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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等她找到殷殊鹤将事情问清楚,就听说了萧濯亲自下令,将京城所有胡说八道的说书人全部抓起来的消息。 殷梨惶然。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一日各大酒楼茶肆当中兵荒马乱的情形。 当今圣上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了坊间那些不中听的传闻,轻飘飘一道口谕,便在菜市口割了数十人的舌头,浓郁的血腥气接连几日都经久不散。 自此,京城中再也没人敢说殷殊鹤以色示人,媚上惑主。 那些刺耳难听的话也几乎在一夜间彻底消失。 再然后,萧濯冒天下之大不韪立殷殊鹤为后的消息便传得天下皆知。 诏书发布的当晚,殷梨还被萧濯的人请进了皇宫。 那是她头一回进皇宫,望着巍峨高大的宫墙和训练有素的宫人,绕是这几年经商见过的场面已经不少,依然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但也是那日,她亲眼看到了当今圣上同殷殊鹤相处的情形。 殷梨未经婚配,从前更没听说过两个男人的事,因此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分明是行事狠辣,高高在上的帝王,哪怕他勾着嘴角,殷梨依然发自内心觉得畏惧。 可偏偏他在殷殊鹤面前……很少会用“朕”自称。 他时常握着哥哥的手,用膳时会给哥哥夹菜,会喝哥哥喝过的茶,会故意惹恼哥哥,然后再凑过去逗他笑。 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相处,殷梨忽然间就意识到……原来之前皆是她在庸人自扰。 当初在听到坊间传闻的时候,她就应当对殷殊鹤有信心。 便是哥哥当真爬了龙床又该如何? 殷殊鹤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若雌伏,定然是甘心情愿的。 至于萧濯…… 殷梨想,一个坐拥天下的九五之尊,却愿意排除万难,无视悠悠众口立一个宦官为后,他怎么可能不是真的喜欢哥哥? 自此,她彻底放下了心。 萧濯对她其实并不热络。 更准确一点来说,她觉得除了哥哥,当今那位对任何人都很冷漠。 但大概是爱屋及乌,因着殷殊鹤的缘故,萧濯给了她一块可以随时出入宫廷的令牌和成为皇商的委任。 前一个倒还好说。 可后一个却是天大的恩赐了。 殷梨心里清楚这是皇上看在哥哥面上给她的抬举,但此事实在事关重大,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要,也不敢要,连忙跪下辞谢。 萧濯啧了一声,又问她旁的想要什么,可有意中人,要不要他下旨赐婚。 殷梨更加惶恐,摇头否认,表示自己并无成婚之意的时候,却不知为何,仿佛在萧濯脸上看见了一丝微妙的遗憾与不满。 但也有可能是她看错了。 因为不敢直视圣颜,殷梨很快重新将头低了下去。 怕萧濯误会她不识抬举,更怕他再提赐婚之事,殷梨犹豫之下,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跟志向说了出来,萧濯坐在高位上静了片刻,倏忽又笑了一声。 这次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心了不少。 殷梨到现在还记得萧濯那日亲口对他说过的话,“女子确实不必拒于宅院之中,你自可以行遍天下,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过你真正想过的生活。” 除了殷殊鹤之外,从未有人对殷梨说过这般笃定的话。 那日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萧濯,只见萧濯兀自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双鱼玉佩,眸色看不分明,像是在怀念谁。 听完殷梨的话,殷殊鹤静了片刻。 其实除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立他为后,萧濯登基以后在别的方面没少挨言官御史的骂,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他对女子的态度。 与传统男尊女卑、三从四德的观念不同。 萧濯支持女子出门,鼓励女子读书,允许女子二嫁,甚至为不愿嫁人生子,受家族迫害的女子提供了许多政令上的方便。 世人都说他们这位帝王实在过于离经叛道。 殷殊鹤却很清楚,萧濯这是在弥补宸妃娘娘当年的遗憾。 跟萧濯在一起的时日久了,殷殊鹤的观念自然也有所转变,殷梨既然不愿嫁人,他便不会勉强,但临走时还是顿住脚步又确认了一遍。 殷梨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又将自己的理论重复一遍:“从前什么都没有,自然渴望成亲生子,现如今什么都有了,想要的自然不同。” “哥哥如今大权在握还贵为皇后,难道没有这种感觉?” 殷殊鹤当时蓦地一怔。 别的倒就也罢了。 他第一反应想到的,便是自己身上的病症。 他很清楚那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病症来由——那是少时被关在暗室里那些日日夜夜,受极端压抑跟痛苦催生出来的畸形渴望。 上辈子跟萧濯在一起的事后,他分明得到了身体上的纾解和满足,可下一次发作的症状却更加难熬,渴望着萧濯更加深入和粗暴的对待。 