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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旬休息一日,已经干了五年。 但一年前宵禁时间推迟到亥时。 也就是十一点。 城门不是说关就关,从十一点敲钟鸣鼓,到城门彻底落锁,要忙到凌晨去,此令一出大部分守城门的人都很是不满,但又不敢说。 但紧接着,他们这些办事人员跟守城门的侍卫一起轮值,分为三个组,一组上四个时辰,轮值最晚的那组等城门落锁后还可以去值班室睡觉。 再就是一旬休息两日,但不能一起休息,自己组内定好日期提交给组长,由组长批准。 原本想闹事的歇了心思。 一旬两日假期呢! 每日只上四个时辰! 不敢想不敢想。 大家开始勤奋工作,生怕被上峰找个由头给辞退。 宋文彩有点小机灵,混了个组长,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总算有点管事权,月俸也比其他人多几两银钱,虽然他不在乎。 下值后作为组长他需要留下来半个时辰交接工作,一般情况没什么重要事情,这两年大家练就了火眼金睛,但凡有行迹诡异的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因政局动荡,他们也时常能得到一手信息,例如哪位官员要潜逃了,他们也比寻常人知道得早一些。 所以看见刑卫时他并不是很意外。 大约又有什么重要任务要交代。 只是意外刑卫居然没找他们这些组长进去说事,而是自己巡起来。 宋文彩跟另一位组长对视一眼,宋文彩狗腿地跑过去,“刑大人可有事情需要卑职效劳。” 刑卫淡淡瞥他一眼,“我随便逛逛。” 鬼信! 他不走,大家都很紧张,一紧张审核就严格起来,一严格,这个人看着不对劲,那个人看着也不对劲,原本顺畅的城门慢慢拥堵起来。 刑卫看了眼情形皱起眉头。 他认得黎先生,但司狱所设立后,他与当时的同僚分散下去,目前一部分得令分散在十二道城门,另一部分朝着进京方向搜索,寻找黎先生的事情自然不能声张,他带的手下又不认得,只能靠他。 他倒是无事,但显然他的存在造成麻烦。 刑卫很快选定新的位置,城门附近一家客栈,他择高点观察即可,手下散到城门附近观察有无疑似人员即可。 好在黎源还算好认。 刑卫正要离开,宋文彩跟另一位组长刚要松口气,刑卫突然开口,“换值前是哪位?” 宋文彩眉头直跳,“正是卑职。” 刑卫将宋文彩带到僻静的墙角。 要,要杀人灭口吗? 宋文彩冷汗直冒,他可什么都没做,就腹诽腹诽,以后不腹诽了还不成。 刑卫开口,“你不用紧张,我就随便问问。” 宋文彩差点给跪了。 “你当值时可见过仓南县人士?” 宋文彩一天见的人那可太多了,见对方似乎真的有事询问,心神慢慢稳定,让他想想,仓南县是哪个地方,南来北往,五湖四海,光记忆里好似就有三个地方叫仓南。 让他想想。 刑卫也觉得有些强人所难,城门那么多窗口,即便有仓南县人士,也不定正好被宋文彩审核到,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其他人也不见得敏锐到会立马汇报给组长。 刑卫是整个事件亲历者,知晓轻重,若黎先生已经入城,就只能从这些人口中打听,但又不能全部打听,如果黎先生真的入城,刑卫看了眼身后棋盘似的庞大京城,不免露出苦笑。 人海最难寻人。 刑卫不动声色,小心提示。 “就是有子都山那个,产灵芝的。” 若只问前面那句,说不定大多会想一会儿。 仓南县只是江安城下并不显眼的一座县城,整个大朝不知多少这种县城,但提示到子都山灵芝,只要不是太迟钝的人,多少都会露出点异色。 但问题是,宋文彩早上审核的第一个人就是仓南县梨花村人,他买过子都山灵芝,盒子上的地址就有梨花村字样,子都山占地颇广,挨着的村子何其之多,如果不是买了那里的灵芝,大抵不清楚是梨花村这个村子产的。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刑卫,您不会问的就是梨花村的吧! 刑卫有些不耐,“见过没有?” 宋文彩飞速转动脑子,“是仓南县的人吗?” 宋文彩的反应很正常,都会先确认是县城里的人,还是县城之外的人。 刑卫微微蹙眉,“问那么多做什么,有没有户籍仓南县人士?” 宋文彩微微弓着腰,一副凝神细思的模样,片刻后摇摇头,“卑职应该没见过。” 然后,他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凉凉地落到自己脸上。 被怀疑了被怀疑了! 宋文彩内心犹如擂鼓,疯狂惊叫,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哪里露了马脚,宋文彩立马朝着刑卫行礼,“回刑大人,卑职在的时候没遇见过,子都山近年来名声鹊起,若是卑职见过应当有印象,不如让卑职去其他组员家中问问。” 果然会节外生枝。 刑卫不动声色,“不用,此事不用声张。” 