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是说的少,越是强势,对方便会越惧怕,越配合。” 从来没有这种权势压人经历的小鸟在裴度手腕上踩了踩:“啾啾啾啾?” 如果日后有需要用对方怎么办呢? 如果……如果日后对方得势呢? 这样不是完全撕破脸了吗。 小鸟两世为人学的都是与人为善,不留仇怨,冷不丁来这出,着实有点消化不良。 裴度挑眉,手指点在沈啾啾的小脑袋上:“若你为上位者,与人为善不是施恩,而是自降身段。一味宽容,御下不严,只会让下面的人滋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施恩自然要有。” 这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但,那是在打服了,打顺从了之后。” 小鸟沉思。 小鸟消化。 小鸟加载中。 “溪年,若你为谢家家主,我命忠伯上门。” “若忠伯提前递上拜帖,言语和善,含蓄委婉提出想要的宝物,你会如何?” 沈啾啾想都不想:“啾啾啾!” 给出去! 谢家怎么惹得起裴大官嘛,给出去就没事了叭。 说不定结个善缘,日后有难多少能赌一把。 裴度莞尔,话音一转:“那倘若忠伯直接上门,形容冷淡,严辞冷冽地命令你交出某样东西,你又会如何?” 沈啾啾下意识攥紧鸟爪,不小心在裴度手背划出一道白痕,连忙低头用脸颊努力蹭揉。 然后顺着恩公的话往下想。 沈溪年自幼被带在谢惊棠身边,即使不见外人,谢惊棠做生意时的行为、待人接物的态度,都会潜移默化灌输给沈溪年。 “啾啾……啾啾啾啾。” 他不仅会把东西交出来,还会反复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大人物。 他会用各种自己能接触到的渠道打探消息,辗转反侧,然后在恰当的时机给可能得罪了的大人物府上送上更珍贵的宝物,以当赔罪。 在得到这个答案后,沈啾啾沉默了。 小鸟有种左右脑互搏的纠结感。 从小生长在红旗下,接受人人平等的思想教育,穿书后沈溪年适应了好一阵才适应了家中有仆从婢女这样的存在,但依旧没办法心安理得被伺候,向来是能做的事情自己做。 更别提现在恩公的“嚣张跋扈权势教育”。 裴度并不急,有些改变是需要慢慢来的。 他的手指挠向小鸟的脖颈:“早膳准备了黄芽菜,要吃吗?” 黄芽菜其实就是小白菜,不过吃起来嫩嫩的。 准备给小鸟的其实就是白水煮菜,没有任何调料,还得放凉了再吃,但对很少能吃到正常烹饪食物的小鸟来说,几乎算得上是减肥期的放纵餐了。 沈啾啾立刻仰头:“啾!” 吃!! …… 面对国公府的索要,沈明谦即使再不解再不情愿,也只能夹着尾巴低声下气地交出了沈溪年。 忠伯甚至拒绝了沈明谦试图亲自送上门并拜访首辅的说法,冷淡且强硬地直接从镇国侯府带走了沈溪年。 或许是为了能让谢惊棠心甘情愿付出代价,看得出来沈明谦在保存沈溪年躯体这件事上,是花了大价钱的。 谢惊棠得了消息赶过来,在看到静静躺在棺材里的沈溪年后,即使知道啾啾的存在,也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隋子明远远看了一眼,微微抿唇,并没有往上凑。 没人比他更明白看到至亲之人尸首的感受。 即使有沈啾啾的存在,但失去就是失去,无法挽回。 忠伯挥退了前厅的下人。 原本趴在裴度肩膀上的沈啾啾飞下来,落进棺材里。 小鸟静静看着双眼紧闭,肤色青白,眉眼鬓角挂着白霜的自己。 很少有人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尸体吧?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 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沈啾啾凑上去,轻啄了啄沈溪年的唇瓣。 凉凉的,很硬。 沈啾啾的脑壳落下一滴泪珠,滚烫的温度划过小鸟的羽毛,滚落在沈溪年的脸颊边,溅出几瓣水痕。 小鸟飞到娘亲身边,张开翅膀一下又一下地安抚情绪崩溃的谢惊棠,鸟喙轻轻啄着谢惊棠的泪水,用翅膀毛毛耐心地擦。 “啾啾,啾啾啾。” 娘亲不哭,啾啾在呢。 啾啾在这呀。 谢惊棠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泪珠一颗一颗地自眼眶滚落而出,她颤抖着身体,眼眸里满是翻滚的恨意。 总有一日…… 总有一日! 小鸟轻轻叹气,一边为娘亲擦泪水,一边终于按捺不住一直刻意回避的心思,偷偷看向棺材另一边的裴度。 裴度从始至终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旁边,垂眸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沈溪年。 沈啾啾站在棺材边缘,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自己的小鸟翅膀。 怎么说呢……唉。 虽然沈溪年并不是那么健康,总是咳嗽,没有同龄人的意气风发,但也是很好看的。 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有一个能戳的小梨涡。 小时候娘亲可喜欢亲亲小梨涡了。 可惜…… 沈啾啾低下头,没敢探究此时恩公眼眸中的情绪。 ……恩公没能看到沈溪年最好看的小梨涡。 即使之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重生成了一只小鸟团子,但沈啾啾从未有一刻像是现在这般清醒。 他身为沈溪年的那一世,注定和裴度错过了。 恩公看不到他曾经亲手从河中救起的少年。 沈溪年也无法鼓起勇气,羞赧却坚定地站在裴度面前,说自己没有辜负曾经的救命之恩。 沈溪年死在了春日之前。 那一场狼狈的救命之恩后,他们再无缘重逢。