最开始他以为这是因为他身有残缺,连带着内心也自甘堕落。 后来亲手要了萧濯的命,也放弃了自己,在诏狱内受尽折磨的时候他才恍惚间察觉——他的病症之所以会越来越重,是因为他的贪念也越来越重。 起初不过渴求旁人触碰。 后来随着跟萧濯之间的牵连与羁绊越来越多,他难免得陇望蜀。 从想和萧濯拥抱、亲吻、缠绵,到想要萧濯爱他。 越是求不得,就越是挣扎痛苦。 然而这辈子他却久久未曾犯病。 甚至遭逢巨大情绪波动都依然能够克制。 他依然享受与萧濯做尽亲密事的感觉,却再也没有升起过那种将每一次都当作最后一次,饮鸩止渴的扭曲躁意。 意识到这一点,殷殊鹤控制不住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想验证他的猜测,于是向萧濯提出这个想法——只需要分开三天,便能确定他那个如同附骨之蛆折磨了他十几年的病症究竟是不是已经好了。 听见他的话以后,萧濯的脸色却变幻莫测。 震惊、怀疑、不满还有不悦,各种各样的情绪出现在他眼中,最终盯着殷殊鹤问:“此话当真?” 殷殊鹤没忍住笑。 他大概能猜到萧濯是在想什么,于是未着寸缕贴在他身上亲吻他的侧脸:“正是因为不确定才要证实一二,皇上答不答应?” “……”萧濯的脸色不自觉沉了下来,难看至极。 他当然不想答应。 殷殊鹤将那个病症视作耻辱,他却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殷殊鹤跟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在犯病。 “督公当真没有弄错?”萧濯扣着他的下巴问:“为何朕没有察觉?” 这三年来。 殷殊鹤在床榻上的反应跟从前一般无二。 虽然偶尔闹得太过还是会面红耳赤感到羞耻,但更多时候殷殊鹤在他身下都是配合的,难耐的,渴求的,甜蜜的,火热的。 他们那么契合。 几乎次次都做到酣畅淋漓。 现在殷殊鹤跟他说病好了??? “皇后莫不是在诓我,”萧濯没忍住重重啃咬他的嘴唇,像泄愤又像是不满,压着嗓子问:“你知不知道帝后分居三天,传出去外面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殷殊鹤任由着他动作,甚至主动张开嘴唇,任由萧濯的舌头侵入到他口腔的最深处。 两人再次吻了半晌,直到殷殊鹤从眉到眼,再一次弥漫上情欲的红,萧濯才抵着他的鼻尖,低喘着逼问:“病好了?不需要我了?” 殷殊鹤莫名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很满很涨。 他说:“皇上不希望我病好吗?” 萧濯箍着他腰身的手骤然用力:“胡说什么?!” 萧濯比谁都清楚殷殊鹤曾经被这个病症折磨所遭遇的痛楚,他曾自残留下的伤疤到现在还没消失。 更清楚殷殊鹤自始自终都将这个见不得光的病症视作耻辱。 两人双目对视。 “不就是三天时间么,”萧濯面无表情拿了件衣裳给殷殊鹤披上:“我陪你验证便是。”
第118章 番外(三)现实向 吃醋篇 没人知道萧濯跟殷殊鹤在御书房里究竟说了什么。 但所有宫人都看见皇后从御书房出来以后径直去了以往从未住过一日的朝阳宫,而皇上则在沉着脸接见了礼部侍郎裴知砚后,独自一人回了紫宸宫。 萧濯走得很快。 “哎呦,”李德忠领着一群小内侍小跑着跟在后面,喘着气道:“这这这……怎么了这是?皇上您等等我!” 分明这两个主子日日都宿在一起,任谁那么多御史言官上书参奏都置若罔闻。 而且白日里御书房才叫过三次水。 这督公怎么突然就去朝阳宫了? “……”萧濯被吵得脑仁生疼。 他面无表情回过头扫了李德忠一眼,李德忠吓了一跳,连忙噤声,连带着其余小内侍也心惊肉跳地跪了一地。 萧濯面无表情转过身继续往紫宸殿里走。 不就是三天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能证实殷殊鹤的病当真好了,那也算解了殷殊鹤一桩心结。 若是没好……那他就让殷殊鹤将这三天欠他的加倍还回来。 反正这偌大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 那三宫六院应尽的责任,便都该皇后一己承担才是。 可饶是心里这么想,依然不妨碍萧濯觉得不大痛快。 原因很简单。 自他登基那日开始,两人便再没分开过一日。 后来他力排众议违背祖制,更是让一众御史和言官捏着鼻子接受了紫宸宫有两个主子,现如今他一个人待在这里,自然难免觉得心气不顺。 因着当今圣上不痛快,导致整个紫宸宫的气氛都很凝滞。 从未分开住过一晚的帝后骤然分居,虽然不知道究竟为何,但这消息还是很快从后宫传到了前朝,马上就有人心思浮动起来。 自古以来后宫都跟前朝连在一起,帝王恩宠随时能够影响到朝堂局势。 之前也并不是没有朝臣提议过选秀,那时候萧濯跟殷殊鹤的关系还没摆在明面上。 萧濯懒怠纠缠,直接拿先帝薨逝,他要替父皇守孝三年作为理由搪塞过去,还赚了个纯孝的好名声。 三年孝期一过,不等朝臣们再度提起选秀,他又直接立了殷殊鹤为后,摆出一副专宠的态度,硬生生将一个阉宦捧到了能够与他并肩,接受万民朝拜的位置。 虽然畏惧殷素鹤的手段,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联想到获得帝王恩宠带来的好处,难免会有胆子大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心思浮动。 毕竟萧濯再怎么宠爱殷殊鹤,他也是个男人。 既是男人,就不可能不喜新厌旧。 更何况萧濯更坐拥四海,怎么可能永远都独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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