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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单是他柳家的体面,更是全村人眼巴巴盼着的指望。 庄子里鸡毛蒜皮的事儿不少,可对舒月,那是掏心窝子的看重。 谁家得了点稀罕物,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原主心心念念要保住柳家庄,根儿也在这里。 十八户人家,挤在这片干裂的土地上。 多的呼啦啦二十几口,少的也有四五张嘴等着糊口。 这村子,是万万待不得了。 当今天下,三个皇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管着他们这地界的楚王,势力最弱,征兵跟割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就为填他那无底洞般的兵营。 齐王和楚王正掐得你死我活,晋王倒好,待在皇帝老子身边,那两位再横,一时也不敢真闹到御前去。 至于龙椅上那位知不知道儿子们打成这样?舒月心里没谱。 原主死得早,哪知道最后是哪位爷坐了金銮殿。 横竖柳家庄是不能再留。 不出一个月,村头那口老井就得见底,日头毒得能把地皮都烤出裂口子来。 往哪儿跑?这才是要命的问题! 脑子里倒是有张地图模模糊糊晃着。 可这是古代!云南那等后世的天堂,这会儿是瘴疠横生的流放地! 按着这身子骨和眼下这光景,就算认准了方向,一路拖家带口走过去,怕是得折损大半人马,能不能囫囵个儿走到都是两说。 想找片安稳地界躲灾,只能往皇帝眼皮子底下钻。 离那皇城越近,活命的指望才越大。 你问为啥不扯旗造反?嘿,说这话的怕是嫌命长!顶着个“气运之子”的虚名就敢想这个? 信不信那三家立马掉转枪头,先把你打成筛子? 看看古往今来,敢揭竿的都是些什么人物!原主一个地里刨食的农家子,还是趁早歇了这心思,保命要紧。 火烧眉毛了!再磨蹭,等大部队一乱,落在后头的人,那真叫天天不应! 舒月“噌”地站起来,睡?还睡个屁!赶紧动起来! 顾不得许多了,他一把推开房门,冲到柳奶奶屋前,拳头砸在门板上,咚咚响。 屋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传来老太太带着睡意的嘟囔:“谁呀?这深更半夜的……” “奶奶,是我!有顶顶要紧的事!”舒月声音又急又促。 动静不小,隔壁原主爹柳老大的屋子也亮了微光。 庄稼汉睡得早,他胡乱披了件褂子,连灯都顾不上点,摸着黑就出来了。 见两人都惊动了,舒月脑子飞快一转,借口已在嘴边: “奶奶,爹,我差点误了大事!昨儿从镇上回来,听同窗递了信儿,安平县那边……闹了蝗灾!铺天盖地啊,听说田里连根草都不剩了!蝗虫过境,跟着就是大旱!我今天特意瞅了瞅咱村的水井……” 他声音压低,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沉重,“水线……往下掉得厉害,眼见着就要见底了!” “啥?!”老太太惊得一个趔趄,腿肚子直打转,听到“蝗灾”两个字,魂儿都飞了半截,差点当场就跪下磕头祈告。 舒月眼疾手快,一把搀住她枯瘦的胳膊。 柳老大也慌了神,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心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当……当真?月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黑暗中,他努力想看清儿子的脸,可眼前只有模糊的轮廓——这年头,夜里能看清东西的人可不多。 “千真万确!”舒月斩钉截铁,黑暗中,他目光灼灼,哪怕爹看不清,那份决绝也要透过声音送过去, “当时我也不信,托了镇上的熟人仔细打听过!镇上那些大户人家,好些都卷了细软跑了!爹,您听我的,现在就去敲族长和村长的门,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他们!秋收等不得了! 就这几天的工夫,立刻动手抢收!咱们得抢时间! 顶多半个月,那蝗虫的先锋怕就要扑过来,旱灾更是紧跟着! 不走,就是死路一条!现在就得张罗起来,越快动身越好!晚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村长他们心里都明白,那是什么下场。我是读书人,是秀才,断不会拿自己的名声信口胡说!” 最后这句“读书人”、“秀才”,像定心丸一样砸在柳老大心上。 儿子自小就灵醒,书读得多,见识也广。 他再不犹豫,连衣服都没顾上换齐整,转身就扎进浓墨般的夜色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直奔族长家。 舒月这边,扶着惊魂未定的老太太,想让她回床上缓缓。 老太太哪还坐得住?一想到地里那点救命的粮食,心就像被油煎,挣扎着就要摸黑去地里。 “奶!奶!您别急!”舒月赶紧拦住,“这乌漆嘛黑的,举着火把也容易出事,摔着碰着咋办?不差这一宿!天一亮就去!眼下最要紧的是说通村长和族长,其他事儿,都得等天明了再议!” 没等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柳老大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披着衣裳、脚步匆匆的身影,正是闻讯赶来的族长和几位村老。 舒月心里叹口气,这大半夜的,事儿是自己挑起来的,硬着头皮也得上。 原主这秀才身份,此刻显出了分量。 舒月条理清晰地又把灾情和紧迫性说了一遍。 村老们听得脸色发白,面面相觑。 信舒月话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恐慌;嘴上还硬撑着说“不能吧”的,那声音也是虚的,眼神直往地上瞟。 人心就是这样,见大多数人都信了,那几个犹豫的,心里也敲起了鼓,不敢明着反对了。 族长和村长这边点了头,剩下召集人手、安排抢收的杂事,就不用舒月操心了。