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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的人都站在海滩上,当地人可真黑,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他们穿着极其简陋,就用布料或者皮革做了简单的遮羞。他们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云霁和闵悉,一个男人说:“等一下,别上来!” 闵悉和云霁便停止了划船的动作,在离岸数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扶着一个年纪很大的老者过来了,对方仔细打量了他们两个,才允许他们靠岸,老者看着云霁和闵悉,问:“你们是大明人?” 云霁便用简单的词汇和手势,比划着自己遭遇海难,掉进海里,被欧洲人救了的经过,并说明自己现在是跟着欧洲人的船回家,但是船上的水和食物不够了,想要跟当地人换一些,并没有恶意。 老者问:“用什么换?” 云霁拿出糖和烟叶,糖倒是本地人需要的,因为大明人也会带着糖过来和他们交易货物,至于烟叶,大家并不知道有什么用。 闵悉便给他们做了示范,做了个简单的烟卷,用火绒点起来抽了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这没加工过的烟叶实在是太冲了,围观的老老小小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最后他们没要烟叶,只要了蔗糖和一些剪刀小刀之类的,换取了水和食物,并且也同意了女神号的人过来交易。 临走的时候,那位老者叫住云霁,伸手点了点小船里的烟叶,似乎想要。闵悉便做主,给了他一些烟叶,看得出来,他对烟叶还挺有兴趣的。 阿尔梅达看他们划着船回来,让大家带着糖和小商品去换取水和食物,这才松了口气。闵悉告诉他自己做主送了些烟叶给那位老者,船长也没说什么。 船长倒是问了,有没有象牙和犀角换,云霁说沟通不畅,没提这事。其实也是他故意的,闵悉不愿意买象牙和犀角,他也就不买了。 花了半天左右的时间,他们成功换到了数天的食物和水,从这里到下一站天方国,也就是几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他们准备离开麻林地的时候,那位老者已经在吧嗒吧嗒抽着烟卷了,吞云吐雾的样子活像个老烟枪,根本不像是个才接触烟叶的人。 他打发一个人来问云霁,能不能再换点烟叶,他们用别的东西换。 云霁问:“用什么换?” 不多时,对方抬着一捆粗壮的象牙出来了,起码有四五根完整的象牙,阿尔梅达船长眼睛都亮了,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象牙吗?最后以一根象牙换三捆烟叶的价格兑换了五根象牙。 这象牙拿到大明去卖,一根起码值几百两银子。 闵悉看着心想,这可真是赚信息差的钱啊,烟叶才值几个钱,不过是漂洋过海,到了这里,身价就涨了百倍。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他和云霁俩现在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跟人换货,那些作物种子可不舍得换给别人。 离开麻林地,他们继续北上,到了北印度洋,风向明显就变了,因为这是北半球的冬季,风都是从北刮过来的,到这里差不多就是逆行了,好在已经快到目的地了,可以慢慢走,也不至于出现食物短缺的情况。 女神号从麻林地出来之后,就与他们分道扬镳了,因为女神号的目的地是马六甲,他们船上带的烟叶、蔗糖等商品在印度支那就能销售,卸货后直接从马六甲运货返航。 而非像爵士号一样要去大明做生意,需要沿途采购商品,兑换成大明所需的物品去换取茶叶和瓷器等。因为大明不缺糖,他们甚至也在向东南亚、南亚和北非出口白糖。 这段航程云霁和闵悉都很熟悉,没有女神号带路都可以。 爵士号绕过非洲之角,就到了亚丁湾,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是阿丹(亚丁),这是印度洋和红海交汇处的港口,自古便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贸易港之一,汇聚着来自北非、西亚和南亚的货物,种类非常齐全,最有特色的便是珍珠宝石。 也许价格没有产地便宜,但可选择性范围极广。 更重要的是,阿丹人欢迎八方来客,他们不像非洲土著那样排外。云霁到了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在他的协助下,阿尔梅达用糖、烟叶、小商品以及葡萄牙金银币换到了宝石、珍珠、波斯地毯、香料、药材、象牙以及犀角等等货品。 云霁和闵悉两个大明人,在阿丹受欢迎程度让阿尔梅达等人眼红,每个本地商人看到他俩的面孔,都要拉着他做生意。哪怕得知他俩并非是售卖大明的货物,也不介意,只说下次带来好货再跟他们交易。 爵士号在阿丹就买到了所需的大半货物,又赶到锡兰岛采买了大量的香料,把爵士号的货舱填充得满满的,这才直奔马六甲海峡而来。 马六甲海峡完全处于葡萄牙人的控制之下,每艘经过的船只都要收取过路费,当然本国的只是意思一下,主要是卡收其他国的船只。 抵达马六甲之后,爵士号像是回到了娘家一样自在,阿尔梅达船长决定在这里休整数日。 闵悉四人也下了船,然后就在本地的街道上,看到不少贴着大红春联的商铺。 此时正好是北半球的二月,也正是大明的农历春节。 闵悉看到熟悉亲切的春联,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对云霁说:“七哥,过年了!” 云霁说:“是的,我们去打听一下情况。” 两人走向一家名为“永福”的酒楼,这个时候大约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还不到饭点。四五十岁的店掌柜敞着薄薄的明式长衫,正躺在门前的榕树下打瞌睡。 云霁抬手抱拳:“打扰掌柜,请问现下可以吃饭吗?” 那店掌柜睁开眼,看清了云霁和闵悉的模样,这两人头发梳着发髻,身上却穿着纯西式的洋装,身后还跟着一老一少两个洋人,小的手里还牵着一条大黄狗。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可以,可以。请进来坐,我叫大厨起来给你们炒菜,客官想要吃什么?”他听云霁说的官话,便也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回话。 闵悉说:“敢问掌柜今日是初几?” 店掌柜笑着说:“今日初六啊!小店今日刚开张。” “正月初六?”闵悉跟对方确认了一遍。 “可不嘛!小哥你们这是打哪儿来?怎么连日子都给忘了呢!”店掌柜笑着说。 闵悉鼻子有点发酸:“老丈过年好,给您拜年了,祝您生意兴隆!我们离开大明去了欧洲,算起来,这是离开故乡的第五个年头,早已不知今夕何夕了。” 店掌柜听完愣住了:“你们这是从欧罗巴回来的?”他在这里接待着东南西北的客人,听过的传奇不知道有多少,还是第一次遇到从欧罗巴回来的大明人。 闵悉点头:“当年我们的船在海上遭遇风暴,船毁人亡,只余下我们兄弟二人被拂朗机人救了,就顺便跟着去了欧洲。” 店掌柜闻言,嘴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你们哥俩真是福大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来,虽然是萍水相逢,但难得见到福泽如此深厚的同乡,今日这顿小老儿请了!”
