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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帧又道:“石云虽是扬州望族,可在京城并无根基,外放多年一回京就入刑部,其实有他老丈人在帮忙,可他老丈人也不过只是工部侍郎,是没办法帮他处置徐九郎的。” 裴折玉若有所思,“徐九郎是西南军户出身,应当没接触过宫中贵人,而他入京后得罪最狠的……或许是石云,求人贬他去巡城?” 季帧只能说:“不无可能。一来,石云没有这个本事,他要收拾徐九郎,就只能去求人,而同在朝堂,年后他又将入刑部,足以进入右相府大门,帮他贬个从五品禁卫军,就多一个刑部的眼线,这难道不值吗?” “太值了!”谈轻说:“而且就算石云不是右相或者什么人派来捣乱的人,有他这么个不安分的人在,我们在船上也不得安宁。” 谈轻想想又懵了,“所以季大人为什么还要留下他?” 裴折玉温声道:“季大人的意思是,若石云是右相或是什么人派来的,我们能赶走他,对方也会想方设法送来下一个石云。而我们与其到时再猜度对方,不如将已经确认不安分的石云留下,放在我们眼皮下,他若有什么动静,我们也能及时察觉到。” 谈轻恍然大悟,用赞赏的眼神看着裴折玉。还是他家裴折玉好,不会拐弯抹角让他猜。 裴折玉莞尔一笑,“石云这次被季大人敲打过,起码到赣州前,应当都不敢轻举妄动了。而等到了赣州之后,他上面有没有人,我们迟早也会知道的。不过还在路上就出了这么多事,等抵达赣州只怕更不安宁。” 谈轻是不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你们可是奉旨南下的钦差,还怕他们动手吗?” 他说完一顿,“还是怕的。赣州天高皇帝远,要动手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呸呸!” 谈轻连忙捂嘴,“我还是不说了,之前说船上都是卧龙凤雏,结果真出了石云和徐九郎这两位人才,我还是盼着我们一路顺风的!” 裴折玉微微侧首,饶有兴趣地问:“如此听来,在王妃口中,卧龙凤雏似乎并非褒义?” 见连季帧都看了过来,谈轻嘿嘿一笑,敷衍过去,“不说了,但愿石云接下来老实点吧。” 季帧依稀感觉谈轻是在骂人,但没有证据,思索了下笑道:“这次还要多谢小公子提醒,不然我也没想到去查徐九郎是否晕船。” 谈轻道:“我也不算提醒,是季大人您细心,那么冷的天,找了一晚上证据,很辛苦吧?” 季帧笑应:“辛苦的也是手底下的人,我就是盯着。” 谈轻看季帧也不揽功劳,感觉他人还挺好的样子。 然而季帧又说:“一会儿小公子要下船吗?晚饭还在船上用吗?今日的锅子甚是美味。” 谈轻愣了下,这人话题怎么跳这么快跨度这么大? 季帧见他不明白的样子,便直言道:“季某就好一口吃的,小公子今日的锅子实在是香,不知小公子可能匀一点出来?季某为官多年,也小有家财,若是小公子介意季某蹭饭的话,季某愿意出银钱交换。” 谈轻听明白嘴角抽搐,没想到季大人看起来那么文雅公正,居然会私下问他卖红油锅底? 可他是真匀不出来。 “我没带多少,就够我们吃几顿,分不出来了。” 季帧还不死心,“真的不行?” 谈轻摇头,“而且我们带来的菜都吃没了,今晚我打算下船去找点吃的,就不吃锅子了。” 季帧大为失望。 谈轻不想分他锅底,毕竟他出来时就只让厨房做了几份,见状朝裴折玉投往求助的眼神。 裴折玉忍了忍笑,轻咳一声,“快到渡口了,轻轻,我们先回房收拾一下,准备下船吧。” 谈轻赶紧点头,“走走走!” 他推着裴折玉的轮椅走得飞快,还不忘回头道:“我们就先走了,季大人自己看江景吧!” 燕一和福生差点没追上来,几人回到房间,稍作准备,船就到了渡口,停靠下来,渡口外一片灯火,紧挨着小镇上的热闹夜市,谈轻叫上晕船的叶澜,推着裴折玉下船。 毕竟只是京城外的小镇,夜市上吃的有限,一行人一路过去,谈轻也就卖了几样小吃,就上酒楼吃饭了。酒楼做的菜偏甜口,谈轻不挑食,吃的还好,一行人吃饱喝足,又在灯市上玩了玩,夜深才回船上。 石云和徐校尉被敲打过后老实待在房间里,船上安静了许多,大家也无须再忧心被下毒之类的事情发生了。从集市回去之后,谈轻要了热水简单冲洗了一下,就哆嗦着回了房间,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蚕蛹。 等裴折玉洗漱好回来,只见谈轻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他靠近时蛄蛹着往里挪了挪腾位置。裴折玉无奈失笑,伸手摸了摸谈轻的头发,随即微微皱眉,“怎么没有让福生他们把头发擦干就睡了?” 谈轻嘟囔道:“困,而且这么冷,我不想擦头发。” 今天是没下雪,可谈轻总感觉今天比下雪时还冷。 裴折玉听完起身,谈轻有点好奇,抬头看去,就见他拿着一块巾帕回来,朝自己伸手。 “过来,我帮你擦干。” 谈轻登时不困了,笑嘻嘻地坐起来,裴折玉坐在床沿,将巾帕裹起谈轻还没有干透的发尾,轻轻擦拭起来,“头发还没有干就睡下,很容易头疼,王妃再困也先忍一下。” 