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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下雪,一早太阳就出来了,照在铺满雾气的江面上,暖融融的,透出一丝寒凉。 谈轻在甲板活动了下四肢,注意到那些京中带来的小吏士兵还在船上四处巡逻,他问燕一:“昨晚我们睡下后,后半夜没出事吧?” 燕一的回答是否定。 谈轻有些纳闷,昨晚的事闹得那样大,那个动手伤何大的人如果是冲着石云来的,应该也知道石云没事,他伤的只是何大了,除非他当时就已经跳船离开,否则,他应该会找机会再对石云动手的。而且季帧的人一夜过去,也没找到新的线索吗? 不一会儿,福生就拎着食盒来了,裴折玉也起来了,谈轻就在小花厅里吃早饭,船上饭厅的早饭很简单,馍馍配鱼汤,还有一小碟腌肉,有点咸过头了,谈轻没怎么碰,就着自己带的酱肉吃了两碗汤泡馍。 用过早饭后,外头日光正好,谈轻推着又坐回轮椅的裴折玉到甲板上晒太阳,路上碰到不少船员和士兵,船员们都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那些巡逻戒严的士兵,大抵是没有见到季帧,管事就又找上了他们。 不出意外的话,在日落前后船会抵达下一个渡口。 原本到下一个渡口,船会停下来补给,不过现在这种状况,管事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停。 季帧昨夜好像很晚才睡下,管事去找过他的随从,对方只说等季大人醒来会禀报季帧。 诗上说千里江陵一日还,现实中这个时代的船没那么快,何况还是在冬日,如今刚出了京畿,船走了一天,才走了一成的路程。 管事本是要去杭州的,可以送他们到临江府,不出意外,最快到临江府需要个七八天。 这些天他们都要待在船上的话,吃食是够的,可一直抓不到人,人心乱了,也很难熬。 谈轻又安抚了管事几句,答应帮他问问季帧,和裴折玉晒了一会儿太阳,便回了房间。 在船上待着是很无聊的,出门有那些戒严的士兵盯着,叶澜上船后有些晕船,没有给他上课,谈轻无事可做,索性在屋里看话本。 裴折玉便在窗前整理卷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快到午时前,季帧才找过来,谈轻没留下听他们谈话,而是带着福生回楼上去看叶澜。 叶澜晕船的症状便是嗜睡呕吐,加之前天赶路有些受凉头疼,谈轻让懂医的洛白给他吃了一点药丸,休息多时,现在已经好多了。 谈轻顺道给他送了午饭,也是船上做的鱼汤,跟他说今天晚上可能在渡口停靠,他晕船厉害,到时可以下去逛逛,叶澜有些羞愧。 “本不想拖累王妃的,大家都没有晕船,只有我……” “说什么拖累不拖累?反正都是在船上,也不用我们走,而且管事本来就打算在渡口补给的。”谈轻想了想,又说:“不过现在这样,事情没查明白,我们能不能下船还不一定,刚才季大人已经去找裴折玉商量了。” 叶澜理解道:“昨晚伤人的人还不确定就是那位徐校尉,封锁船上,也能尽快找到真相。” 谈轻正要说话,走道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来人!有人投毒!” 这话一出,几人都有些吃惊,谈轻立马起身,叫上洛白,“你会医术,我们快过去看看。” 洛白当即应是。 福生自是要跟去的,叶澜想了想,也追了上去。 声音是从走道那边来的,而那边正是季帧与石云等人的房间,几人赶过去时,经季帧吩咐本就守在这里的士兵比他们更早一步到达了现场,而紧挨着走道口的那个房间里面,赫然站着石云和他的长随何大。 谈轻带着人走近门前,就见季帧的随从正拦住屋中的石云和何大,几人面前的木质地板上却有一滩黑褐色的水渍,也不知那水里放了什么东西,竟还冒出了浓密气泡,转眼功夫,就将地板腐蚀变黑了一片。 谈轻嗅到一股毒物的味道,不着痕迹皱起鼻子,转头问季帧的随从,“发生什么事了?” 随从是季帧在大理寺带出来的人,他不认得谈轻,却知道这是自家大人护着的宁王府之人,立马回道:“石大人的茶水被下了毒!” 谈轻看了眼似乎被吓得脸色发白的石云,拧了下眉头,摆手示意洛白,洛白随即上前,取出银针,检查地上的茶水,见银针尾端肉眼可见地变黑,洛白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少爷,这茶水里有砒|霜。” “什么?” 石云身形一晃,脸色煞白。 何大忙扶住他,急道:“究竟是何人要毒害我家大人!” 这片刻功夫,楼下的季帧和裴折玉等人也赶了上来。 见到好好站在门口的谈轻,裴折玉暗自松了口气,谈轻让洛白回来,退后让开好叫季帧进来,而后给了裴折玉一个安抚的眼神。 几人一来,随从便将方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告知季帧,听完后,季帧的面色越发凝重。 “茶水是谁送来的?” 石云像是才回神一般,白着脸说:“是一个左脸上有痣的船员,约莫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随从道:“属下这就去找。” 季帧点了头,让那随从下去,趁这间隙,季帧问石云:“石大人可有碰过茶水?无碍吧?” 