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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已播种下去了,怎么还来府衙献宝?”吴同知不太理解他的做法。 “请大人恕罪。草民本想等种苗都播种出来之后,再分发给附近的百姓栽种。无奈草民家中有事,需要离开泉州去一趟京城,等回来时定然已经错过栽种期,浪费我万里之遥带回来的种子。又想着托人照看,但又担心秧苗发放不到百姓手中,故此才来恳求官府做主,安排专人栽种,以后才好向民间推广。” 吴同知听到这里,十分诧异地看着闵悉:“你把这些献给官府,你自己想要什么?” 闵悉摇头:“草民并不想要什么,只想着尽快将这些粮食作物推广开来,日后若有洪涝干旱,兴许能救人一命。” 这话一出口,吴同知和他的几个同僚都惊着了,乖乖,竟是这般高风亮节! “你为何要这么做?”吴同知问。 闵悉道:“草民以前见过饥荒。” “你是应天府人士,为何不带着这些去应天府?而要在泉州栽种?”吴同知继续问。 “不敢欺瞒大人,篮子里的,是我打算带回应天府的。我还送了一些给广州的一对船家兄弟。还有一些,让我一个朋友带回了京城。种子得来不易,我希望它能在大明生根发芽,遍地开花,早日造福百姓。” 屋里几位大人听到他的说法,顿时觉得有些无语,别人得到这么珍贵的种子,都巴不得留起来自己用,以垄断市场,他倒好,到处送人,生怕大家没有。 吴同知本来还想着,如果真如他说的那么好,待种出来后,就上报朝廷,在考课的时候,还能成为政绩。没想到这小子竟轻飘飘把一份能升官发财的机缘就随手那么送了出去。 闵悉陈述完自己的目的,见吴同知竟回以长久的沉默,只好打破沉默:“希望大人能成全草民,派人去接手我播种的那些种苗。我会把这些作物的栽种办法一一说明。” 吴同知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行吧,我会派人去接手你播种的那些种苗。” “谢大人!”闵悉高兴地抱拳作揖。 吴同知看着闵悉:“你叫闵九?” 闵悉点头:“是,草民自幼父母双亡,没有名字,族中排行第九,故叫闵九。草民为自己起了名字,叫闵悉,熟悉的悉。” “你可曾读书?” “不曾正经读书,因缘际会,识得一些字,听过一些圣贤道理。” 吴同知点头,这才差不多,不然以这小子的觉悟,比他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人都高,实在令人汗颜。 吴同知又问:“你说你去了拂朗机,是如何去的?” 闵悉便把自己遭遇海难的事说了一遍,果然,这段经历相当传奇,几个大人听得是津津有味。别人可能还会撒谎,但闵悉带了个人证在,还有红薯玉米这样的物证,足以证明他的经历都是真实的。 到后来,吴同知还给他赏了座和茶,让他坐下来慢慢说。 等闵悉离开府衙的时候,都已经快中午了。 吴同知说下午便遣人去客栈找他,接手他播种的那些秧苗。 至于闵悉提过去的样品,留给了几位大人,是吃了,还是种下,随便他们处置。 他从衙门里出来的时候,先前打他出去的那个门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同知大人竟会留他说了那么久的话,还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第248章 还乡 当日午后,吴同知派了两名分管农事的小吏来找闵悉。 闵悉把他们带到了自己播种的地里,这块地是云安帮忙找的,他们去澳门期间,托地的原主人帮忙照看。 正好这段时间雨水充足,并不需要浇水,秧苗业已发芽。西红柿和辣椒由于本身就没有二次受潮,出芽率最高。红薯的出芽率也不错,约有70%左右,考虑到它是靠红薯藤扦插的,所以也足够了。 出芽率比较低的是玉米和花生,它们在船上被打湿浸泡了一夜,虽然第二天抓紧时间晾晒补救,也还是受了不小的影响,出芽率约莫只有50%。 好在都出芽了,头一年大量种植的可能性不大,但至少玉米和花生的种子可以保留下去了。 闵悉非常详尽地告知了两名小吏这些作物的习性、种植办法,并让对方用笔全部记下,除了种植、收获和储存的办法,闵悉还补充了这些东西的吃法和注意事项,比如西红柿必须红了才能吃,青柿子是有毒的,不能吃,花生发了霉也千万不能吃,会毒死人。 小吏记录这些的时候,忍不住吐槽:“既然有毒,就非吃它不可吗?” 闵悉明白他的意思,是说既然可能存在着毒死人的风险,不如一开始就不吃它,闵悉说:“当然不能因噎废食啊。既然知道这个风险,大家提前规避就好。你们在推广的时候,跟百姓强调即可。” 小吏没做声,他肯定是觉得麻烦,不过这事由不得他,连知府大人都过问此事了,他们就只能执行下去。 安排好这些,闵悉便准备动身去北京。 云安雇了两艘漕船,已经把福船的货物分装到了漕船上,选择漕运是最安全的。明朝开了海禁,但倭寇依旧猖獗,走内陆的京杭大运河,会比走海运去北京要安全得多。 只是从福建到浙江这一段依旧要走海路,漕运船素来是海盗打劫的对象,所以他们总是成群结队地走,并且还有大明水师保驾护航,提防倭寇打劫漕运船。 这次云安亲自押运货物,和闵悉一起回京城,他担心云霁独自应付不了云家那帮豺狼。虽然他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帮忙跑个腿办个事。 