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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点画落下,柳静蘅不由自主睁大了双眼。 心中的情绪,在此刻间犹如石子投掷入湖水,激起了片片涟漪,一圈圈不断扩大。 喜欢是什么,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难。 如果非要给个答案,大概就像小时候拥有过的唯一的玩具,一只带在身边很多年的绿色鳄鱼,哪怕旧了破了漏了棉花,不灵活的小手还是希望能把它洗干净、缝补好。 后来过了十五岁,离开福利院,搬家过程中不慎遗失了鳄鱼玩具,一个人沿着来时路找了一整晚,垃圾桶也翻过了,还学着别人印了寻物启事,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这样难过了很久,恍惚中,生出了“人生也不再圆满”的消极念头。 柳静蘅尝试着将大佬代入这只鳄鱼玩具,就算他可以完成作为炮灰的使命,给这本小说的男主们一个完满结局,可无论怎么小心翼翼还是弄丢了大佬,此时的心情和鳄鱼丢失的那天很像。 柳静蘅紧紧攥着手机,模糊的视线中,大佬发来的消息也出现了重影,氤氲不清。 “喜欢你”三个字出现后,心中产生了特大海啸,大概是因为,这三个字—— 是懵懵懂懂,又无比真切的心情。 他还是不回,那边的秦渡,也在努力耐着性子。 他打字:【喜欢我,是,还是不是。】 秦渡清楚,对待柳静蘅,必须要像对待学龄前儿童一般,步步引导。 问题一出现,柳静蘅心中骤然蹦出一个字: 对。 可这个答案,该告诉大佬么。 红鞋底的大佬,真的能和红鞋底的秦家抗衡么? 就算秦楚尧不在乎,秦渡也会把他整得很惨。 他舍不得看大佬受委屈。 思前想后,柳静蘅回复: 【我现在,心情很复杂。[流泪]】 柳静蘅很少发表情,除非是情绪达到了某个极点。 或许他自己不知道,但秦渡在看到这个流泪的表情后,眉间深深敛起。 他忽地起身,拿上车钥匙,阔步到了柳静蘅房间。 房门半开着,柳静蘅跪坐在床上,一手托着手机,一手不停擦眼泪,不知是热的还是情绪上头,整个脸都红了,挂着泪痕,实在有梨花带雨的味儿了。 秦渡的眉宇敛得更深了。 “柳静蘅。”他低低出声。 柳静蘅听到声音,扯过被子把整张脸擦了一遍,声音还是有点哽咽: “我……在。” “我现在要出门,你换好衣服跟我走一趟。”秦渡道。 柳静蘅第一次想骂人。 他还在这伤感着呢,反派毫无眼力见。 于是他悄悄瞪了秦渡一眼,勃然小怒了一下。 习惯了乖乖听命的柳静蘅慢悠悠爬起来,也懒得换衣服,就这么跟着出了门。 路过大门口,看到李叔拎个警棍来回踱步。 “在这做什么。”秦渡随口问道。 “夜间巡逻,保证秦家安全是我作为职业管家的职责。”李叔振振有词。 他想等逮到那奸夫后再向秦渡汇报,省的秦总说他“夸张、雷声大雨点小”,时间长了,会损害他在秦总心中的诚信度。 “你巡。”秦渡扭头就走。 李叔又追上去:“秦总,今晚还回来么?和静静一起。” 秦渡没理会他,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挂了档,他一搭眼,看到柳静蘅还在那偷偷抹眼泪。 秦渡落在油门上方的脚,默默收了回来。 他本想说“等你哭好了再出发”,话到嘴边却像生了刺,吐不出来。 良久,秦渡抬手一把捏住柳静蘅的下巴,手指一用力,迫使他转过脸。 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 秦渡的手稍稍收了些力道,轻轻托着柳静蘅的下巴,腾出食指轻轻蹭过他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水珠。 “别哭了,会发霉。”他道。 柳静蘅吸溜着鼻子,瓮声瓮气问:“为什么。” “木头受潮会发霉,还会长蘑菇。”秦渡轻笑一声,就这么自己把自己说笑了。 柳静蘅:“也行,蘑菇,好吃……” 秦渡重重叹了口气,收回手,重新挂了档,踩下油门: “好,明天早餐吃奶油蘑菇汤。” 柳静蘅弱弱道:“行……” 车子于黑夜中驶离秦家,穿过空荡的主城大道,灯光打在车身上,忽明忽暗,笔直朝着远方进发。 这一路,秦渡始终不作声,柳静蘅再三询问,他也不告知目的地。 最后,车子在海边停下。 柳静蘅对大海有阴影,特别是当他认清对大佬的心意后,再次回想因为他的任性导致大佬流落荒岛,更想哭了。 他就站在堤坝上不动,乘着夜色,还不着痕迹的向后倒退两步。 不由分说,秦渡抓过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强硬地拖着柳静蘅到了沙滩上。 夜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潮漉漉地拂过碎发。 柳静蘅躲在秦渡背后,低头望着几乎隐匿于黑暗中的沙滩。 “喜欢大海么。”秦渡忽然问他。 柳静蘅愣了愣,不知道如何作答。 穿书前作为内陆人,自然是对大海有着无限的憧憬,可他没钱,在便利店打零工度日勉强果腹,根本攒不齐一张飞往海滨城市的机票。 可似乎又没那么喜欢,因为大海,也确实让他吃过苦头。 柳静蘅不说话,秦渡自顾说着: “我喜欢。” 