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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说着探头往谷口那边看去,太子带来的人已经清出一条小道,哪怕这条路窄小不适合那么多人通过,可一眼望去,峡谷那边清理落石的可不像是有一千精兵的样子。 谈轻啧了一声,脸上故意露出疑惑神情,“太子带来的一千精兵都在这里了吗?人数不对吧?太子怎么还藏了人啊,其他人呢?” 他就赌皇帝多疑,赌皇帝也没有那么信任赔钱货! 太子知道谈轻又要挑拨,当即向皇帝禀明,“父皇,此番儿臣带了一千精兵,避免出什么意外让逆贼逃脱,便与薛将军兵分两路,想必不久之后,薛将军就会带领余下的骑兵从大觉寺后方的方向赶过来汇合。” “不对劲。” 谈轻摸着下巴琢磨道:“太子着急来救驾,还兵分两路?薛将军绕道那么远,还能这么快赶过来,看来太子是真没有确定我们要谋逆就匆匆带兵出发了,不过太子这两路包抄,倒是真像要杀人灭口啊。” 谈轻一再将话题往太子跟薛将军无命令调兵一事上,还想把弑君罪名往太子身上扣,太子也惊出了冷汗,“谈轻,你休要含血喷人!” 谈轻理直气壮,“是你先冤枉我们的,怎么?你是太子你就可以空口无凭诬陷我们,我们就要咬着牙认罪吗?你自己话里全是漏洞,堂堂太子,连消息是谁送来的都不知道就急着调兵救驾,万一你们离开后行宫出什么事怎么办?太后还在行宫呢!” 想起来皇帝还挺在意太后这个养母,谈轻不介意把这趟浑水搅得更一些,煞有其事道:“万一这就是真正的叛军的调虎离山之计呢?太子想证明你的推断没错,那就找出给你送信的那个人,我们三方对质,我倒要看看那个人为什么要诬陷我们!” 他说着看向皇帝,一脸正直,“谋逆可是死罪,父皇,有人在冤枉我们,有人盼着我们死!谈轻是没什么本领,可我外公为大晋守了几十年西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的两位爹爹也是为国战死的,谈轻自小孤苦伶仃,亲人不多,被您指婚嫁给裴折玉,裴折玉便成了谈轻的亲人,又怎么能坐视自己的夫君被人诬陷不管?” 到了这份上,他也是不得不把老国公跟原主战死的双亲搬出来,谈轻心中暗祈求,愿原主的两位老爹保佑,让他们这次蒙混过关! 而他提到老国公,还搬出镇北侯夫夫,话里话外都带上皇帝,是要拿他给裴折玉作保,皇帝神情复杂,谈轻的心思很好猜,似乎依旧在他掌控之中,又隐隐超出控制。 便在这时,侍卫再次来报,“皇上,斥候来报,大觉寺方向有一队骑兵正往这里赶来。” “定是薛将军赶来了!” 太子眼前一亮,催道:“父皇!便让儿臣与薛将军汇合,将那些逃逸的逆贼抓回来吧!” 他断定今天峡谷里不只有裴折玉三个人,其他人一定是赶在爆炸之前逃了,就算裴折玉今天不动手,只要他抓到人证据就齐全了! 老七今天一定要死! 太子一时激动,狠劲外露,眼神兴奋得有些骇人。 谈轻暗瞪他一眼,心知此刻不能急,语气凉凉,“父皇便让太子去吧,等太子跟薛将军的人汇合,一千精兵,应该能找到山匪的巢穴了,到时也给我和裴折玉出口恶气。方才逃走的那些山匪也不是很多人,太子带着一千精兵,困死百来人不在话下。” 他笑起来,意有所指地看向守在四周的护卫们,手指在众人之间点了点,像是在点人头。 “到时以多敌少,太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最后不剩活口,谁又知道太子的人杀的都是什么人,又会不会硬拿着山匪尸体说是我们的人?反正人死了,就都是太子说了算了,神不知鬼不觉。现在太子要是不去,我反而瞧不起你了,我也怕那些山匪去而复返,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谈轻这话一语双关,皇帝听懂了,在场的张来喜和萧统领等人听懂了,太子也听懂了。 太子心神一震,利索地跪了下来,“父皇!儿臣只是想替父皇揪出老七手下那些逆贼!” 可谈轻的意思,却是要构陷他要跟薛将军杀了皇帝! 谈轻不紧不慢地叹了口气,“太子说话真是好笑,裴折玉自打出宫建府,每月只靠定点俸禄紧紧巴巴地过日子,现在王府吃饭还花我的钱呢,你说他养了逆贼?他养得起吗?而且他长这么大了,才出过京城几次?你说他能在父皇眼皮下养私兵?” 他说的裴折玉还挺可怜的,再加上裴折玉一直站在他身边低着头不吭声,肩上包扎的伤口还隐约可见血迹,看起来确实挺无辜的。 太子早知不能让谈轻开口,此刻心中已有些不安,也不敢再请求跟薛将军汇合了,只能表忠心,“父皇英明,儿臣此番只想救出父皇,绝无二心,薛将军忠心耿耿,也是儿臣救驾心切,才强求薛将军出兵。” 谈轻幽幽说道:“可是前两天我看到你们走得很近啊,还有薛侧妃,今天我出门前薛侧妃好大的威风,叫了不少士兵在行宫里到处找我,不知道的,还以为行宫已经成了东宫,禁卫军也都成了薛家军……”他说着故意捂住嘴巴,“我是不是不该说?” 皇帝朝他看去,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身上自有一股气势,不笑时颇有些威严。 谈轻心下一悚,低下头弱声说:“我跟裴折玉约好午时前碰面,他带我逛完大觉寺就回镇子上看烟花,出门前薛侧妃派人抓我,不就是明摆着看裴折玉不在要欺负我吗?