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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禾看着魏秋亭跟西里尔走出来,虽然感觉西里尔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也只当对方是因为手上有伤。 外面的比赛已经进行了第三组了,在路禾他们走过来的时候,第三组刚好结束。路禾在记分员那里看了一眼西里尔的成绩,对方笑着跟他说:“你说西里尔?他目前的得分还是全场第一呢。” 路禾问:“如果有同分怎么办?” “那就需要加赛。”记分员说。 路禾想到西里尔的手,皱了皱眉,如果等等还要加赛,那西里尔硬上,包好的伤口是不是又会裂开渗血。想到刚刚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上药时稳得一动不动,那只手很漂亮,就好像任何一点伤口出现在上面都会破坏美感,就跟瓷器上的裂痕一样。 确实就跟他之前认为的一样,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受伤,因为哪怕事后会得到校方的补偿,都不能抹消这道伤口的痕迹。 “路老师,我没事。”西里尔也看到路禾在跟记分员沟通,也跟着走了过来。 “你看看你的手再说没事。” 记分员也看到了西里尔被绷带包着的手,惊讶道:“这怎么回事,刚刚不还好好的。” “他赛前就受伤了。”路禾不想跟对方多聊这件事,只是希望不需要再加赛。 记分员点点头,没再问,也理解了对方为什么不想加赛了。 “不过他的分数很高,很难相信是带伤取得的成绩,应该不会有人能超过他的分数。”记分员又多感叹了一句,“不过有点可惜啊,这个分数差点就能破了五年前的记录了。” “什么记录?”还不等路禾开口旁边就有人问了。 “就是五年前,杜景珩十箭九十七分的记录啊,记得杜景珩也是你们克兰霍顿的吧,那你们应该更清楚,不过他毕业挺久了,看你还是新来的老师,应该没那么了解。”那边第四组的比赛马上开始,记分员就不再跟他们闲聊了。 就在对方刚说完,路禾就注意到有个人站在了他们旁边。 有一会没见的杜渐深,此时身上已经换上了紫色的运动服,手臂上带着白色护臂,看样子在准备室就已经穿戴整齐了。 他看样子也是刚出来,还在整理指套,表情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路禾还是第一次听说杜景珩也参加过运动会射箭比赛的事,心想杜渐深报名比赛,不会就是想在这一环节超过杜景珩? 路禾并没有说那种没拿第一也不用灰心的话,赛前如果还说这个,就太打压士气。 “你不去等候区,来这干嘛?”凌焕撇了撇嘴,见又多了个人,表情不是很好看。 “跟你没有关系。”杜渐深不想理他,而凌焕却偏能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个杜景珩是你哥吧,你要是等等的成绩不如你哥,你会不会委屈到哭鼻子?” 这时远处有人叫道:“第五组等候区准备!” 杜渐深跟他简单道了个别,就要朝着等候区走去,只是在转过身的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冷淡了。 他一定会赢。 但是奇怪的是,这种想赢的心理,变得不全是因为杜景珩。
第96章 脱靶的感觉 “明天是不是还有个游泳比赛, 你的手不能碰水,就不要参加了。”路禾建议道。 出来后西里尔一直没说过话,闻言下意识看向他, 点头道:“好。” 边上有很多折叠椅,凌焕直接拿了两个过来, 放在路禾旁边, 还替他打开了, 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笑着说:“路老师, 你坐啊。” 路禾猝不及防就被他按着坐到了凳子上, 表情有点无奈:“你自己坐就行了,不用管我。” 凌焕没给其他人拿凳子,自己把另一张折叠凳打开坐在了路老师边上。 “那怎么行,我还得谢谢路老师你这段时间的关照。”凌焕扬了扬眉,又盯着他看了看,见对方没有什么要问他的,又忍不住问,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路禾给了他一个疑问的表情。 “比如我中午干嘛去了啊。” 商应欢直接抬脚踢了一下凌焕的凳子,差点没把凳子给踢倒,冷笑道:“谁会关心这个?” “商应欢,上次你那一跤怎么没有把你的腿给摔断……”凌焕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 好快又看向路老师,好像视线都要黏在对方身上了一样。 那天晚上他脑子一热就抱了路老师, 那件事也不过过去了三天而已, 本来他以为自己面对路老师会很不自在,不过后面发现没什么变化。 也没有再出现那天晚上心慌意乱的感觉,凌焕想了想可能还是因为那天太晚了, 听说熬夜是会心跳加快。 运动会很吵,周围都是嘈杂的声音,他们还不在观众席,是在发令台旁边的一个遮阳棚底下。观众席都是学生,路禾没有想着往那边挤,而且他还得在后台关注学生的状态。 就比如西里尔刚刚的手伤,如果他没发现,西里尔可能都强撑着不会说。 想到这,路禾又叹了口气。 魏秋亭还在跟另一个老师闲聊,对方看样子也见到了魏秋亭射中备用箭靶的样子,好奇道:“魏老师,看你射箭的样子那么专业,运动会的报名你应该是报了射箭吧。” 魏秋亭虽然是校医,但作为学校后勤工作人员,基本上别人对他的称呼也带上了老师的头衔,来表示对后勤工作者的尊重。 “没有。”