他一手牵着柳静蘅,生怕他跑了,抬脚在沙滩上划拉着。 沙滩上出现两个方正大字:【伤心】 下一秒,夜风卷起海浪,翻腾着朝岸边涌来,吞噬了“伤心”二字,沙滩重新归于一片平静。 望着被海浪送走的“伤心”,秦渡语气淡淡: “因为,秘密可以说给它听,它能感知你的心情,也会帮你好好守护住秘密。” 柳静蘅瞪大眼睛,呆呆望着消失的二字。 这种再常见不过的物理反应,他从没见过,只觉新奇又神奇。 忍不住蹲下身子,摸了摸被潮水打湿的沙滩。 然后效仿秦渡在沙滩上写下“不甘、难过”四个大字,直起身,静静等候海浪的到来。 风平浪静,夜风细微到甚至无法察觉。代表负面情绪的四个大字,久久落在沙滩上。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柳静蘅:“……” 他抬起头,目光有点委屈,眼巴巴瞅着秦渡,涉嫌告状。 秦渡抱着双臂,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生活就是这样,你不主动,希望也不会来找你。” 柳静蘅沉思片刻,脱了鞋袜,脚底踩过一片柔软细沙,提着裤脚小心翼翼走进海水中。 微风拂动海水,绵软地刮过脚踝。 柳静蘅倏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抬起右脚,不想被海水扯后腿,左脚却被抓了个正着,于是赶紧放下右脚抬起左脚,这样反复横跳。 “去,去那边。”他用脚划拉着海水,指引它们漂向“不甘、难过”。 海水听不懂人话,也或许是到了落潮期,开始往深海处回缩。 柳静蘅怔了片刻,笨拙地跑过去,“吧嗒吧嗒”踩着海水,催促着: “快去那边,不许回来。” 不远处的秦渡抬手握成拳,悄悄挡住唇角的笑意。 这个孩子,真可爱啊。 最后,柳静蘅劝服不了大海,只能自寻出路。 他捧一抔海水,一路小跑,等跑到四个大字旁,海水已经从指缝里漏得七七八八。 他把剩下那点水珠弹在“不甘、委屈”上,警告着: “看到我的秘密就得好好替我守住秘密。” 接着又跑回浅海区,继续捧一抔海水,试图南水北调,灌溉桑田。 柳静蘅忙得不可开交,秦渡也不帮忙,只笑望着欣赏这一奇观,而后掏出手机点开录像。 镜头中的柳静蘅,像只忙碌又快乐的吗喽,一股子劲地上蹿下跳。 最后一抔海水,冲散了“过”字的捺角,柳静蘅欣赏着光秃秃的海滩,笑得眉眼弯弯。 真好,他的难过和不甘,被包容万象的大海彻底带走了。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针对被迫下嫁秦楚尧的噩耗,他想到了法子。 而避开这桩荒唐婚姻的唯一方法,其实秦楚尧早就教过他。 …… 天色大晚,柳静蘅揣着一兜他捡的贝壳上了车。 秦渡看着车上斑斑点点的泥沙痕迹,道: “多亏了你,明天我可以洗车了。” 柳静蘅有点疲软:“我给你洗……?” “不麻烦你,你洗得太好,我不舍得开出去。”秦渡发动了车子。 眼前是无尽的黑夜,心头却日往菲薇,他心情很好,好到打开了音乐,挑了首最近年轻人很喜欢的流行歌曲。 秦渡并不喜欢这些没营养的口水歌,但柳静蘅坐在身边时,他会觉得这首歌在某个节点处,会有让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柳静蘅也听不出来他在讽刺他,呆呆望着方向盘下一晃一晃的车钥匙。 藤编小猫吊坠? 柳静蘅惊愕地张大嘴,连忙欲盖弥彰一般捂住嘴。 藤编小猫吊坠,他想忘记都很难了,因为大佬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心头一个奇怪的点被飞过来的小猫吊坠用力击打着。 秦渡他……大佬他…… 柳静蘅默默闭紧嘴巴,头撇一边。 想当时,大佬偷了秦渡的衬衫,时至今日,秦渡得知此事,为了报复,也偷了大佬最爱的小猫吊坠。 这两人…… 心眼小似针,冤冤相报何时了。 * 当晚,秦渡失眠了。 不知是白天经历了太多事,还是这会儿李叔又不知道在假装敬业个什么劲儿,到处乱翻,门口的花瓶,听着被他拿起来无数次。 李叔就不信了,他全程守在门口,任是一只蚂蚁也不能放过,那奸夫必定还躲在秦家里,倒是会藏,就不信他找不到! 秦渡抬手,手背搭在额头上。 黑夜中,他静静凝望着天花板的吊灯,那个和“喜”字有关的半个音节,在脑海中一遍遍划过如走马灯。 有点好奇,以柳静蘅的智商,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真相。 …… 翌日一早,柳静蘅又忙忙活活到处寻找小糯米。 这个孩子醒了就不得安宁,招猫逗狗,弄得方块和佩妮都对它嫌弃的很。 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哪去玩躲猫猫了。 最后还是得出动佩妮,把獭从洗手间的水池底下拖出来了。 吃过早餐,秦楚尧闷闷不乐和秦老爷子打了招呼,说要去趟学校领学士服,过几天要拍毕业照。或者说,他不想和柳静蘅在家里大眼瞪小眼,看着心烦,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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