石云愣愣摇头,低声喃喃道:“下官,下官运气好,刚要喝茶时,何大送午饭过来,嗅到茶水味道不对,下官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不一会儿,随从就带着那船员上楼了,管事也跟在一侧,看见谈轻时,管事一脸的哀怨。 谈轻默默移开眼,他也没想到今天还会出事啊。 那船员叫小五,今年年初新来的,跟在管事手下也有一段时间了,人也机灵,所以才会被管事叫去给诸位大人们送送茶水什么的。 这会儿人被喊过来,听说还是投毒事件,船员小五吓得脸都没了血色,当场跪下喊冤。 “大人明鉴!小人没有下毒!” 季帧拧眉让他安静,问石云:“可是他送来的茶水?” 石云认过人,点了头。 季帧接着问船员小五:“你说毒不是你下的,那茶水从你经手送到石大人房中前可有交给过什么人,又或者在你之前有人碰过茶水?” 船员小五忙道:“茶水是小人亲自泡、亲自送来的,一路上楼没有碰到过任何人,直接送到石大人房中。不过在送过来前,小人走开过一会儿,因为当时厨子老张在搬柴火,小人怕他搬不动,就去帮了一把。” 管事跟着在一旁补充,“小五跟船快一年了,向来老实,家里还有寡母媳妇要养,好端端的怎么会毒害石大人?而且这趟出来前,小五其实才刚跟船回来,是为了多挣银钱,连家都没回就又跟着跑出来了,上船前他才从小人这里提前取了这趟跟船的工钱,就是为了给他的寡母买药。” 季帧只道:“若他是清白的,本官自不会冤枉他。可若是他下的毒,本官也决不轻饶。” 船员小五吓得不轻,跪在地上直哆嗦,而季帧已先去安抚石云了,石云笑容很是苦涩。 “下官不认得这名船员,究竟是何人要他毒害下官?” 船员小五抖了下,忽然想起来什么,急道:“对了!小人想起来,小人去帮厨子老张搬柴火时,有位大人正好来取徐校尉的饭食!” 季帧拧眉道:“此话当真?” 船员小五重重点头,“小人不敢说谎!当时,那位大人还挑了好一会儿,说徐校尉不能吃鱼虾,会恶心,让厨子老张把汤给撤了。” 谈轻闻言一愣,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季帧也顿了顿,而后让随从将徐校尉等人喊过来。 徐校尉被关在对面的房间,一直没露面,但毕竟离得近,他也听到了动静,带着看守他的人过来时,徐校尉脸上颇有些幸灾乐祸。 徐校尉敷衍地冲着几人行了礼,“方才好像听见有人在这边大喊大叫什么有人下毒,看来这件事又是和石大人您有关呢,下官可是由始至终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半步,这回总不能再诬赖下官了吧?” 石云防备地看着他,没有回话。 季帧摆手让随从带船员小五去认人,船员小五眼神好,一眼就指认出了当时来取饭的人。 “回季大人,就是他!当时是他来取徐校尉的饭食!” 那人正是原先与徐校尉挤在一个房间的小吏,见状先是一愣,下一刻就被人扣押住了。 徐校尉惊道:“季大人!” 季帧抬手制止他,说道:“这名给石大人送来有毒茶水的船员说,在他送茶上楼之前,你的副手正好去过厨房,这也是例行检查。” 副手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急道:“大人!小人冤枉啊!” 徐校尉很不满,“季大人!无凭无证,您就听信一个船员的话扣押下官的人,不合适吧?” 季帧道:“等查清楚,若不是他,本官会还他清白。”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季帧,他已经接手徐校尉带来的十几个士兵,徐校尉只能忍。 等了一阵,去搜查船员小五和副手房间的人回来了,送来半张残留着白色粉末的白纸。 季帧借了谈轻身边的洛白过去查验,洛白会医术,也能闻出纸上确实有残留的毒药粉。 而这张纸,是在徐校尉副手房间的床底下找到的。 副手当即跪下来,哭喊道:“小人冤枉!季大人,这不是小人的东西,有人陷害小人!” 何大怒斥道:“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你还在狡辩!我就知道是徐校尉要害我家大人!” 到了此刻,石云也终于出声,看着徐校尉道:“石某屡次忍让,不曾想徐校尉竟是要将石某赶尽杀绝。”他转而看向季帧,拱手道:“季大人,徐校尉谋害下官证据确凿,此人绝不能再留在我们身边,否则……就怕我等还未到赣州,已被他杀光了!” 徐校尉惊怒交集,“你……” 不等他再说,石云抢声道:“季大人!下官恳请即刻将徐校尉押送回京,由刑部查办!” 看着被冤枉的副手和众人狐疑的眼神,徐校尉咬牙道:“兵部派我来护送几位钦差,季大人,你们若出事,下官哟也是跑不掉的!” 季帧拧眉,“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巧合?脚印可以解释,砒|霜在你手下房中发现,徐校尉又该如何解释?是想说他自作主张吗?” 副手白着脸抓住徐校尉衣摆,“老大,真的不是我!” 徐校尉没好气道:“我知道!” 季帧冷着脸说:“那徐校尉打算如何证明你的清白?” 徐校尉哑口无言。 他要是有证据,他还会被关在房间里一晚上吗 季帧见他说不出话,便道:“将徐校尉和这小吏关押起来,今夜到渡口,便押送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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