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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打定主意,这次绝对不惯着他。 余光看过去,柳静蘅赤着脚淌过浪花,弯下腰捡起什么,乐呵呵回来了。 又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随后将贝壳丢回大海。 这些扇贝很鸡贼,一招金蝉脱壳,害他白白浪费时间。 秦渡托着脸颊,目光深沉。 而后,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此时的柳静蘅,站在海边,挠头.gif 他的赶海怎么和视频里的赶海不一样? 寻寻觅觅大半天,归来仍是饿死鬼。 他其实不饿,晚饭吃得多,但猜到大佬肯定饿了。 午饭没吃,晚饭也没舍得摘口罩,一天下来滴水未进,万一大佬先他一步没了,他和警察解释不清,也没了人帮他立碑。 饥肠辘辘的大佬还在等他得胜归朝,就这么空手回去,有点不好意思。 柳静蘅像个忧愁的机器人,在海边来回踱步。 身后不远处,秦渡放下托腮的手,起身。 柳静蘅踱步累了,站在原地对着大海思考一下人生.jpg “啪!” 突然什么东西打到了他的小腿。 低头一看,是一条马鲛鱼,正奋力扭动身体,没一会儿就躺尸了。 柳静蘅捡起鱼,思考半天,只能将其当做是上天的恩赐,提着鱼乐呵呵往回走。 鱼往秦渡脚边一扔,柳静蘅高昂着头: “今天晚了,明天我能抓更多。” 快,快表扬我。 秦渡幽幽抬眼,眉尾意味深长的向上一扬,轻轻鼓掌: “果然努力的人,上天都会眷顾。” 柳静蘅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红。 被夸奖了。 真好,想和大佬一辈子在一起。 * 杳无人烟的小岛,连经过的船只都没有。 没有通讯,没有食物和水源,未来一眼望到头。 柳静蘅醒来的时候,忽然一阵悲伤。 他把佩妮给忘了。 佩妮是他长这么大,得到的第一份礼物,却因为他非要划船的固执,葬送掉了一条小生命。 饥饿,口渴,已经不足以与失去佩妮的悲伤持平。 秦渡从林子里摘野果回来,见柳静蘅抱着膝盖坐在已经灭掉的柴火旁,整个人像是尚未上色的线条人物,被乌云笼罩。 他擦了擦野果,丢给柳静蘅: “吃了。” 柳静蘅捧着野果,更悲伤了: “那只小狗最喜欢吃这种水果了……” 秦渡睨着他: “不用强行给自己加戏,这是野果,佩妮没吃过。” 柳静蘅:“也对。” 半晌,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秦渡心头一跳,别过脸: “这种常识,一定要相处过才知道?”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它叫佩妮。”柳静蘅有时候很好学生,孜孜不倦的,“我没有跟你说过。” 秦渡:“……” “因为狗,不是佩妮就是旺财。” 柳静蘅低下头,继续悲伤: “这样啊。” “别难过了。”秦渡低低道,“回去再给你买一只。” 柳静蘅喟叹一声。 他想说这不一样,比起失去,他更愧责自己没有照顾好这条小生命。佩妮在海中奋力挣扎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 秦渡看了他许久,抬起头。 天空一片灰蒙蒙,乌云压得很低,仿佛近在咫尺。 “走吧,快下雨了。”秦渡道。 柳静蘅虚晃着站起身,沉默地跟在秦渡后面,往林子深处走去。 大雨瓢泼而下,海上卷起狂风巨浪,小岛周边的水位不断上升。 尽管头顶有枝叶挡雨,但二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淋湿了。 要说柳静蘅不是很精神,他还知道摘一片洋芋叶子挡雨。 要说他精神,芋头叶子一多半都遮在了秦渡头顶。 照顾不好佩妮,总得照顾好一个吧。 走了太久,心脏已然超负荷,柳静蘅的步伐慢了下来,停了下来。 他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呼吸着。随身携带的心脏病特效药,也早已葬身深海。 秦渡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脸: “你又想做什么。” 柳静蘅沉默片刻,摸起脖子上的小本本。 很好,一个字也看不清了。 他太累了,想让大佬背他,但大佬也自顾不暇,他不好意思。 混沌的大脑努力搜索着有关“绿茶语录”的字眼。 模模糊糊的,好像想起一条,之前为了接上程蕴青的话,搜索语录时随意扫了眼。 【你一定很累吧,你女/男朋友平时都不会关心你一下么。可我不是你的谁,我没资格对你表示关心,尽管我真的很着急。】 原话记不清了,柳静蘅贫瘠的大脑只能尽可能拼凑有印象的字眼。 缝缝补补,张嘴后成了: “我很累,你关心关心我,急。” 印象中这句话里是有两个“关心”的,应该没错。 秦渡睨着他,半晌,冷哧一声。 不要脸到这么坦然的,也是天上地下独一份。 他本想直接扭头走人,但注意到柳静蘅苍白似纸的面容,和明显有了杂音的呼吸声。 他还是直接扭头走人了。 没走两步,脚步顿住。 