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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丝恶意像是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心房,他幻想男人被血染红的样子,惊恐求饶的神色,而他居高临下的支配着男人,让对方成为自己的狗,跪着向他求饶,猩红的血丝爬上他的眼球,他心中的怨毒几乎要从胸中溢出来,他想杀了他。 很快,他心中一惊,从那潮水般把自己淹没的恨意中抽出身,很快,他意识到那不是他的情绪,那是粱招娣的情绪。 属于粱招娣的恨意和怨毒正在侵蚀他的灵魂,把他的灵魂一起染上不甘,痛苦,绝望,和怨恨。 他迅速告诫自己,他要当一个冷静的看客,绝对不能和对方再次共情。 这很危险,这种共情可能恰恰是对方想要的效果。 他开始思索,为什么粱招娣想让他看见这一切?如果他继续看下去,他身上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第61章 顾茗松看向满是浓雾的四周,他像是被带到了一座孤岛,除了浓雾再也看不清其他。 嘶的一声,他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仰着脑袋的毒蛇,他一剑剁下蛇头。 一只又一只蛇蜿蜒着从四面八法向他游来,它们仰着头颅,嘶嘶的吐着信子。 顾茗松伸出一只手,在空中画符,火焰熊熊燃起,烧着这些蛇的身体,紧接着,他一剑劈向苍穹。 呼啦一声,幻境碎裂了。 露出藏在迷雾下的东西,这一次他看清了周遭的幻境。 ——这里是蛇神庙。 李折竹默念着心中一切可能帮助他逃脱幻境的咒语,可惜没有什么效果,他只能被迫当粱招娣人生的看客。 女子拿香灰糊上头颅上的伤,这是民间的土方法,可惜只是迷信而已,并没有什么用。 可惜她也没钱再请大夫了。 她擦干净血,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发花,但还是下田继续干农活。 她像一个被掏空棉芯的玩偶,不仅失去了健康的身体,还失去了灵魂,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晚上,她还是掏出了那包堕胎药,她深吸一口气,将它们放到小陶罐里煮着喝。 咕嘟咕嘟的水沸腾声响起。 “你干什么呢?不去干活在这偷懒。”男人走进来。 她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将小陶罐挡在身后,惊恐地看着男人,她心跳如擂鼓,不安地说:“我马上就去。” “藏什么呢?”男人一把拨开她,看见了纸上写着的字,随即勃然大怒。 “我打死你!你怀了老子的孩子,还想把他堕了,那是老子的儿子!” 李折竹再也不忍心看不下去了。 这次,他从女子的身体里跑了出来,看清了对方是怎么粗鲁的把女子按在地上打的,也是怎么把滚烫的汤药浇在女人身上的。 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屋子。 下一刻,画面翻转。 他在女子的体内,和这个断了腿一瘸一拐的女子一起走在山路上。 路的尽头,是青石板上的蛇神庙。 她摔倒在地上,泥沾染了一身,她握住匕首,爬到诡异可怖的蛇神面前。 蛇神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怨恨充斥着她的胸膛,她尖叫一声:“求蛇神救我!” “我娘家不要我,我丈夫打我,我的婆婆难为我,我没有家,没有去处了——求求您救救我!” 她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拿出匕首,高声唱着古老的歌,她用诡异的语言唱着,音调像是某种咒语,随着她的歌唱,蛇神像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献上双耳......”她唱。 匕首颤抖着抬起,置于耳边。 她鼓起勇气,大喊一声,随着一阵剧痛,她的耳朵落地,被她颤抖着放在了供台上。 “献上双目......” 视野一片猩红。 “献上......痛苦。” 李折竹在她体内与她共感,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让他浑身直发抖。 他失去眼球的眼睛猩红一片,脑海里是一幕幕急速掠过的场景,有他被娘溺死在井水里的,冰冷刺骨的水淹没了他的口鼻,窒息感阵阵涌来,绝望把他埋没。 有他被扔在弃婴塔,野狗啃食他身体的剧痛,尚且活着的他被野兽撕咬,渐渐变成一具失去血肉的尸骨。 有他被指着鼻子骂赔钱货的尖锐的宛若利剑扎穿他心脏的恶语,有十月怀胎分娩的辛苦却换不来家人照顾的怨恨...... “别装,装什么娇气,起来干活。”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一只只影影绰绰的恶鬼,他们磨着牙对大着肚子的孕妇说。 那些女鬼附在他的身上,把她们的痛苦展现给他,他和她们链接在一起,女鬼们的怨恨变成了他的怨恨,女鬼们的嚎哭变成了他的嚎哭。 他分不清自己是谁,他好像死在那个弃婴塔里了...... 终于,他情不自禁地跟着粱招娣沙哑开口:“献上双耳......” 失去双眼和双耳的女人此时正在摸着腹部摸索着,她狠狠一用力,将匕首捅进了小腹,一点点往下划开。 