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到这里,柳梦寒似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过往,笑颜逐开:“你说,你欠我一次人情,愿为我赴汤蹈火一次。无论我提什么要求,天涯海角,你必为我取得。”
他抬眸望过来,问:“还记得吗?”
方轻鸿张了张嘴,干涩地回:“记得。”
“我什么都不要,只愿与你结为道侣。”柳梦寒渐渐收了笑,目光忧郁:“你也忘记了吗?”
方轻鸿嗓子被堵住,说不出话来。
柳梦寒又道:“你难道不好奇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扶摇的来历吗?”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就是这座幻境的主人。”
“也是他,想要拆散我们。”
与此同时,魔域中央行宫。
被禁封的行宫最内侧核心区,一股黑焰突然冲天而起,紧接着,如浪潮般向四面八荒席卷开去。
滚滚黑雾瞬息淹没行宫,将四散奔逃的人都笼罩进来。这些人在经历初时的惊慌后,发现了黑雾的本质——是魔息!
并且在黑雾里,他们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往上涨,便纷纷乐不思蜀,再也不想着往外逃了,在原地疯狂地吐纳魔息。还有人因为过于贪婪的进食,将自己撑到爆体而亡。
没有人去追究这股黑雾从何而来,他们都被眼前既得的利益,给迷了眼睛。
而在魔息的发源地——供奉着魔兵的祭祀大殿内,赫连无赦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他双手高举十方寂灭剑,声音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
“昔年兵主蚩尤未完成之功绩,将于吾手达成!从今往后,天下尽归我赫连无赦!”
他手中被黑雾包裹的魔兵发出一声悠长的剑吟。
十方寂灭剑竟早前世五十年,苏醒了。
神台之下,赫连诀抱拳躬身,行礼道:“恭喜父亲得偿所愿。”
赫连无赦持剑一挥,黑气如波纹般涤荡开来,一直蔓延到与其他四域接壤的边陲地带。而大殿之内,他的儿子即便到此刻,仍面色沉稳、不动如山。
不是懦弱无能,就是已经懂得了隐藏的顶级猎食者。
魔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中毫无温情。更多的,是对一件上等作品的欣赏,和支配对方的意兴盎然。
“上来。”他发号施令。
赫连诀一步步跨过台阶,单膝及地,跪在父亲面前。
“噗。”剑刃毫不留情地插入他肩胛骨的缝隙,鲜红的血液迸射而出。
赫连诀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被刺的不是自己。
大量魔息涌入他的身体,强行拓宽他的经脉肺腑,粗暴的方式甚至让他的身体各处,都出现了恐怖的裂纹。
他不由喘了声粗气。
头顶传来赫连无赦严苛的命令:“忍住。”
剧痛之中,赫连诀不得不集中精力,调动自身力量去不停地修复经脉脏器,引导暴走的魔息在体内游走。
与此同时,修为的暴涨也带给他一种魔骨被强行拉扯长大的疼痛。
而他的父亲却并未管他的死活,仿佛弱肉强食,活不下来便是自然淘汰的必然。
见魔息输入的差不多,赫连无赦毫不留情地拔出了剑。赫连诀摇摇欲坠,忍不住身体前倾,用肩膀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撑住了地面。
他抬头,模糊的视野内,是父亲背转身去,狂热注视着一座雕像的情景。
雕像高冠白衣,银甲箭袖,足踏轻云软靴。身姿挺拔,双手持剑背于身后,像等待腾飞的云雀,永远高昂着头颅,忽略了脚下的纷纷扰扰。
赫连诀知道他是谁。
这会让他想起自己的母妃,那个骄傲虚荣,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最终也死于欲望的人。
魔尊赫连无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枭雄霸主,他像魔域里的每一个人般,信奉着物竞天择,强者为王。
母妃不过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用于哺育出下一代的容器。而他的母妃,一个生活在底层,若无魔尊仪仗经过,就要沦为他人玩物的美人,一朝翻身,便是欲望无止境蔓延的开端。
不同于喜欢做表面功夫的五域道门,魔修寡情而重欲,从不掩饰自己的渴求,更没觉得直抒胸臆是件丢人的事。
他的母妃也在此列,对自己即将出生的魔尊之子,最大的喜悦并不是为人母的快乐,而是对未来的企图心。
改变命运,就此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企图心。
等拥有出色天赋的他出生,一天天长大,本以为能一朝升天的母妃,野心也在一天天膨胀。
最终,这把炽烈的欲望之火,反将其燃烧殆尽。
美艳的侍人无法得到赫连无赦的心,也无法取悦后者,为自己赢来更尊贵体面的身份,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勾结魔尊部下,阴谋篡权。
只可惜功败垂成,叛党被守株待兔的赫连无赦一网打尽,昔日部下一一处死,无人幸免。那日血流漂杵,所有叛变者被废除修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放完血,流干最后一滴生命精华而死。
独坐高台的赫连无赦扬手一挥,剩下的尸骨便如砂砾般随风飘散。
魔域的统治,总需建立在暴戾的强权之下。
赫连诀登上行刑台,看自己的母妃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被处以极刑。
而后者直到死,仍试图去抓他的肩膀,孜孜不倦地说:“你是魔域未来之主,更是我的儿子!魔域是你的,而你是我的!”
