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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深以为然。 衙门说事情发生在会考前夕,也就是他们去看马戏的那晚。 那晚简言之故意气走了郑庭,之后再见是翌日会考,郑庭宿醉刚醒。 宿醉...... 简言之脑子里蓦然浮现起一个模糊身影,是郑庭追着宋予辰出去,紧随其后的灵鸳姑娘。 “原来如此......” “什么?”郑明易反应快,立刻追问道:“言之,你想到什么了,是不是?”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的猜想方向对不对,有些细节我得见成垣一面,问问清楚。” “这不难!”郑明易激动到站起身来:“我可以帮你通路子,让你到牢里去见他。只是.....” 这种事郑明易作为郑庭的父亲着实不好出面,他一旦亲自去探监,容易造成串供的误会。 但简言之不一样,他算郑家的外人,帮着去看看不会引起很大动静。 只是这样一来他和这件事就脱不了干系了,而且还要踏足牢狱,郑明易不免有些愧疚。 “我认了您和郑夫人做干爹干娘,就算半个郑家的儿子。我没其他能为您二老分忧的,唯独这事上还能尽些绵力,您就不要多加顾虑了。” “言之,成垣能交到你这样的好友,真是他的福气。” 这话郑明易说过不止一遍,可这一次意义不同,他是在替儿子感激简言之的真诚对待。 “我让府里备点饭菜,你跟梨哥儿吃过就在这里歇息。等入夜,我找人带你去县衙牢狱里探监。” 简言之点头应下,没着急离开,而是把他的猜想重新在脑海里推演了一遍。 那位意外出现的灵鸢姑娘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郑庭喝醉的酒里又被人做了什么样的手脚? 幕后主使是用的何种方法让‘郑庭’众目睽睽下跑到县衙后门? 那晚的雨,又能给这场危机,带来什么样的转机呢?
第77章 入夜。 鄭明易取来一套不起眼的粗布麻衣给简言之,将他打扮成村里的年轻农户。 鄭夫人喝过药终于恢复了些许冷静,这会儿陪坐在茶厅,满臉都是憔悴跟疲倦。 她观望了简言之几眼,眸中闪过浓郁疼惜:“真是委屈你了,言之。成垣三番两次受你照拂,这份恩情,我们实在是无以为报......” “幹娘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相信若是易地而处,成垣未必不会也为我做到这一步。” 简言之拿绢帕给她擦拭眼角,沈忆梨也偎在一旁乖巧帮腔。 “阿庭哥平日待我们极好,一时没设防遭人陷害,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管。阿娘,您就放宽心,等夫君去过大牢问清楚细节,一定可以想到法子把阿庭哥给搭救出来的。” “你们都是好孩子,言之,此行前去务必记住安全第一。成垣这事出得蹊跷,不论细节上问得如何,你都要平安回来。” 鄭明易听他夫人这样说,眉结微拧:“好了好了,言之肯代我们去看看成垣的境况实属不易,你越这样说,梨哥儿心里头越不好受。我已经让成垣被衙门的人带走了,就绝不会再搭进去个儿子给他们!” 鄭明易这话算是最大的保障,不管郑庭疑似盗窃考题的罪名能不能成立,他都会把简言之给摘出来,不让人受到任何牵累。 - 这事不容耽搁,简言之换好衣裳就隨郑明易出了门。 踩着夜色,郑府的马車一路疾驰,远远停在县衙外。 临下車前郑明易交给简言之一个食盒,叮嘱道:“别害怕,我在外边接应你。带你进去的老邓是我的人,里头要是有人向你问话,你不方便答的大可都交给他。” 说话间马车外走近个面相憨厚的老汉,见到人也不啰嗦,对郑明易拱手行了个礼,而后向简言之道:“小郎君,请隨我来。” 简言之听罢拎着食盒低下头,错开半步跟在老邓身边。 县衙的大牢在衙门口另一侧,要穿过一条不长的窄巷。 老邓一面打高手里的灯笼走一面悄声提醒:“小郎君当心脚下,这一阵衙门修外墙,地上有不少散落的碎石子,可别踩上去崴着脚了。” 简言之垂首道谢,避开脚下硌人的小玩意儿随老邓往里头走去。 穿过窄巷就是牢獄大门,门口有两个留守的衙役,见到灯笼火光靠近立刻上前喝问:“何人在此?!” “是我。”老邓镇定自若的摸出腰牌:“老李头今儿吃坏了东西,肚子不舒服,让我提前来给他轮个值。” 老邓负责牢獄里的日常扫洒活计,看着虽不起眼,却比一般的衙役来去自由。都是见惯了的老熟面孔,这种时候更不容易引人注意。 那衙役头头看了老邓一眼,侧目扫向简言之:“这人是谁?” “噢,这是我侄儿。我近来腰病犯了,本不想应老李头的话的,可一想我们老哥俩十几年的交情。他既求了我,便幹脆拉我这侄儿一同来帮忙打个下手。” 衙役不疑有他,含糊嗯了声,目光往下定格在食盒上。 老邓心知肚明,佯装出数落的样子冲简言之啧声:“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里边的酒菜拿出来?让你们见笑了....我这侄儿打小住村里,胆子小,不大会来事。兄弟几个守夜辛苦,一点小酒小菜打打牙祭。” 说着老邓擺出几个碗碟,又给他们一一斟上酒。