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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老师。”穆云舒注意到路禾的目光盯着自己手上的喷壶,解释了一句,“今天赵姨有事,所以我帮她浇水。” 现在差不多进入初夏,季节正是最适合开花的时候,就连克兰霍顿的草地上都开满了很多不知名的小花,有的带着藤的植物还爬上了墙壁。 穆云舒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 “这是什么?” “下午辩论比赛的讲稿,是辩论社的活动。” 路禾没想到穆云舒还加入了辩论社,而且还是全英文的辩论,最后也不耽误对方为辩论赛做准备,说了句:“外面太阳大,浇完了就快进去。” “好。”穆云舒盯着路禾的身影,身材高挑的少年站在花圃旁边细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本来弯下来方便浇水的腰挺直起来,冲着刚走出几步的人道,“路老师,你要来看吗?” * 下午的辩论赛在一个宽敞的教室里,里面最主要的空间放了两张长桌,而辩论双方的学生分散在两侧相对坐着。 不过路禾没想到,他还看到了杜渐深,两边的桌上分别摆放着各自的名牌,旁边写着的辩论一社和辩论二社。 看样子穆云舒和杜渐深他们一个是正方,一个是反方,而且两人似乎对对方的存在都并不感到意外。 “辩论一社基本上都是学生会的成员。”旁边有人跟路禾解释了一句,路禾发现来了不少观众,一般很多社团活动都是对社团外的人也开放的,如果感兴趣都能来看。 毕竟任何比赛,总需要有观众。 路禾发现杜渐深好像看了他一眼,跟他点头了,等他看过去时,对方的视线又移开,神色淡淡地看着旁边的人给他递上来的纸。 和观众席相对的一面则是评委席,路禾听到旁边有两个老师在聊天。 “没想到杜渐深也来了,我记得他哥哥在克兰霍顿上学的时候,还拿了全国辩论赛金奖,杜渐深这方面也不比他哥哥差。” “题目是真爱存不存在?”这个老师自己先笑了出来,“出题的指导老师让这些还没成年的孩子来讨论这个,真的不是玩闹吗?他们自己恐怕真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 另一个年龄比较长一些的女老师却反问了他一句:“我们比这些孩子年长,我们就知道什么是真爱了?我们拥有真爱了?能讨论真爱了?” “既然真爱不分年龄性别,不分何时何地,那为什么这些孩子不能讨论这个话题……”这个老师突然淡淡地笑了,看向台上两边的学生,“说不定在你看来这些还没长大没成年的孩子,能提出一些更加纯粹有见解的看法……”
第84章 谁是外人 路禾看了一眼穆云舒坐着的位置, 对方应该是三辩,那边的杜渐深也只是保持沉默看样子也没轮到他,教室里只有年轻学生发言的声音, 还有偶尔跟观众互动,调动了气氛。 他自己从来没参加过辩论赛, 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 身边总有一些同学热衷在上面。辩论赛是观点的碰撞, 而他没那么多观点, 也没有那么多观点想与人分享。 有人认为辩论就是诡辩, 是在偷换概念和无理取闹, 是在为了一些没有意义的事去争论,因为有的辩论比起求真,更倾向于求赢,而辩论实际上是没有输赢的,而比赛有输赢。 辩论的过程是一个思辨的过程,更重要的在这个过程中,能给倾听的人带来思考的价值。 所以今天的辩题, 真爱存不存在,并没有绝对的正确答案,不管再怎么讨论也只是加深了对爱这一个词的理解。 路禾发现自己旁边的空位突然坐下了一个人,辩论赛开始后很少有人走动了, 所以路禾忍不住往旁边一看,就对上了魏秋亭那张脸, 对方冲他笑了笑, 眼睛下的卧蚕也跟着更明显了几分。 魏秋亭身上没穿白大褂,而是简单地穿了件白色衬衫,看着就跟第一次见面时穿得差不多, 很像学校里的学生。 反方的学生刚好在做发言,魏秋亭听到了挑了一下眉,然后笑了,用只有路禾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呦,在聊真爱啊。” 路禾刚动了动唇,就看到魏秋亭把手指抵在唇上,让路禾立刻意识到现在这种场合并不适合说话,所以即使他心里有疑问,也只能把它压下。 不过魏秋亭怎么会突然来这里,还是说对方喜欢听辩论赛。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看到魏秋亭把手机伸到他面前,上面刚好打开了便签,写着:说好了一起吃个饭。 在路禾印象里,不管是学生还是同事,都经常有下课下班一起吃饭的,但他觉得自己跟魏秋亭好像并没有熟悉到那个份上。 对方好像知道路禾在想什么,又拿着手机编辑了一行字:不熟悉就不能一起吃? 路禾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没有注意到从不远处的的长桌后面投射来的视线。 很快反方同学的发言结束,路禾看了穆云舒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还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在看魏秋亭还是在看他。 倒也让他没有心思思考魏秋亭的事了。 “有人说真爱不切实际,是理想化的观念,有人说真爱充满危险的期望和无法实现的幸福感……认为真爱不过是个逻辑错误,是所有人心甘情愿接受的神话。” 穆云舒总结了刚刚反方同学的发言,很快话锋一转,“真爱实际上是一种选择,与其说真爱是一种不存在的神话,不如说真爱是一种选择,你能决定谁是你的真爱。