第241章 酿豆腐 掌柜的说着热情地拉着闵悉进店:“小二,去把邢师傅叫起来,说是来客了,让他做几个拿手菜,上一壶花雕。” 闵悉听着熟悉的中国话,眼泪差点滚落了下来,本来他近乡情怯,内心忐忑,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老乡,就要热情地请他们吃饭,这可是萍水相逢的人哪。 闵悉忙道谢:“谢谢老丈,我们吃一顿饭的钱还是有的,可以自己付……” 掌柜的打断他的话:“诶,说什么见外话,如今还没出节,还是过年,你们两个孩子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回来第一顿饭,我们这些家里人不得招待一下?” 闵悉听到“家里人”三个字,眼眶有点发热,便不再拒绝:“那便谢过老丈了。敢问老丈贵姓?可是福建人氏?” 掌柜的笑道:“是的,我这口音能听出来吧。小老儿是漳州人,姓陈。来满剌加快二十年啦,以前咱们大明不让出海,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来这儿讨生活。近些年大明皇帝开了海禁,总算是可以回乡看看,去年我们还回去了一趟,只是物是人非,爹娘早已不在,以后怕是就会在这里安家了。”满剌加是明朝人对马六甲的称呼。 陈掌柜也是个爱聊天的人,把他们拉到店内,请他们在一张八仙桌旁入座,一边热情地拿过桌上的茶壶给他们倒茶喝:“尝尝,我们福建的乌龙茶。你们在欧罗巴,怕是难以喝到这么纯正的乌龙茶吧。” 闵悉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温茶,但在热带的满剌加却是正好解渴:“很香,我们在欧罗巴也喝茶,但是茶贵得要死,您这泡一壶茶的茶叶,我们要泡一缸。” 一句话说得陈掌柜哈哈大笑:“那地方太远了,运到那边,肯定身价百倍,贵了,自然就不舍得吃了。在我这儿尽管喝,管饱!” 小二跑来,看见掌柜的已经和几个打扮怪异的客人坐着聊上了,还亲自招呼上了,看来不用自己去伺候了,客人又不点菜,还让大厨做拿手菜,他以为真是什么客人,就特意跑到楼上,把掌柜娘子给叫了下来。 掌柜娘子收拾停当下来,却发现并不认识:“当家的,这是哪位亲戚,我怎么不认识?” 陈掌柜笑呵呵地:“娘子你自然是不认识。这两位客人大有来头,几年前,他们驾船去南洋麻林地那边做生意,在海上遇到风暴,船翻了,就活了他们两个,被佛郎机人带去了欧罗巴,在那边生活了好几年,如今才回来。我想着这大正月的,两个孩子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来,我们这家里人不得招呼招呼?” 闵悉和云霁听闻是掌柜娘子,赶紧起来行礼:“见过掌柜娘子。” 掌柜娘子打量他们二位,穿得怪异,身上也脏,脏是每个刚下船的水手的常态,但他们依然打扮得很工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和手都洗得干干净净,说明出身很好的人家:“小哥贵姓?哪里人士?” 闵悉赶紧自我介绍:“免贵姓闵,应天府人士。” 云霁说:“我免贵姓云。京城人士。” “都是京城人啊,难怪看着气度不凡!”掌柜娘子笑着说,“快请坐。你们看着年纪不大,今年几岁了?” 闵悉说:“二十二了。” “我二十四。”云霁说。 “家里是做什么的?可曾婚配?”掌柜娘子笑眯眯地问。 闵悉这回立即警觉起来,这是真有可能会被做媒的,毕竟在外的华人也都是找华人联姻,他和云霁都是适婚年纪,长得又周正,可不就是招女婿的最佳人选?闵悉赶紧说:“我们家中也是做生意的。早在离家之前,我们就已经成婚了。” 反正这个年代十几岁结婚的比比皆是,他俩这个年纪,说已经成婚也不会引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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