魏秋亭笑了一声,语气慵懒,“我报了拔河。” 那个老师表情有点惊讶,不过也没问什么,只是笑着跟对方又闲聊了几句:“拔河也很有意思,不过教职工拔河比赛还是第一次。” 魏秋亭还没说话,商应欢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问道:“这都没你的事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大少爷你对老师就是这个态度吗?基本的尊师重道,总要会吧。”魏秋亭笑着说。 商应欢本来想说你算什么老师,可想了想现在还有那么多人在场,只能把这口气又忍了下来,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段时间他的忍耐力都好了很多。 他可不想在路老师面前留下一个没教养的印象。 杜渐深站在起射点的位置,慢慢调整自己手上的弓,视线却又看向远处那片热闹的人群。射箭比赛的场地就布置在操场上,草地外的地方人来人往,观众席也坐满了人,不过这整个操场的人加起来,可能都不如那片遮阳棚的位置存在感强烈。 在比赛开始之前可以先熟悉一下手上的弓,还有验靶,等杜渐深缓缓拉开弓,视线盯着远处的箭靶,却有瞬间的分神。 他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在母亲刚开始让他学习射箭的时候,只是因为父亲喜欢,杜景珩也喜欢,杜景珩还是父亲亲自教的,等对方大了点,父子俩还会一起去私人箭馆,联络父子感情。 但他什么都没有。 更多时候是他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室内,直到射光了箭壶里的箭矢,他才会停下来。 每一支射出的箭,都有方向,不管想和不想,这支箭都有固定的落点,它可能射在了靶上,可能是满环,也可能脱靶,远远地飞了出去,落在了其他地方。 如果是迟迟没有射出的箭,那这支箭的目的地会是哪。 杜渐深侧着身,将箭对准了远处的箭靶。 有的人射箭时会习惯性地闭上一只眼睛,或者眼睛会微微眯起一点,但杜渐深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紧紧盯着箭靶,在箭即将要射出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却和脑海里某个画面重叠。 “看到了吗?”身材高大的青年缓缓把手上的弓放下,远处的箭靶中心位置赫然插着一支箭。 他把护臂和指套都摘下来递给了旁边的管家,这才看向他旁边的少年,“你赢不了我,你确实是比我小五岁的弟弟,如果你认为是因为年龄摆在这才赢不了我,那你这辈子都不会超过我了,因为这是出生就注定的,你一辈子都会走在我后面……” 紧接着就是母亲的声音:“你刚刚那一箭怎么偏了那么多,不知道对着中间射吗?” 根据比赛的守则,为了赢,一支箭射出去,只能有一个方向,一条轨迹,任何偏移都会被视为“大逆不道”。 他也一直走在为了赢而设定的轨迹上,但等走久了,越感受不到这条路的终点。 为了超过,为了证明,这都不算是这支箭存在的意义。 杜景珩过去就是这个箭靶,他盯着这个箭靶已经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他踏上这条设定好的轨迹之前的感受。 “会长这个表情,稳赢啊。”旁边有些学生会的成员也在关注杜渐深的比赛,有的直接把手搭在栏杆上闲聊。 为了不影响比赛,在射箭场的两端都设置了围栏,非参赛人员不能越过进入比赛区域,不然视为干扰比赛,要被清出场外。 “什么表情,会长不是一直都这个表情吗。” “就是说会长那么可靠,一出手就感觉稳了。” 杜渐深自动屏蔽了周围的声音,他一般不会在这种正式场合走神,不过此刻他却想放纵一回,任凭思绪飘远。 他想到了慈善晚会后花园的庭院里,他第一次坐的秋千,第一次跟人说起他从不会说的话,还有第一次给人送花。 过去他认为送花是一件很俗套的事,等他自己亲自尝试过后才发现,一件事之所以变得俗套是因为做的人多,做的人多说明这件事确实有它的可取之处。 脑海中不知怎么地浮现出了被扔在垃圾桶边上的月季,就连他自己都忘了他还在射箭场上,手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松开,他盯着箭射出去的方向,瞳孔微微一缩。 这箭脱靶了,并没有射在箭靶上。 就像是脱离了本来的轨迹,越过了箭靶,冲向了远处。 “会长他……脱靶?他是不是走神了?” “副会也说今天会长总走神,怎么这会要比赛了还走神,今天状态不对啊。” “不过现在还只是适应准备阶段,比赛没正式开始,会长调整好肯定还有机会吧。” 魏秋亭也在旁边看着,见状笑道:“这箭,真的不是闭着眼睛射的?” 路禾看着皱眉,光看杜渐深的表情还什么都看不上来,可看对方射箭,分明问题很大。杜渐深会脱靶,换别人身上还有可能,换对方身上就太不对劲了。 难道还是因为杜景珩? 所以临到比赛时,杜渐深的压力太大了? 路禾从遮阳棚里走了出来,然后站在了靠近护栏的位置,见杜渐深往这边看,忍不住问:“是不是不舒服?” “我很好。”杜渐深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路禾看,等收回视线时才继续道,“只是突然想试试脱靶的感觉。” 毕竟“脱靶”在他的人生中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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