他突然笑了笑,笑得宋文彩血压直飚,“宋组长,此事我只问过你。” 呲…… 真他喵的狡猾。 宋文彩也不再装笨,立马表忠心,“刑大人放心,卑职定会带进棺材。” 刑卫见恐吓起到作用,“那到不用,你去忙吧!” 宋文彩点点头告辞离去。 一路走过四五坊七八街,宋文彩都不敢狂奔,拐进一家酒肆喝了酒吃了饭才回家,一回家,吓得冷汗直冒,跑进卧室痛哭流涕又拜他的三品祖父的灵位,让老人家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他。 他有种预感,刑卫要找的就是早上他放进城的那位梨花村人士。 宋文彩一点都不想深究刑卫找那人做什么,还这么神神秘秘。 他只想保住自己一旬两休,每日四个时辰的养老差事。 但人确确实实是他放进去的。 又是子都山那种要命的地方。 当时他为什么要放那人进去呢? 可上面也没说不让梨花村的人进去! 宋文彩想哐哐撞大墙。 霸着天宫玄武殿的那位,当年被陈氏残害至生死不明,那可是京城顶尖的名贵公子,世家怒目克制,官衙人仰马翻,皇权惺惺作态,世人唏嘘不已。 整个京城的上空风卷云涌。 谁知他竟然大难不死。 等再出现在京城,长发披散,乌金银纹的及地锦衣松松系着。 他那日当值,至今记得当时情景。 已是入冬,灰蒙蒙的天空刮着风雪。 入城的人不多,他在当值的房间里被煤炭熏得有些难受,于是披了斗篷去外面逛逛。 京城不若其他城市,城墙外一里不许有障碍物,于是望出去就是茫茫一片雪原。 起先只是一个点。 然后变成细长的线。 也不知为何,那个人不带一兵一卒,就是那般走来已经让城门侍卫紧张不安。 或许是那位身上太师府独有的黑金银纹服饰。 亦或是那身清傲绝艳的风姿。 也可能是消失两年又突然出现的神奇经历。 但宋文彩什么都记不得,他只记得那位脸出奇的白,嘴唇又出奇的红,像缀在白雪上的红梅。 他好像没有经历什么苦难,不,他好似去了什么仙葩奇幻之地,养得水润娇贵,但又不同,面对守卫森严警惕的城门侍卫只是轻轻抬起眼睛,那双冰寒的黑瞳漫出妖气,“山君夫郎戚旻求见仁武皇帝,臣民手里有陈氏暗害皇后娘娘诬陷太师府的证据……” 后面的话似乎都被冷冽的寒风刮走。 宋文彩目瞪口呆地想着那两个字,夫郎? 堂堂太师府世子怎么就做了夫郎。 但他亲口所言,何必作假! 城门几百人皆亲耳所闻,这条消息就像投下几百枚鱼雷,迅速在人群里扩散,并轰的引起剧烈效应。 他缓缓走进城门,一路走向天宫。 竟无一人胆敢阻拦。 随即赶来的皇城司将领们也只是让原本将矛头对向他的侍卫们收起兵器,转而将围观的人群一层层向外疏散。 宋文彩没见到后面的盛况。 只听说进上城前,戚旻周身近五百米已经空无一人,黑压压的百姓和黑压压的侍卫形成两道拉扯又奇迹没有破损的一个巨大圆弧,以戚旻为中心,顺着中轴线一路北上。 那盛大的场面连仁武皇帝派来的内监宣读圣旨的声音也一并遮盖掉。 从此,世间再无“明公子”。 宋文彩抚摸祖父的灵位,如果挽救家族的代价是放弃一生的名誉,甚至终生都活在世人不解诋毁的言论里,换作是他,是否愿意? 宋文彩没有答案。 他只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第70章 租房 京城布局不复杂,珍珠与黎源仔细说过九经九纬的建城方式。 除去横竖两条中轴大道,再各有八条辅道。 这十八条道路没有台阶,方便车马通行。 但只有中轴大道是直的,其他的因早先建筑、河流、灵塔等原因变得蜿蜒。 城内亦有河流,时不时就能遇见颇为壮观的拱桥。 二十三坊与黎源想象的不一样。 百姓并不全部居住坊内,早期应是如此,但随着人口的增加,坊内只做居民集中居住的地方,但坊外亦有不少住户,甚至不少坊内外连成一片,但还是比较好认,坊外的建筑更加阔派,更多做商业用途,若是临着经纬道,不仅漂亮还精致,自然不是酒肆茶楼就是商铺。 坊内也有商铺,但马路就要窄得多,许多地方随着地势增加台阶。 一些小道看着曲折蜿蜒。 黎源不敢逗留,进城后直奔海市。 京城北高南低,东面临海,海市在东面。 仗着脚程快,黎源连走两纬穿三经。 然后把脚走瘸了。 大意了,这京城只怕不比后世的省会小。 他原以为就故宫那般大。 晚间寻了一坊入住,看着很普通的一家客栈,要二两银子一晚,他带了八百两银子,原本只打算拿一百两用作吃住,这么一算,最多能住一个多月,还怎么找珍珠。 看来当务之急是寻处便宜的落脚点。 坊内不宵禁,酒肆食肆都开着,杂货店古玩店大多还在营业,坊内住户也没有歇息,夜哭郎在外面的街上跑来跑去,妇人在后面追喊。 二楼都不咋隔音,夫妻说话的声音稍微大点,路上行人就能听见。 坊内亦有河道,时不时就能遇见小拱桥,黎源专门去看过,过坊的水道拦了障碍物,估计防止不法分子从河道逃到坊外去。 但是坊墙并不高,如果有人在下面托着,他就能踩着对方的背脊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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