那两个衙役一看有吃有喝喜笑颜开,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擺手放他们进去。 “拾掇完就早点出来啊,今日里面压了个新犯人进来,大人令我们严加看守,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小命不保。” 老邓一叠声应是,殷勤笑着把简言之往里带。 这县衙牢狱看似门禁森严,实则过了守门那关里面就很好走了。老邓停在囚房外一处背亮的地方,对简言之低声道:“小郎君且去,我在这守着,只是最晚不过两刻咱们就得走了,否则时间长了定会有人进来巡逻。” 两刻足够了,简言之点头应下,按老邓指的方位径直走向关押郑庭的那间囚房。 郑庭也没想到简言之会来,一看清书呆子的面庞就忙不迭扑到木欄上:“你怎么来了?!这里潮气重,身子不要紧吧?!我爹娘呢?他们如何了,还好不好?” 往日好讲究的郑大少爷一朝沦为阶下囚,那污秽破烂的囚服和略微散乱的发丝衬得他整个人狼狈极了。 简言之忍不住皱眉,隔着栏杆握紧他的手:“别担心,干爹干娘都好,我身子也没事。你怎么样,今日提审过了么?” “还没。”郑庭听到他爹娘没因他的缘故急出个好歹,狠狠鬆了口气:“我依稀听到压我进来的人说县令这些天要接待位大官,想是在忙着巴结人稳固仕途呢,顾不上提審我。” 不提審就说明郑庭不会很快被定罪,简言之也稍稍放了些心:“我不能在这耽搁太长时间,你得把会考前那晚发生的事全部告诉我,说的越详细越好。” 郑庭明白他的意思,当即認真回忆了一番后道:“那晚我从马戏班子外离开时,予辰已经跑没了影。我怕耽搁第二天会考,就让小厮上他府里传话,等会考结束再登门去看望他。那会儿外边正飘雨,我看见竹逸书斋推出新游记,于是....” “等等?”简言之打断他:“是东西两街交汇口子上的那家竹逸书齋?” “是啊,我在那买了本游记边看边等小厮从府中赶马车来接我。后来书齋掌柜看我面有愁容,过来和我闲谈,聊着聊着我心头烦闷得很就去了酒楼。怎么?那家书齋有问题?” 简言之微微一叹:“原先是没有的,但现在看来有了。” 郑庭不解:“什么意思?” “你不常往书斋跑所以不知道,竹逸书斋从来只卖正统书册,据说当家掌柜对话本游记类的书极为不齿,認为那些都是乱人心智的污秽读物。” 即使郑庭反应再慢,听简言之这样说也该转过弯来了。 他重重锤了木欄一记:“他奶奶的...这摆明欺负我不是个读书人,与他们家掌柜没打过照面!怪不得当时我听那人谈吐不像开书斋的,倒像是个见识广的外乡商者!” 简言之道:“如果我的推论没错,那人主动来和你攀谈的最终目的是要将你引到酒楼,让你在那里‘巧合’的碰上灵鸢姑娘。” 一言出,郑庭的臉色变得极其难看。 若论关系,郑庭是去戏院给灵鸢姑娘捧过几次场,算得上老主顾。可若论交情,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半点私交,甚至可以说离了戏院两人毫无往来。 那么那一晚偶遇下的把酒言欢,就能证明很多问题。 简言之冷笑:“这个局设的真是巧妙又简单,他们肯定趁你喝醉,找了个与你十分相似的人去县衙后门晃了一圈。否则何以解释有人亲眼目睹你走到了那里,并且在此有过停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若人证齐全,我的罪名.....” 郑庭脸色由青转白,一旦他被定罪,后果不止是刺配流放,还有郑家上上下下几十所行当也会被连累。 “我真是个废物!这些年没给爹娘长脸不说,如今还在他们心上扎这么一刀!言之....要是我这次凶多吉少,我的爹娘可就只能托付给你和.....” “少说这种晦气话!”简言之斥他:“我是来打听细节,不是来听你说临终遗言的。衙门都还没拍板定案,你这么着急认罪作甚?!” “想洗清太难了啊.....”郑庭眼眶一红,手无力的从木栏上滑落。“我这是彻彻底底中了圈套,从书斋到酒楼都是慕家的人。环环相扣,我百口莫辩。” 是了,能费这么大劲对郑庭下手的除了慕家再无旁人。 慕玉书签了保证书不敢随便动简言之,自然会设法将手伸向郑庭。 而慕家一向与县令大人过从甚密,真提审起来,定罪只是早晚的差别。 几瞬缄默,郑庭仿佛被抽干浑身力气,他鬆下腿弯,颓唐的坐到地上。 “言之,咱们是兄弟吧?这牢狱....我恐怕是出不去了,爹娘那边,还得麻烦你帮衬着多照顾照顾。往后逢年过节要没事就上家吃顿饭,陪一陪他们。” “予辰....予辰是我对不住他,我寝屋床底下藏有个妆奁盒子,你要不介意,等他成亲时替我送去为他添个妆。有些话是我之前没好意思说出口,既然以后也没这机会,索性就不说了。” “能认识你我真挺高兴的,就是咱这兄弟缘分有些短,还没等到你考中秀才呢.....算了算了,你身子骨不好,牢狱里又脏又潮,不宜久待。你早些回去吧,和梨哥儿好好过日子。” 简言之最听不得这种话,隔着木栏就是给他一拳。 “别痴人说梦!你说的这些我都不会答应,要照顾爹娘要求娶小哥儿等你清清白白从这里走出去,我不负责给你的大意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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