而且这批货他需要亲自押运,货款必须要一分不少留给云霁,无钱寸步难行,在京城这样的地界,办什么事不需要花钱呢。 云安很细心,特意去为闵悉补办了路引,好方便他出行,至于迭戈和老修斯,也去官府帮他们办了一张相关的官方文书,以证明他们这样的外国人也能在大明行走。 漕船的特点是平底浅舱,这样的船吃水浅,速度快,缺点就是承载量有限,也不太能经得起大风浪,好在并不需要走风急浪高的深海,只在近海和江河行走,用漕船运载货物足够了。 从上了船,迭戈就很兴奋,终于要去找云东家了,他快乐得跟小霸王一样,在船上来来回回地跑。 闵悉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听见那一人一狗的动静,说:“你俩别跑了,别耽误了船工的事。” 船老大听见闵悉这话,笑着说:“不碍事,现在有风,靠风力行走,船工没什么事,都在休息。” 漕船因为要走运河,并不能时常借风力,所以是风力和人力结合的。有风的时候,人就可以歇着。 船老大对闵悉的经历非常好奇,知道闵悉是云家当年那艘沉船的唯一幸存者,被拂朗机人救了,还带到了拂朗机。在那边生活了数年,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船货,竟还卖给了原来的东家,这得多仁义啊。他觉得云家欠了闵悉的,应该补偿他才对。 船老大喜欢听闵悉的故事,闵悉也爱听他的经历。船老大经常往来于福建与京城两地,见多识广,闵悉听他说了许多惊险刺激有趣的经历,也从他嘴里听闻到多地的民情,让他对当今的大明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和了解。 虽然云霁也跟他说过这些事,不过云霁生活的圈子到底不如船老大这么底层,知道的也只是他那个阶层的事,船老大所说的,则是另一个真实的大明。 因为有官船保驾护航,从泉州到长江入海口这一段走得还算顺利,抵达长江后,一路护航的官船就撤离了,虽然内河上也有水鬼,但这不属于水师管辖的范围,接下来就需要他们自己提防了。 船从长江逆流而上,到镇江,便可进入京杭大运河的入口。因此漕船并不去应天府,到镇江后,闵悉便下了船,他要先回一趟应天府,把种子送回去,也要回去探望一下闵九族中的亲人,确定一下自己的户籍。迭戈跟着他去,闵悉不想老修斯太折腾,就让他跟着漕船先回京,去找云霁。老修斯起初还不太愿意,在劝了好久之后,终于答应了。 临别前,云安给了闵悉一个钱袋:“这是二百两银子,你拿去花用,等忙完家中的事,就来京中找大哥。” 要不说云安办事周到呢,都不用闵悉开口,就主动把钱给他了。其实闵悉身上也不是没钱,只是主要都是雷亚尔,没有兑换成银两,那是留着以后返回欧洲的时候在途中补给用的。 闵悉也不推辞,把钱袋收下:“那就谢谢了,等以后我会还你的。” 云安摆手:“还什么!当初我们工钱都没给你结,你跟大哥是结义兄弟,这钱就是大哥给你的,你要还,找他还去。” 闵悉笑道:“那好吧,回头我跟大哥说。” 二百两银子,足够闵悉衣锦还乡了。他带着迭戈和小霸王下了漕船,雇了一辆马车,走陆路直奔应天府。虽说走水路会更近一些,只是长江水流湍急,逆行速度不会比陆路更快。 镇江府与应天府都是重镇,所以治安良好,走陆路也很安全。 闵九的故乡其实离镇江更近,是应天府下辖的句容县。闵九八岁便父母双亡,好在家族不算小,有很多族亲兄弟,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为了生活,给人当跑腿,去酒楼当店小二,打过荷,学了点厨艺,也想自己开店当老板,没有本钱,听人说当漕工挣钱,便想去当漕工,又听说出海一趟能挣几十两银子,回来开酒楼就完全足够了,于是便又上了云祥号的船,这一去,结果回来就已经变成了闵悉。 这些记忆都在闵悉的脑海中,但他还是觉得陌生,毕竟那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 他们中午从镇江出发,官道畅通,不到傍晚,便到了句容县。 闵悉叫停马车,下车去买了些果脯点心等,一会儿回家了总要有点见面礼,虽说给长辈可以直接拿银子,但看孩子还是要有些果子的。 闵悉把闵九小时馋的那些果脯点心都买了一遍,迭戈是个点心师,发现这里的点心居然都没见过,他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想尝尝,店家看着他长得奇怪,也很热情:“吃吧,吃吧,尝一点没事的。” 闵悉便对迭戈说:“店主说可以尝,你喜欢那个,每一个拿一点就好,别拿多了。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迭戈抓起一块桂花拉糕,放进嘴里,眼睛一亮:“有一股奇特的香味。” 店家说:“那是桂花。” 迭戈点头:“好吃。是什么做的?” 店家答:“糯米粉。” 闵悉对迭戈说:“欧洲没有糯米粉,不然我早教你做了。” “这里可以做。”迭戈说。 闵悉点头:“对,等到了京城,再慢慢教你做。” 迭戈笑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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