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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信息想必云霁早已同老太爷说过,但闵悉还是回答了:“小子叫闵悉,家住应天府句容县,家中父母早亡,只留我一人,没正经读过书,跟着七哥学了些字。” 陶老太爷捋着胡须笑:“霁儿说你识见不凡,想来是个聪颖的。这些年多亏你照顾他。” “不敢当,七哥照顾我更多一些。”闵悉毕恭毕敬,在长辈面前不敢造次。 陶老太爷说:“你们坐吧。看茶。老夫这幅画还有几笔没画完,正有灵感,稍等片刻。” “陶先生请自便。”闵悉并不觉得自己被怠慢,这说明人家没对自己见外。 陶老太爷颔首:“不必拘泥,你与霁儿是结义兄弟,也叫我外祖父即可。” “是,外祖父!”闵悉从善如流。 陶老太爷重新拿起画笔,继续画那幅小写意花鸟。 云霁便和闵悉站在一旁看,闵悉看了一会儿便发现了,云霁的绘画应当是跟着外祖父学的。 没多久,陶老太爷点完最后几点柳芽,收了笔,吩咐小厮洗笔,满意地看了看,对身旁的两个年轻人说:“觉得如何?” 云霁笑着说:“外祖父的绘画技巧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闵悉笑道:“我不懂绘画,只是觉得勃勃生机从纸上跃然而出,看着叫人欣喜。” 陶老太爷满意地点头:“这是绘画的基本,能叫人从中体会出喜怒哀乐。让它晾会儿,今日太阳好,我们去花园里走走。霖儿这会儿想必也正在花园里玩。” 闵悉边走边问:“外祖父,七哥的画是不是跟着您学的?” “你见过他画画儿?”陶老太爷诧异道。 闵悉抿嘴乐:“见过,还不止一次呢。他的画在欧罗巴还卖了不少钱呢。” “是吗?你小子比外祖父有出息啊,画的画都能卖钱了。卖了几两银子?”陶老太爷饶有兴趣地问。 云霁满脸通红:“我那是、那是被赶鸭子上架,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让外祖父见笑了。唬唬什么都不懂的外国人还可以。” 闵悉继续笑:“卖了好几百两银子吧。很多时候,我们送人不知道送什么好,七哥就画四条屏,雕屏风给人当人情,省了许多钱。” “哈哈,不错,不错,比你外祖父强,我的画还没人买呢。”陶老太爷笑呵呵地捋着胡子笑道。 云霁忙说:“那是外祖父没必要卖画。” 他们刚到花园门口,便遇见一位雍容的老夫人牵着个戴着虎头帽的小童过来了,准确来说,是小童牵着她的手往外拽,嘴里说着哥哥,一回头,便看见了云霁,顿时大声欢呼起来:“哥哥!”撒开外祖母的手就往这边冲过来。 云霁蹲下来,张开双臂,接住了狂奔而来的小童:“慢点跑,仔细摔着。” 陶老夫人看着这画面,笑道:“有了哥哥,外祖母也不要了。” 云霁朝陶老夫人行礼:“外祖母。我带了义弟闵悉过来看您和外祖父。” 闵悉忙恭敬行礼:“见过老夫人!” 陶老夫人虽然年过花甲,但依然是个精致的老太太,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她笑着朝闵悉轻轻点头:“霁儿常与我们提起你,说在异国他乡日子煎熬,幸得有你作伴,才能熬到返家。多谢你对霁儿的照顾。” “老夫人客气了!七哥对我也照顾有加。” 大家一齐往园子里走,陶家的花园里花草比云家多,大约文人雅士更爱侍弄花草,这才四月,满园子的二月兰便已经铺满了园子的角角落落,玉兰、海棠、杏花有的已开,有的将开未开,好不热闹。 园子不大,花不少,却不见驳杂,反而错落有致,一步一景,实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云霖从扑进云霁怀里,就用双臂紧紧箍住云霁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肩上,娇嗔道:“哥哥,你怎么才来,我有三四五天没见到你了,可想可想你。” 云霁在他脸颊上亲一口:“哥哥有事啊,这不,忙完就来看你了。” 云霖在云霁身上腻歪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看到了跟在外祖父身后的闵悉,小声地问:“那是谁?” 云霁转头看着闵悉,笑着说:“这是闵哥哥,是哥哥的结义兄弟,你可以叫他二哥。” 闵悉看着那孩子,眉目如画,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云霁,笑着打招呼:“你好呀,小云霖。” 云霖看到他,有些羞涩地笑:“二哥。” 闵悉从袖袋中掏出用红色丝袋装着的金项圈:“这是二哥给你的礼物。” 云霖看着礼物,不敢要,直到云霁说:“拿着吧,谢谢你二哥。” 云霖伸出小手接过,脆生生地说:“谢谢二哥!” 闵悉伸手捏捏他的小脸蛋:“不用客气。”原来云霁小时候就长这样,真是可爱死了。 云霖虽然小,跟在外祖父母身边,但是一点都不骄纵,大约没娘的孩子都这样,缺乏安全感,哪怕外祖父母给再多的关爱,也填补不了心上的空缺。闵悉自己就是这样,从小就有些自卑,羡慕在父母跟前长大的孩子,虽然他并非失去双亲,但也差不多,更何况是自幼就失去双亲的云霖。 外祖父母在花园里晒着暖赏花的时候,云霖就搂着哥哥脖子说悄悄话,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到了别人,小小年纪,就寄人篱下,对孩子的性格影响会非常大。 闵悉看得出来云霖对云霁的依恋,知道如果待在云霁身边,应该对他的成长更好一些。不过以云霁现在的情况,还不能把他带在身边,起码还要等两年。除非云霁不去欧洲,自己独自去,但这恐怕不可能,云霁哪怕不让他去,也不会让他独自去欧洲冒险。 俗话说,三岁看老,闵悉其实挺担心云霖的性格的,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掰过来,他希望云霁这个苦命的小兄弟健健康康,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临近晌午,在户部上衙的陶礼之回来了,他是云霁的大舅,也就是户部员外郎。陶礼之见到闵悉,也很热情:“你就是一心想要收集粮食种子的闵悉?” 闵悉不知道云霁是怎么跟他舅父说的,赶紧恭敬道:“回陶大人话,是七哥同小人一起收集的。” 陶礼之摆一下手:“不用那么拘谨,跟云霁一样,叫我舅父就好。你是如何想到要收集粮食种子呢?”