血液和内脏流了出来,痛到极致,她居然发出了刺耳又诡异的笑声,她嘶哑着嗓音说:“——请蛇神享用,赐我神通。” 随着话音落下,蛇神从莲座上将蛇头垂下,嘶嘶的声音近在耳侧,冰凉的蛇信子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们一起把自己献祭给了蛇神。 “回神——”一个声音厉声喝道,是顾茗松的声音。紧接着李折竹一阵恍惚,他猩红的、失去眼球的视线中,慢慢透出光亮。 他茫然地立在原地,低下头,看清了眼下的场景。 他的长剑插.入了他的腹部,血液淌了下来,而他的手正握着剑柄,正缓缓向下割着,而他的手背之上覆着令一双手,那是一只沾满血污的破烂双手,李折竹刚刚还见过这双手。 是粱招娣的手。 他慢慢回头,看见他身侧的女人。 她满脸血污,眼眶空洞没有双眼,脸颊两侧也没有双耳,她献祭了自己的一切,获得了蛇神赋予的力量。 李折竹沙哑开口:“你刚刚在操纵我把自己献祭给蛇神,对吗?” 粱招娣道:“蛇神想要你,我就把你献给蛇神。” 他一把推开粱招娣,对方踉跄一下,差点被他推倒在地。 这时候李折竹才发现对方其实很羸弱,不像是有神通的人,反而像个凡人。 也许她本来就是个凡人。 顾茗松走上前,握住李折竹的手,把长剑拔出,然后扯下衣服,环绕他腹部一圈,将伤口勒紧,包扎好。 然后给他递上丹药,输送灵力,他对李折竹道:“你是修仙之人,体质和凡人不一样,这伤大概一天就能长好。” 李折竹看见他,心慢慢安定下来,有顾茗松在,他会很安全。 突兀地,头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们猛地抬头,震惊地发现蛇神动了。 那蛇神慢慢化做一条巨蟒,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垂下头,慢慢地俯下身。 莲座上的小蛇也动了起来,它们游下来,像是泼下来的水一样泄在地上,将他们包围。 蛇神睁着竖瞳,张开血盆大口,直向着李折竹咬去。 顾茗松拔剑就斩。 剑出如龙,势不可挡。 白色剑光和青色蛇鳞相撞,发出锵的一声响。 眨眼之间,蛇与剑过了数十招。 李折竹也画符去杀这些潮水一样涌来的小蛇,他们分工明确,顾茗松打大boss,他打小喽啰。 粱招娣跌坐在地上,听着声响判断着谁占了上风。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支撑着整个庙宇柱子发出响声,柱子上面的蛇开始动了。 “快出去!庙要塌了!”李折竹吼道。 这些支撑着庙的柱子一旦离开自己的位置,这个庙就会立刻崩塌,把他们都埋进去。 他们三人迅速边跑边打地往外跑。 胜负很快揭晓,顾茗松的实力毋庸置疑。 蛇鳞坚硬如铁,难以砍破,但他每一剑都砍在了同一个地方。 终于,那块蛇鳞被砍出了一道裂缝,紧接着,是顾茗松的下一剑。 这一剑气贯长虹,顺着那裂缝,一剑斩下了蛇头。 蛇神轰然倒地,变成了一片石头废墟。 围绕着梁家村的迷雾散了。 粱招娣脸色惨白,她知道蛇神一死,她大势已去。 李折竹长舒了一口气,他走向粱招娣,他有话问对方。 “你想献祭我,但没有像献祭卖货郎一样直接把我捆来,是不是因为蛇神想让我自愿献出自己?” “是。”粱招娣老实交代。 “弃婴塔的女孩小鬼说我很独特,我和别人哪里不一样?” 女人用黑漆漆的眼眶看着他:“你当然不一样。” “你身上有楼嘉大神的气息。” “神的东西藏在了你的身体里,蛇神感觉到了,它想吞噬你,不止是蛇神,这里所有的邪祟都想吞噬你。” “楼嘉大神?”他不解,“那是谁?” “是百年前飞升的大神,他在修真界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冰原洞天就是他创造的。”顾茗松为他解惑。 “原来如此。”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和对方产生联系的。 “你......”李折竹看向粱招娣,斟酌着语气,“你杀孽太重了,我很同情你,但是杀人得偿命。” “他们该死!我为什么要偿命!”粱招娣突然激动起来,“凭什么我要死,你们谁给过我活路!” “凭什么我是女人,我就要像狗一样被赶来赶去!” 她嘶吼着,质问着。 女人是没有家的,她们是水中无根的浮萍,她们没有继承父母财产的权利,她们没有父母的爱和托举,她们被剥夺掉出去工作的权力,剥夺掉读书向上爬的权力,社会逼迫着她们往一条路上走,那就是婚姻,让她们被困在锅台前,只能生儿育女,将理想和抱负都消磨在后院中。 这样一来,她的一切就会被夫家支配,哪怕被磋磨被家暴,都无法离开,她们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个勇气。 她们被揉捏成社会需要的形状,再也没有自由和自我。 哪怕是现代的女孩也仍然在被往这条路上逼着,因为这是父权社会的需要,他们需要她们的付出。 一旦家里的哥哥弟弟结婚,她就要被赶出家门,她的房间会被哥哥弟弟的孩子占有,她除了结婚就无法拥有一个家,婆家拿她当外人,娘家也拿她当外人,没有家的迷茫和痛苦时时刻刻充斥着她的心。 李折竹听着对方的哭诉,说不出话来。 “我死了以后,你能不能给我立一个墓碑,”她低声哭泣,两行血泪留下,“上面写梁昭帝行不行,我想叫梁昭帝。” 李折竹摇了摇头,背负着上百条人命的罪大恶极者不配拥有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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