要不是我机灵,今天还出不了门了。” 太子抓到谈轻的漏洞,质问道:“你承认你是在我们出发之后才来的?是你给老七报信!” 谈轻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我又不像你,手底下人多,行宫里的人在哪里干点什么,东宫都知道,我怎么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跟裴折玉骑马是跑得快,还能快得过你那五百兵马,赶在你们前头又埋下火药又让人埋伏吗?你身为太子,偶尔也讲点道理吧,你是想说你们来救驾却故意走得慢吗?那你不如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薛侧妃在行宫派那么多士兵抓我,你今天又跟那个薛将军带着这么多兵马将我们围在这里,你到底要干什么?” 太子快要给他气死了,不论怎么说,谈轻都能堵死他,他只恨先前担心被火药炸伤停在外面,没有及早进来将裴折玉和他的手下全都拿下,要是早就将他们全都拿下,现在他也就不必留在这里跟谈轻浪费口舌了! 谈轻的每一句话都对他不利,都是在挑拨他跟皇帝! 皇帝不是蠢人,不会听不出来谈轻故意挑拨的话,可他就是听了才会免不得怀疑太子。 谈轻太子也知道,皇帝疑心重。 果然,皇帝看太子被谈轻说得节节败退,终于开口:“太子,告诉你朕今日会来大觉寺,还会在此地遭遇刺杀的人,到底是谁?” 太子闻言心口凉了一半,皇帝怀疑他了,可那个人是谈淇,神女托梦这种话他说不出。 “儿臣……儿臣,不知。” 与其说出神女托梦那种荒唐借口,太子只能承认自己不知道,他不是护着谈淇,而是知道真相比谎言更荒谬,皇帝听了也不会信。 可承认了不知道消息来源,他的证据就失了可信度。 谈轻还想再添一把火,好叫这事闹得更大一点,皇帝却像是听到他心声似的,在他张嘴的同时抬眼睨他一眼,谈轻下意识闭嘴了。 皇帝的目光扫过谈轻,看向沉默了许久的裴折玉。 不像在看太子或是谈轻时,这二人一个是他看重的太子,一个是朝中老将之后,他看裴折玉时眼神是极冷的,没有一丝半点或真或假的温和,安全没了以往的假客气。 “老七,你今日来这里,果真只是与谈轻去大觉寺拜佛,此处的火药跟埋伏都与你无关?” 裴折玉身体僵硬,像成了一座石像,谈轻见状感觉不太对,便过去扶住他,“父皇……” 皇帝摆手,“朕要听他说。” 谈轻哑然。 他早有所料,狗皇帝会怀疑太子,也不会信任他。 果然,哪怕他再胡搅蛮缠,裴折玉还是会被怀疑。 谈轻心底捏了一把汗,只盼裴折玉能顺利糊弄过去。 皇帝紧紧盯着裴折玉时,身上有种过分冷漠的气势。 谈轻都感觉有几分压力,裴折玉更是在这股压力下面色煞白,甚至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皇帝微眯起眼,“老七,告诉朕,你果真要弑父吗?” 裴折玉薄唇抿紧,缓缓屈膝跪了下来,“儿臣不敢!” 皇帝没有因此放过他,冷笑道:“是不敢,不是不想。” 裴折玉跪在地上,脊背僵直,依旧重复刚才的话。 “儿臣不敢。” 皇帝冷冷盯住他,“朕是在问你,你是不是要弑父!别忘了,你如今可不是孤身一人了。” 谈轻敏感的听出皇帝是在指自己,这是在威逼裴折玉,他想要开口,却被总管太监张来喜拦下来,小声劝道:“陛下正在气头上,王妃身子虚弱,还是别跟着惹恼陛下吧。” 张来喜肥胖的身体挡在谈轻和裴折玉中间,让谈轻没办法靠近裴折玉,谈轻心中着急,紧张地回头看向燕一,后者也是一脸紧张。 皇帝动怒,连太子都不敢出声,幸灾乐祸地看着。 果然,父皇还是厌恶老七。 而裴折玉双眼怔怔地看着地面,抿着唇一言不发。 僵持一阵,皇帝没了耐心,冷斥道:“老七,说话!” 裴折玉眼瞳一紧,似乎终于回神,朝皇帝俯首磕头,而皇帝看他的眼神也似乎不同了。 谈轻面露迷茫,“裴折玉?” 裴折玉没应声,只是白着脸朝皇帝磕头,声音听去极沙哑,“儿臣冤枉,儿臣不敢……” 他说完,额头抵着泥地,一动不动,似乎皇帝不叫起,他也不起来了,皇帝冷笑出声。 “好一个不敢!” 说时迟那时快,皇帝忽然狠狠一脚踹上裴折玉心窝,将他整个人都几乎掀翻在地上。 山道上本就有不少碎石,裴折玉身上很快就见了红。 “裴折玉!” 谈轻一把推开拦住他的张来喜,跑过去将裴折玉扶起来,燕一也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裴折玉被踹得狠了,本就苍白的脸色都青了,脸颊额头都是被石子擦伤的血痕,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连太子这个恨不得他死的人,也惊得暗自咋舌。 谁都没想到皇帝会亲自动手打裴折玉,谈轻也没有,见皇帝又要近前,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二话不说展开双臂挡在裴折玉面前。 “不要打他!” 护着的人被皇帝打了,谈轻气得狠,像一头暴怒的小兽一样,凶狠地盯着面前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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