老者眼角的皮堆叠起,声音很模糊,叶行舟勉强听清了话的内容。 老者:“大人,孟家起于你指点,怪我当初抱侥幸心理,没听你的劝告,而今害世又败落于我手。” 他指点?还劝告了? 叶行舟怎么不知道自己有成伯乐的大本事。 难不成是有人用他身份名讳做的? 孟枳目光落在叶行舟脸上,瞧见叶行舟是真真切切的发懵状态。 叶行舟迷茫出声,“祖父,能否仔细说说?” 老者没来得及说忽而剧烈咳嗽起来,动静大到要把五脏六腑咳出。 老者咳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蚕丝被褥,气息一下便弱了下去。 “祖父!” 孟枳一惊,忙运灵力输入老者体内稳住。 “我去找大夫。” “不值得。”老者轻轻拉住孟枳一角,声音虚弱下来,“小枳,祖父撑到今日已是大限,你出去片刻,我与大人有要事交待。” 孟枳不得不到门外等待。 老者眼睛始终都在看着叶行舟,“这间屋有结界,外界觉察不了。” 叶行舟点头,“祖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行舟头都快都要蒙鼓里了。 老者苍老的面庞扯出一抹笑,“大人,你曾说,让我别告诉你这一切。” “?”谁?谁这么缺德假冒他还不让告诉正主? 叶行舟抓耳挠腮,蒙在鼓里的滋味难受得一批。 老者开始交待遗言,“大人,此行让小枳带你回来,有一事相求。” “孟家衰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枳。” 枯老沾血的手紧紧握住另一只白皙的手。 是旧与新的更替,是枯木留新芽于春。 老者道:“大人,我走后,孟枳交托于你。” “好。” 叶行舟轻声答应。 这声答应,老者松了口气,“大人,孟家这场灾,是衍天宗的衍算师告知于我的,若无他提点,只怕孟家今日已亡于孟谦寒之手。” 叶行舟眼皮一跳。 他直觉是左春回。 老者已经无法咳嗽了,他指门外。 叶行舟收到意图,起身叫来孟枳。 孟枳面色沉重,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人执拗输入灵力。 老者只是摇头,“小枳现在祖父有三要交待予你,你且听好。” “我听着。”孟枳垂眸。 “一事听于叶行舟。” “二事好好活着。” “三事待我死后,不需大操大办,今晚便一把火烧了我的尸体……” 老者眼睛开始失焦,视物逐渐模糊。 身体的感知越来越弱,只能听见孟枳答应的声音。 “祖父。” 孟枳唤了一声又一声。 老者无意识的伸出双手在半空抓捋。 撮空理线,理清这一生,迈向生命终点。 听力消散时,老者听见了孟枳最后一声祖父。 他的手泄力般垂下,生息消逝。 孟枳红了眼眶。 爱是有分量的,这分量在亲人死亡时达到了顶峰。 所以,死亡往往是沉重的。 叶行舟拍了拍孟枳的肩,“小师弟,祖父去了新生。” 撮空理线,何尝不是另一端婴孩新生啼哭时挥舞的双手。 死亡,亦是另一端的新生。 孟枳靠在床沿,闭上眼。 “叶行舟,让我待一会。” “好。” 叶行舟轻声走到门外。 守门的小厮像是知道了什么,面色沉重。 此日乌玄节,孟家一人悄然消逝。
第221章 我一个小孩 孟家挂起了白绫。 应老者的要求,孟家操办得很低调。 红绳取下,换上了奠字白灯笼。 孟枳换上一身白衣,头系有一条白抹额,往日张扬的眉眼如花枯萎,眼里红血丝尚未褪去。 孟谦寒象征性地来一趟吊唁,旋即便迫不及待去收最后几处权。 孟枳从老者房里出来后,便一直沉默着。 纸火翻飞。 老者躺在灵台上,孟枳拿着方帕,一寸一寸擦拭着老者躯体。 净完躯体,孟枳将净身布扔入火盆。 净身布上星火斑斓,像星夜又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孟枳跪在草浦上,机械地往火盆里扔进一张又一张纸钱。 青香烟缕缕,纸钱烧不尽。 院里已经架起的柴火垛。 孟谦寒得知人刚死孟枳今夜就要把人火化气得赶了回来。 “守灵三日,停棺七天,葬入孟家陵,孟枳,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孟枳样样不守,这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么! 老者的尸体已经放在了柴火垛上,孟谦寒抬手就要让下人拆掉,孟枳却抽剑挡在前。 “谁来,杀谁。” 孟谦寒眼神骤然变冷,“孟枳,是不是我平日待你太好了,让你这般糟践你祖父。” “好?”孟枳冷笑一声,“孟谦寒,你装什么?” 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仇恨,孟谦寒蹙眉,声音警告。 “孟枳。” “我说了,谁拦杀谁。” 孟枳身影萧条,挡在柴火垛前,衣角被风轻轻扬起。 看清他手里的剑,孟谦寒眼里多了一丝忌惮,转瞬即逝。 杀意是真的。 孟谦寒甩袖,怒道,“来人,拆了柴火垛!” 他唤着,来的只有零星五六人。 此时一颗铁球直直朝他脑袋砸来。 孟谦寒一惊,扭头躲开。 叶行舟从屋顶上跳下来,“不好意思,我一早就在井里洒了点药,你要人得去茅房找。” 在老者说完最后一个遗言叶行舟便想到今日定会受到重重阻碍。 小厮太多不好对付,所以他趁着那会功夫下药先放倒其他人再着手对付这个老的。 至于没被药倒的,要么没喝水,要么很大可能是魔修假扮。 “无规无矩!”孟谦寒怒火中烧,“孟枳,这就是你结交的人么!” 这话叶行舟可就不乐意了。 “来来来,你说我哪无规无矩了?”叶行舟晃着手里的铁球,“我是个小孩,小孩调皮点不正常吗?我师弟都没说我,你一个大人同我计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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