柳静蘅好像湿透了。 他明明摘了片洋芋叶子,说这是大自然赠予他的小雨伞。 秦渡的视线向下划过一圈。 觉得幼稚不肯摘叶子挡雨的自己,身上倒是干干净净,偶尔只见几个深色雨点。 秦渡的脚尖一转,从不回头的男人踏上了来时的路。 他走到柳静蘅身边,俯下身子,声音如头顶冰凉的雨: “伞,撑好了。” 柳静蘅娴熟地爬上了秦渡后背,尽职尽责撑着芋头叶子。 没走两步,他又道:“不能抱着么,雨都掉我身上了。” 秦渡余光瞥了他一眼,把人放下,打横抱起。 柳静蘅冷得哆嗦着,颤巍巍将芋头叶子抬到秦渡头顶。 柳静蘅:“谢谢。” “你闭上嘴,就是对我的感恩。” 柳静蘅立马呡了唇。 秦渡的说法是,大雨会造成海面上涨,小岛周围的水位也会一并上涨,他们先前待过的地方很快就会被淹没,当务之急是找一处能遮风挡雨的洞穴也好。 人生最幸运的,莫过于行止由心、得偿所愿。走了个把小时,还真让他们发现一处洞穴。 秦渡把人放下,先进洞穴探了探情况,确定没有蛇虫豺狼,才把柳静蘅拉进去。 洞穴里固然阴凉,但比起外面的大雨,已经算得上温暖豪宅。 柳静蘅乖乖坐在里面,手扶着心口,缓缓做着深呼吸,来抚慰跳动不安的心。 秦渡站在洞口,抬头望着落珠般的大雨,湿漉漉的手指轻擦过唇角的伤痕。 流落荒岛第二天了。 在海上,他无法判断方位,手机也已掉入深海。 秦渡笑了下。 跟着柳静蘅,什么都能见识到。 “啊嚏!”洞穴里传来响亮一声。 秦渡随手将洋芋叶子支棱好,收集些雨水以备不时之需。 他委身进了洞穴,就见柳静蘅抱着身子瑟瑟发抖,手指还在不停揉着鼻子。 秦渡敛了眉,伸手过去。 又缩回了湿漉漉的手指。 他双手扶着柳静蘅的脸颊,又深吻了他的额头。 闭上眼仔细感受对方的体温,不由的,眉头敛得更深了。 像火烧一样。柳静蘅发烧了。 原来他的身子真像李叔说得一样弱不禁风。 柳静蘅不知是困的还是烧糊涂了,身体一个劲儿歪。 “柳静蘅。”秦渡扶住他的身体,语气严肃,“不准睡。” 在荒岛上发起高烧,属实是绝路当前又发现了死路。 柳静蘅迷迷糊糊应了声,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秦渡看向洞穴外,一场大雨浇湿了所有能够引火的工具。 思忖片刻后,他脱了衬衫使劲拧干,擦了擦身体上的水珠。 接着蹲下身体,双手扯着柳静蘅的衣领往两边一拽,衣服扔一边。 黑暗中,秦渡还算暖和的身体轻轻裹着柳静蘅潮湿冰凉的皮肤。 柳静蘅做了个梦,梦中他身处极寒的冰山雪原,找不到一点粮食和水源,只能无力地趴在雪地里,等着寒风吹走他仅剩的一点生命力。 他想起了院长爸爸,为了给他凑手术费,深夜里抽着愁苦的烟,一根接一根。 又想起了儿时大雨夜中,丢下他头也不回的夫妻,以及旧的不能再旧的鳄鱼玩具。 柳静蘅呜呜咽咽地哭着。 他不怕死,他早该死的。 但是真正面临死亡时,还是会有一点点舍不得这个世界。 他都没来得及和李叔好好道个别,也没能亲手把方块和佩妮养大,收到秦总送的礼物,连一句充满诚意的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他总是很迟钝,做什么都慢一拍,再简单的道理,也要思考很久。 用尽全力奔跑,也只能勉强追上他人落下的尾气,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活着。 “不哭了,乖。”洞穴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而来,又似乎近在咫尺。 柳静蘅吸溜着鼻子,呜呜咽咽的哭声更大了。 难过时的情绪,可以自己嚼吧嚼吧咽了,最怕这时有人安慰,会情不自禁往外反刍。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接着是努力放轻的声音: “柳静蘅最棒了,哭都哭得这么中气十足。” 柳静蘅:? 这声音有点耳熟。 很像秦总。 但他无法把这么温柔的语调和秦总那冷漠的脸联系到一起。 柳静蘅将所有的力气集中在眼皮上,湿漉漉地睁开了。 入眼,俩黑茶色的镜片。 细细感知,身体虽然冷着,但似乎又泛着暖意。 柳静蘅眨巴眨巴眼,下巴一低,搁在一只健硕的臂膀上。 “你为什么又猥亵我……”委屈、伤心。 秦渡:“把嘴闭上。” 柳静蘅:“行。” 他按着柳静蘅的身体使劲往怀里送了送,手掌下裸.露的皮肤渐渐有了些热度。 “谢谢你。”柳静蘅还是忍不住张了嘴。 他虽迟钝,但不至于傻,也知道大佬是在极端环境下用体温为他取暖。 就算是大佬对他乘人之危,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柳静蘅抬起滚烫的双手,在昏暗中轻轻抚摸着大佬光洁的后背,找到劲瘦的腰,双手一扣。 “现在只能这样帮你退烧,一会儿我出去看能不能找到驱寒的草药,我们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在此之前,不准死。”大佬的声音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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