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那只打鸣的公鸡就扯着嗓子把舒月吵醒了。 昨晚虽睡得晚,可比他在“上辈子”熬夜加班的日子还是早多了,倒也不算太困。 他闪进空间利索地洗漱干净才出来——这古代用柳枝蘸盐刷牙的活儿,他可实在受用不了。 推门出来,柳家一大家子早已忙活开了。 舒月现在的娘亲——柳宋氏,正蹲在灶房门口,手脚麻利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大锅里熬着稀薄的糊糊。 昨晚的动静谁也没睡踏实,都知道今天是要去地里拼命抢收的。 除了怀着身子快足月的三婶被留下洗涮做饭,其余人,连半大的小子都抄起了家伙什。 舒月换了身利落的旧布衣,抓起一把镰刀就要跟着出门下地。 干农活?上辈子在乡下爷爷家也干过,手生了点,但拾掇拾掇还能上。 刚迈出院门,老太太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她这宝贝疙瘩大孙子,手里还攥着明晃晃的镰刀! “月郎!你……你这是做啥去?!”老太太声音都变了调。 舒月一愣:“下地啊,跟大伙儿一起收庄稼去。”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四周的空气静了一瞬。 一大家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惊讶,有不解,甚至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二婶离他近,赶紧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嗔怪: “哎哟我的秀才公!快放下快放下!这粗苯家伙事儿,哪是您这金贵人碰的?拢共就那几把好镰刀,紧着劳力使唤呢!地里那泥腿子的粗活,自有你叔伯兄弟们顶着,你可是读书人!仔细磨坏了手,往后还怎么写锦绣文章?”她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的维护。 舒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皙修长、只在握笔处有点薄茧的手,再看看叔伯兄弟们那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黝黑手掌……原主这身子,是真没沾过阳春水。 他一时有些讪讪,攥着镰刀的手松了又紧。
第189章 逃荒农家小书生v金戈铁马大将军2 要说体格,舒月这副身子骨,真真是标准的文弱书生模样了。 老太太对着其他人摆摆手:“你们先去地里,我交代月郎两句。” 然后不由分说,拉着舒月进了自己的屋子。 老太太颤巍巍走到自己陪嫁的小柜子前,摸索着钥匙,打开一个带锁的旧木匣。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布包,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为数不多、但已是柳家全部家底的碎银和铜板。 想了想,她又从箱底抽出一叠质地尚可的绢布——这年月,绢帛在某些地方,几乎等同于硬通货。 “拿着,”老太太把东西往舒月手里塞,枯瘦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家里就这点老底了。眼看要上路,你去镇上,想法子弄辆驴车回来。没个牲口拉拽,光靠人肩膀扛,咱家这点壮劳力,走不了多远就得累垮!” 舒月看着那点微薄的家当,心知肚明这点钱根本买不到像样的牲口。 他反手将钱和绢布轻轻推回老人手里,语气带着安抚:“奶奶,您自己收好。孙子心里有数,自有门路,您就放一百个心。” 老太太还想再塞,舒月却像条滑溜的鱼儿,转身就往外跑,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话:“我这就去镇上,您别操心!” 舒月原本计划先下地帮忙抢收,毕竟那是头等大事。 只是没想到家里人反应如此一致,坚决不让他沾手农活。 细想也对,他刚接手这身子,体质比原主好不到哪去,就算有干农活的记忆和经验,这小身板也撑不了多久。 想到早上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这已是他身为秀才的特供“好伙食”了。 平日里他不在家,全家早上不过是些野菜糊糊和喇嗓子的杂粮窝头,那滋味……舒月决定不去深想。 今天去镇上,说什么也得找点实在东西填填肚子,权当是“度假”的自我安慰了。 全村壮劳力几乎都被赶下了地,自然没有去镇上的驴车可搭。 柳家庄到镇上,靠两条腿走,少说也得两个时辰,路途着实不近。 路过村舍时,压抑的哭喊和激烈的争吵声此起彼伏,钻入舒月耳中。 这也在意料之中。 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祖祖辈辈扎根于此,一朝被迫背井离乡,那份不舍与恐慌可想而知。 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引发更大混乱,村里暂时封锁了消息,禁止任何人外出传信。 只能等到柳家庄自己动身撤离的前夜,再去通知邻近村落——这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舒月快步走出村子,确认四下无人后,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辆轻便的太阳能电动车。 路况是差了些,坑洼不平,但总比靠两条腿强得多。 他体质虽弱,眼神却极好——这是上个世界的“遗产”之一。 离开那个世界前,他不仅收获了丰厚的积分和功德,更将原主的阴阳眼永久固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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