“杀了你的父亲,杀了赫连无赦,只要你杀了他,我们就能拥有这里的一切!”
“你看,看到了吗?他就坐在那里,他要害死你的母亲,他是你的仇人。快过去,替我杀了他。”
多么愚蠢啊。
群狼环伺的东西,若无绝对实力,又谈何拥有?
赫连诀站起身,冷漠地注视着地上的母亲,犹如在看陌生人。
眼界城府,终归限制了命运的上限,他蠢到无可救药的母妃啊,恐怕直至此刻,仍不明白自己是被何人出卖。
而他陷入在狂热幻觉里的母妃,也渐渐从他不含温度的目光里,冷静下来。
美人讽刺的笑了笑,看着他说:“你是他的儿子,身上留着他的血,你也是个没有心的东西。”
“那我就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一辈子求而不得!”
残败的美人仰天大笑,鲜血汨汨流出,在身下汇成一汪湖泊。赫连诀对他母妃最后的记忆,便是对方高亢而包含恶意的尖叫:
“无论想要什么,最终都将失去!”
第80章 一触即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总被无……
“……让我回去。”
静谧的氛围终于被打破, 柳梦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瞬:“嗯?”
“我说,先让我回天麓寺。”方轻鸿看向他,复述时语气变得更为坚定。
纠结那么多做什么?不管是真是假, 先救了再说。他主动迎向柳梦寒:“你若真是她,便帮我这一次,开启传送法阵。”
柳梦寒站在原地不动:“道衡的死眼下已演化为你的心魔劫,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方轻鸿:“是不是劫难,我心里有数。”
柳梦寒:“我不能看你自甘堕落。”
下一秒, 太初剑就贴着脖颈,架在了他的肩膀上。方轻鸿手腕一翻,寒气四溢的剑刃便划过人细腻的肌肤。
柳梦寒诧道:“轻鸿?你这是干什么?”
方轻鸿:“放我走。”
柳梦寒苦口婆心:“轻鸿, 听话,趁现在回头,尚有挣脱泥潭之力。”
两人无声对峙,白衣青年突然长吁口气, 释然道:“还好还好,是你在骗我。”
柳梦寒晴天霹雳,好半晌, 才终于从一片空白的神情中, 流露出伤心的表情:“你还是不肯信我。”
“不是不肯信你, 是有人教会了我,看待一件事物, 得看结果和他能得到什么。”方轻鸿无奈地笑笑:“毕竟我也是要成长的嘛。”
柳梦寒:“为什么?”
方轻鸿:“要瀛洲岛时的我,就被你骗过去了,但你看,在碰到核心问题时,你还是会维护你自己的利益目的。”
“假设你在骗我, 那么你把我从天麓寺调开,就是能从我的离开里,得到你想要的结果。道衡师叔独木难支,就算有智善大尊者的援手,也不过时间问题。让他陷入险境,进而损害剑宗利益,就是你的主要目的。”
“倘若你答应,便是另外的局面,但你没有,你希望能阻止我回天麓寺——”方轻鸿吸了口气,淡淡道:“我承认,刚刚有在试探你,但你也上钩了不是吗?”
还有一点没说的是,他就是下意识地相信,扶摇不会害自己。
柳梦寒怔怔:“你只做了这个假设,却没有想过,若我所言为真,你自己将面临什么险境。”
方轻鸿:“若你所言为真,我既已知晓身处幻境,就有信心活着出来。”
青年脸盘若皎月,莹莹生辉,闪耀着自信的光芒,仿佛他天生就能办成所有事。
也正是这份理所当然的自信,刺痛了柳梦寒的神经。他笑了声,问:“你就不怀疑,扶摇对你别有目的?”
方轻鸿歪歪脑袋,剑刃往前一送,刺破皮肤:“怎么讲呢,就算有,看着也比你小。”
言语如刀锋,这一剑,才真正刺入柳梦寒心扉。
他一动不动,注视着青年,问:“你既然说看待一件事物,要看结果和人的图谋,那你为什么就不猜猜,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方轻鸿的停顿仅在一瞬,很快便在柳梦寒有所动作前恢复自如。
“至少他不会害我。”他坦然且掷地有声的回。
柳梦寒垂落眼帘,喃喃自语:“无怪乎他如此自信。”
方轻鸿耳尖,当即发问:“你说什么?他是谁?”
“你最好留在这里,”柳梦寒索性不再掩饰,对淌血的脖颈不为所动,整了整衣冠,展露出游刃有余的优雅。
他在方轻鸿警惕的盯视下微微一笑,道:“否则,扶摇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4 首页 上一页 81 82 83 84 85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