谈轻晃晃脑袋,撇嘴说:“我烤一会儿就干了。” 裴折玉笑道:“不怕烧到头发?” 谈轻无所谓,眼睛往裴折玉身上瞟,裴折玉穿着贴身的玄色寝衣,薄薄两层,因为房间里没有外人,他的领口自然地垂落到锁骨的位置,露出精致的脖颈喉结,以及那一道多年前遗留下来的狰狞伤疤。 谈轻眨了眨眼,“冷不冷?” 裴折玉对冷不敏感,可谈轻这么问,他还是点了头。 谈轻松开被子,拉着一角盖在裴折玉腿上,暖暖的,带着他的余温,裴折玉愣了下,弯唇笑道:“房间里烧了炭的,我不是很冷。” 谈轻嘴快地说:“你要是说你冷,我还想抱抱你的。” 要是这么说,裴折玉就不说不冷了,垂眸看向谈轻。 屋里暖洋洋的,谈轻刚洗过热水澡,脸颊和鼻尖都有些红,他这身体自小娇生惯养,肌肤本就白白净净的,脸颊红红的煞是可爱。 裴折玉笑问:“怎么了?” 谈轻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很快又忍不住抬眼看他,小声说:“就是觉得你今晚有点好看。” 裴折玉笑起来,故作思忖道:“因为我今夜沐浴了,所以王妃觉得我看起来比较干净吗?” 谈轻摇头,红着脸看他喉结。 “因为你穿的少。” 裴折玉呼吸一滞,一双丹凤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谈轻。 谈轻诚实地说:“就是好看。” 本来就是皇室门面,脸好看,人是瘦了点,可身形也算秀美,谁会不爱看大美人啊! 他打量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裴折玉的喉结,往他浅红色的嘴唇上看,不自觉抿了抿嘴。 “亲一个?” 裴折玉自然不会拒绝,看谈轻一脸期待,他忍了忍笑,俯身靠近谈轻,在他唇上亲了亲。 谈轻回味了下,红着脸躺回去,餍足地闭上眼睛。 “好了,睡觉!” 裴折玉:“……” 他看谈轻笑得一脸甜蜜模样,最终也只能无奈叹息。 王妃太好满足了。 一夜无梦,谈轻睡醒时,裴折玉已经起来了,谈轻伸着懒腰起床洗漱吃早饭,两人都没提昨晚的事。今日日头不错,在屋里待不住的谈轻叫上裴折玉,跟他一块去甲板上晒太阳,只可惜今天晒太阳最好的位置先被人给占了,季帧正在甲板上钓鱼。 昨晚船停靠渡口,管事一早带人下船采买补给,船没有开。平时船员们也是会撒网捞鱼的,在船上钓鱼谈轻是头回见,他推着裴折玉过去,眼巴巴地看着季帧手里的钓具。 “季大人在钓鱼?” 不办案的时候,季帧对谁都是笑眯眯的,“跟管事借的钓具,宁师爷和小公子要试试吗?” 谈轻飞快点头。 他在庄子住的时候,偶尔也会在竹林小馆前的池塘里钓鱼,但是在江上钓鱼还是头一回。 裴折玉便让船员送来钓具钓鱼,跟谈轻一起在季帧旁边架起来。钓鱼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但船上本来就很无聊,早上的集市上除了早点也没什么东西好逛的,谈轻宁愿用有限的耐心坐在裴折玉身边钓鱼。 季帧主动挑起话题,“昨夜出事时,我看小公子对石云和徐九郎的恩怨似乎很有兴趣。” 谈轻眼睛亮起来,“你知道?” 季帧是有条件的,“知道一些,若小公子想知道的话,可否让季某再蹭一回昨日的锅子?” 他看向手里的鱼竿,一脸自信和莫名的骄傲,“我今日绝不空手来,小公子放心,我平日钓鱼总是满载而归,今日钓的鱼,都给你。” “真的假的?” 谈轻狐疑地看他一眼,想来给他再蹭吃一顿就能吃到瓜,他有点犹豫,默默看向裴折玉。 裴折玉朝他笑得温和。 这意思就是随他。 谈轻眨巴眼睛,“行,说吧!” 季帧笑眯了眼,“好!这些事,其实我还真知道一点,石云的老丈人,也是我的老熟人。这老赵吧,六年前妻子病重,临终前最不放心体弱多病的独子。老赵为了让人安心便榜下捉婿,刚巧那一年的科举里,石云这个探花郎是所有人里条件最好的……” “等等!” 谈轻发现了一个漏洞,“你说的是赵侍郎的儿子?石云他的夫人,其实是赵侍郎的儿子?” “对啊。”季帧摊手,“老赵他也没有女儿。这赵家侄子,打小就是喝药长大的,说是胎里就弱,先天不足,还有胸痹,大抵是没法娶妻生子的。老赵为了让老妻安心,就招了那年未婚的探花郎,也就是这出身扬州望族的石云为婿,也算是冲喜。” 谈轻愣住了,心说这年头,男男成亲是真常见啊。 季帧没留意到他的感叹,叹道:“可惜赵家侄儿成亲不到一个月,赵夫人还是走了,石云也得了外放的差事,成亲不满一月就去了福州,赵家侄儿要为母亲守孝三年,便留在京中。等三年孝期一过,老赵就天天逼他儿子去福州找丈夫,盼着他儿子这几年身体好,哪天石云挣个功劳,能求一枚孕子丹让他抱上孙子。我这侄儿就给他爹找了个续弦,今年孩子都满岁了,老赵有了小儿子后,就没什么心思催大儿子了,这大儿子也本事,才几年时间就把家里的生意铺到了南边。” 谈轻听完这赵家的事也是佩服,“真是父慈子孝。” “谁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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