第258章 还要去欧洲 “回舅父话,我也是在去欧罗巴的船上听水手们说起,才知道欧罗巴人从新大陆带回了不少当地的粮食作物,而且还耐旱。我想着我的家乡很多山坡地,引水不便,一旦年成不好,就会歉收甚至颗粒无收,要是能把这些种子带回来,万一我的家乡再遇到旱情,也不至于颗粒无收。”闵悉说的理由自然是瞎扯的,但云霁是知情的,只要他不说破,自然也就没人追究了。 云霁还帮着掩饰:“我也觉得很好,北边比应天府更旱,更需要这些农作物。我们是一边收集,一边发现原来他们带回来的除了耐旱作物,竟还有耐寒的作物,于是就一并带了回来。” “你们带回来的那些种子,我已经着人种下去了,如果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将来没准真能活人无数,你们就积下大功德了。”陶礼之颔首。 闵悉趁机提议:“舅父,我来京的途中,发现淮河以北的冬小麦已经长得很深了,约莫再有两个月就能收获了。这些土地在收获之后,也许还可以播种一轮包米,包米的生长期短,入冬之前就可以收获了。” 陶礼之看着他:“你确定?冬小麦收割起码都到端午前后了,这个时节再种包米,黄河以北到八九月,就很冷了,包米两三个月就能收获?” 闵悉想了想:“或许可以套种。” 陶礼之问:“何谓套种?” 闵悉解释:“就是麦子收获前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左右,就把包米种在麦地里,收麦的时候注意点即可。” 陶礼之沉默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办法,黄河下游两岸,收完冬小麦后,正好是万物生长的夏季,通常都是用来种大豆,大豆产量很低,并不能当粮食使,对增产作用不大。 如果包米真如他们说的那样高产,生长周期短,这就意味着粮食能大幅增产。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陛下不得高兴疯,自己少不得要给这两个外甥写本奏章上去请赏。 “这些我都会着人去尝试,如若真有奇效,少不得给你们请赏。”陶礼之道。 “谢过舅父!”闵悉和云霁异口同声道谢,然后彼此相视一笑。 中午,两人在陶府吃饭。陶家的男丁都到场了。 陶家也没有纳妾的传统,陶老太爷生有两子一女,云霁的两个舅舅,大舅陶礼之如今是户部员外郎,二舅陶敬之是个举人,考了数回未中,如今在找了份书院授业的差事,一边授课,一边备考。 其实以陶家的家底,无须他谋职也能供得起。不过在连考三回未中,侄子都考取举人之后,他决心不再埋头苦读,而是换一种方式来学习。他教授的学生都是备考乡试的秀才,其中不乏出类拔萃者,他这个先生也能从学生身上学到许多。 陶家舅舅也未纳妾。大舅陶礼之有一子二女,长女与次女皆已出阁,幼子陶澍比云霁小两岁,跟闵悉同龄,去年通过乡试中举,今年同叔父一起参加了会试,叔侄双双落榜,不过他尚年轻,才学出众,考取进士是迟早的事。 二舅陶敬之有二子二女,长女已出阁,次女最小,不过五六岁,中间两子,长子陶渝今年十六岁,已考取秀才,正在备考乡试,次子陶源今年十二岁,尚未参加县试。只因他年龄尚小,家中不放心他独自回乡参加县试,干脆等过两年年龄稍长,功课更扎实一些,回乡一举拿下县试、府试与院试。 所以这一家子都是读书人,相较而言,闵悉就是个文盲。不过这一家子教养都极好,并没有人看轻他,反而当他是恩人。大约是云霁在闵悉过来之前,早就把他夸成了花儿,说他极其聪颖,学东西极快,他们在欧洲短短三载,就已经学会了葡萄牙语、西班牙语和英语。 这让陶家人认为,闵悉是块未曾雕琢的璞玉,若是雕之琢之,必是一块上等的美玉。 所以饭桌上,陶老太爷就提了起来:“闵悉,我听霁儿说你有心向学,老夫在家中横竖无事,正教你二舅家的澜姐儿开蒙,你若愿意,可以过来一起听课。” 闵悉知道,陶老太爷大约是怕自己年纪太大,去学堂跟着孩童一起启蒙,面子上挂不住,便想在家中教自己。翰林学士愿意为他启蒙,这得是多高的起点! 可闵悉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因为不久之后,他就要和云霁离开大明去往欧洲,学业肯定是会半途而废。而且现在他们事情繁多,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办,时常请假,似乎会给老太爷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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