你选择对方,并积极给出承诺。” “真爱特别在你感觉它不存在,遥不可及,但因为遥不可及,等它降临,才会像闪电一样击中我们。没人能否定真爱存在,就跟不能否定未来到底有没有一道闪电会刚好划过克兰霍顿礼堂的尖顶。” 路禾听了后愣了一下,其实他对这个辩题也并没有很认真思考过,真爱对他来说是太陌生的词汇。 但是就跟刚刚那个女老师说的一样,谈论爱应该是所有人的权利,年长的人不一定比年幼的人更有资格谈论爱,就比如他其实也不懂。 他以前看过一项研究,大多数哺乳动物在生育了孩子后都会分泌激素,激素的分泌会让母亲对孩子产生保护的欲望,就连爱情的感觉也是激素作用的结果,看起来好像真爱就是化学激素作用下的骗局。 不过就像穆云舒所说,不管真爱是不是谎言,会不会让人感到失望,甚至不知道自己得到的爱是不是真爱……它总会存在于世界上某个角落。 星州市历年的雷雨天都很少,而克兰霍顿占地面积又大,未来会有一道闪电刚好划过礼堂上空的概率小到可怜,但是再小的概率也不能否认它不存在。 穆云舒坐下后,路禾看到杜渐深神色冷淡地站起来,对方一出声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旁边还有一些工作人员拿着相机拍照,有时候闪光灯都会晃到路禾的眼睛。 身后传来其他老师的声音,有人低声说:“杜渐深是反方吧,这孩子长得就是一副不相信爱的样子。” 其他人的议论影响不到杜渐深,对方听不见,又或者听到了也只会不置可否,并不在意。 “我不否认各种形式的爱存在,毕竟爱总是伴随着谎言和欺骗,我想在场的各位恐怕很难坦诚说,对自己的另一半没有半点隐瞒。” 杜渐深的语气平淡,甚至听起来有种平时没有的冷硬,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慷慨陈词,反而更有种契合主题的感觉。 “三种欺骗一直是爱情中的固有形态,你欺骗他,他欺骗你,你自我欺骗。爱是占有和嫉妒心,导致的自我毁灭。受制于现实的无奈和妥协,无法存在真实的爱。” “真爱在一些作品里早就成为了一种公式,两人相遇,因为误会而分开,之后共同克服挑战,重逢后认定彼此是真爱。 我知道能被公式化定义的爱并不是正方认定的真爱,但人已经存在了百万年,人和人之间的真爱如果依旧只是存在于未来的一道闪电,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不恰好说明真爱只是人们自以为是的幻想。” 路禾知道杜渐深这句话就是针对穆云舒刚刚那句话说的,不过他还是少见杜渐深言辞那么犀利的一面,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夹杂在其中的个人情绪。 这丝情绪超出了辩论的主题,似乎指向了其他地方。 “我们从小看到的童话故事中,结局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可是你们也不知道他们生活了多久。” …… 等辩论赛结束,路禾眨了眨眼睛,看到本来坐在辩论桌前的人都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才眨了一下眼睛,就注意到旁边传来了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唇。 一股甜橘的丝丝甜味顺着唇瓣渗了进来,路禾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魏秋亭手上握着棒棒糖的棒子,另一只手还拿着剥开的糖纸,嘴里叼着颗糖冲他笑了一下。 “路老师,饭前吃点糖,开胃。” “我不……”吃。 路禾话都没说完,嘴唇刚开了个缝,对方那颗棒棒糖就顺着他嘴唇张开的幅度塞了进去。 一大片橘子味充斥着整个口腔,酸酸甜甜的,路禾想往哪吐也找不到地方,只能含在嘴里了。 魏秋亭看他嘴里塞着颗糖,腮帮子还鼓起了一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我好像没答应跟你一起去吃饭。”路禾淡淡道。不明白魏秋亭怎么就默认了,而且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对方就对他异常地主动。 而这种主动往往都会让他有种危险预感,毕竟陌生人的靠近多半都是带有不单纯的目的的。 “伞。”魏秋亭说了个字,让路禾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天他去教学楼下雨了,魏秋亭确实打伞送了他一程。 魏秋亭又按了按自己的脖子,“药贴。” “猫爬架。”魏秋亭叹了口气,不过说话时语气微微上扬,就连脸上的酒窝都出来了。 “所以……”路禾慢慢站起来,看了一眼还在跟老师交谈的穆云舒和杜渐深,然后对魏秋亭道,“你想用这些要求我必须跟你吃饭?” “我们是同事,路老师你这么说也太生疏了,当然不是。”魏秋亭笑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毕竟路老师你也不吃私人餐厅,那我们一起吃饭还是很容易的,只要我跟着你就行了。” 路禾觉得魏秋亭实在是厚脸皮,就是你拒绝了,对方也有一百个理由能主动凑上来。确实如果是公共餐厅的话,只要一起去,再坐同一张桌子就可以。 但魏秋亭没有自己的事要做? “路老师,你怕给人看见?” “什么?”听到魏秋亭压低了几分的声音,路禾下意识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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