第48章 在这个时代,人死如灯灭,身后事是大事,讲究入土为安。 沈溪年已死,躯体还要被烈火焚烧,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这几乎就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谢惊棠本来是想给沈溪年补一个出殡的,但被沈啾啾使劲浑身解数劝住了。 沈啾啾可不想听到大家吹吹打打,哭着送他的粉末下葬,怪别扭的。 小鸟好说歹说才劝住了谢惊棠,转头想要去劝裴度的时候,却惨遭滑铁卢。 裴度在练字,看了眼沈啾啾歪歪扭扭用鸟爪划拉在纸边的字,只说了两个字:“免谈。” 沈啾啾不服:“啾啾啾啾!!” 那出殡下葬的事儿本来就是为了告慰亡灵,尸体本人都在这了,好吃好喝天天蹦跶的,干嘛一定要整的那么兴师动众满城皆知的! 沈啾啾真的很不能接受那种场面。 裴度在这方面却表现出一种不容置喙的认真:“以生事死本就是大事,仪仗、祭品,棺椁、陪葬,若有地府来生,这些或许都是你将来或许能用得到的东西。” 沈啾啾张嘴啾了一长串,用翅膀啪啪啪拍打自己的小鸟胸脯,示意小鸟现在就站在这,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度用笔杆将踩在宣纸上的小鸟扒拉开:“再者,那毕竟是你曾经的身体,下葬的阴阳风水关乎气运,怎知不会影响到你的魂魄?” 沈啾啾用鸟爪重重画了一个黑色的小火苗。 反正都是要烧的! 尸体都变成灰了,还讲究那些干啥! 裴度眸色微沉,眉头皱起:“此事不准再提!你一无罪孽,二非游魂,不能以全身下葬已是遗憾,薄棺浅埋、无碑无祭又是何道理?!” 读书人就是这么难搞,大权在握的读书人更是难说服。 沈啾啾在桌子上哒哒哒哒走了好几个来回,实在是想不出说法改变裴度的主意,气得伸爪子进去砚台,在裴度写满了字的宣纸上印了一连串的鸟爪印。 试图表达自己的气急败坏。 结果跑了好几圈印完鸟爪,沈啾啾回头一看—— 好家伙,这是裴度写给沈溪年的悼文! 出殡下葬时用的! 沈啾啾鼓成了一个毛团子,气呼呼地盯着面前尚未而立但已经有成为封建大爹趋势的恩公看。 裴度把鸟团子挪到一边,腾出一张干净的宣纸,动作不疾不徐地继续誊抄。 沈啾啾是真没招了,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下,反正大家还在准备东西,虽说尸身不能再放,那也要等到明天才能进行焚烧。 用娘亲和忠伯的说法,就是得找足够多的松木柏木,加一些油脂来助燃。 这些都是有超度净化意义的物件,不能缺了。 小鸟提起自己的小鸟毛裤,低头看看黑黢黢的鸟爪,蹭到裴度手边,抬脚展示。 裴度见沈啾啾不再说取消出殡下葬的事,面上的不悦也收起来,转而用沾湿的帕子给小鸟擦脚爪。 一人一鸟揭过刚才的事,又很默契地亲昵贴贴。 沈啾啾看着给自己擦鸟爪的裴度,冷不丁想起一件比他出殡下葬重要好几倍的事。 裴度的中毒是什么回事?! 好哇,合着小鸟这几天又被恩公忽悠了好几次! 沈啾啾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是记得这件事的,但小鸟每次要问的时候,都会被裴度特别自然地提起其他的话题,然后说着说着就暂时忘了。 小鸟的脑容量实在是有限,一般情况下,沈啾啾同一时间只能思考或者做一件事,最多留出一点注意力听听八卦看看恩公美色什么的。 沈啾啾用力从裴度手心抽出自己刚被擦干净的鸟爪,嘎吱一声就踩进砚台里滚了墨。 【中毒中毒中毒中毒】 小鸟怨念十足地反复写了四遍,字一次比一次写的大。 沈啾啾黑着小鸟爪圆滚滚地站在宣纸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裴度。 大有小鸟今天是不会再被你忽悠糊弄的认真架势。 裴度之前也说了是年幼中毒,其实现在告诉沈啾啾,让沈啾啾知道了,大概也无济于事。 按照裴度不吃亏的行事作风,即使年幼时没能报仇,掌权后也一定不可能放过幕后之人。 到现在,事情多半已经尘埃落定,只剩下裴度中毒后留有头风的后遗症。 但沈啾啾就是想知道。 恩公的所有事情,小鸟都想知道。 再说了,小鸟本来就是妙爪回春的神医鸟,当然有权知道患者的患病情况! 沈啾啾用力挺起自己的小鸟胸脯,用毛茸茸的触感贿赂裴度的手指。 咱们聊聊天嘛。 说说嘛。 别写那悼文了,看的小鸟脑壳疼。 裴度拿着笔的手被小鸟追着用头槌,翅膀抱住就是晃来蹭去,实在是被缠得没有办法,只好放下毛笔站起身,任由沈啾啾霸占着他的手指。 看得出来小鸟的确对悼文很是抵触,裴度便也不欲让沈啾啾看到,索性抬步往书房外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8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