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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黑夜中只剩火折子里那点火星子的光,小厮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缠紧,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又听孙俊杰突然大喊,心底也开始发毛,紧紧抓住孙俊杰的衣袖,“少爷你喊什么?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孙俊杰不敢说话,咽了咽口水,眼神惊恐地看着四周,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刚才一闪而过的那道人影一直在眼前徘徊。然而他不说话,小厮更是心底打鼓,更加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颤抖。 “少爷,那东西爬上我膝盖了!” 孙俊杰猛地一抖,将小厮的手甩开,往后退去。 “你,你别吓我啊!” 那火折子被他无意中挥开,掉到土壤上,小厮这回是真的要哭了,“少爷,快来救我!” 这里太黑,孙俊杰下意识去捡火折子,只是手指还没碰到那点火星子,就先碰上了一个湿润的东西,那东西好像在爬,他一哆嗦收回手,瞪大眼睛一眼,地上好像确实有一条条的阴影在往自己脚边爬过来。 “啊!” 孙俊杰吓得一屁股摔倒在地,而后手忙脚乱爬起来,想都没想往山下跑去,“有鬼啊!” 小厮也被他越喊越怕,见他真的丢下自己跑了,更是眼前一暗,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说起孙俊杰,慌不择路地乱跑下山,总感觉那人影一直跟着自己,边跑边回头,一不留神踩空,摔到了小山坡下,也晕了过去。 待到两人齐齐倒下后不久,山道上又亮起了一阵火光,没一会儿,谈轻站在小坡下,影子覆盖昏迷过去的孙俊杰,在他面前蹲下。 福生在谈轻身后提着灯笼,招手让上山来找人的大家过来这边,“不用找了!人在这!” 灯笼一照,就照见孙俊杰那张大脸,双眼紧闭,额头上撞了好大一个包,腿上也是血。 福生吓得当场骂了一声娘哎,差点打翻了灯笼。 “他还活着吗?” 谈轻伸出手探了探孙俊杰流血的鼻子下面,勾唇笑了,“挺好,还活着,不用备棺材了。” 福生远没有他这么镇定,警惕地提着灯笼照向前方,这就是一片空地,坡只有半人矮。 “他这是怎么摔的?” “谁知道呢,叫人把他们抬下山,回去睡吧。” 谈轻起身打了个哈欠,暗自伸手摸了摸桃树树干上攀附着的一根紫藤,将异能传输过去。 紫藤似乎是回应一般,擦着他的指腹蹭了蹭,便缓缓缩回树根下,很快消失在黑暗当中。 他早就预料到桃山一旦营业,说不定那天会被什么对家对付,或是有人来偷采花摘果子什么的,想来想去,还是在外围种了一些自己用异能催生的藤,只要无人半夜偷摸进山,是不会被微量毒素干扰的。 这孙俊杰八成是吸入藤蔓毒素太多,出现幻觉了。 “也就这点能耐,还以为今晚要报官,不用睡了。” 谈轻说着忽而侧首看向桃林暗处,微微皱起眉头。 “他们伤成这样,还报官吗?”福生见他不回话,便跟着他看去,“少爷,你在看什么?” “好像看到个人影。” 不过谈轻刚说完,几个护院也从不远抬着小厮过来了,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映在桃林中,他便没有再想刚才似乎一闪而过的人影。 谈轻摸了摸桃树树干,给被附生的桃树补充了一点木系异能,便伸着懒腰往山下走去。 “无聊,回去睡觉。” 福生看他就这么走了,再看看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孙俊杰,断然选择追上自家少爷。 “少爷慢点!” 二人走后,隐在暗处的黑影暗松口气,趁着几个护院还没过来,悄声从另一边离开桃山,随后趁着黑夜潜入了山下的庄子里。 跳墙入了无人的院中,黑衣人才真正放松下来,来到卧房门前,三重两轻地敲了敲房门。 房门中很快传来裴折玉清冷的嗓音,“进来。” 黑衣人推开门进去,扯下面巾,赫然就是燕一。 屋中点着一盏烛火,裴折玉捧着书卷坐在书案后看着,眼睛也没抬一下,“怎么样了?” 燕一拱手回道:“回殿下,孙俊杰没能成功烧山。” “是吗?”裴折玉顿了顿,放下书卷抬眼看来,“你去阻止他们时,没留下什么痕迹吧。” 燕一想了想,迟疑道:“属下只是阻止了孙俊杰点火,后来……他和他的小厮自己把自己吓到,一个被树枝绊住脚吓晕了,一个自己滚下坡撞晕了,属下还没来得及出手,不过,王妃好像发现了属下。” 裴折玉挑眉,“王妃不懂武功。” 燕一的语气也不确定,“可是王妃确实跟福生说,看到了属下,或许是王妃眼神好吧。” 裴折玉微笑着点了点头,起身说道:“既然王妃亲自抓到人了,本王也去看看热闹吧。” 燕一欲言又止。 裴折玉便拧起眉头,“怎么,王妃又没叫我?” 燕一听他语气似乎有些不快,忙道:“王妃似乎对孙俊杰没能成功放火的结果有些失望,没有报官,也没有闹大,还说……” 裴折玉稍微感到一些安慰,“王妃说什么了?” “王妃说无聊,要回去睡觉。”燕一一五一十回话,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或许王妃并不觉得此事很严重,明日处理也不晚。” 裴折玉眼里涌上笑意,“这倒是他会说出的话。” 思索了下,裴折玉缓缓坐下,吩咐燕一道:“明日他处理此事时,本王也不好不在场吧?” 燕一识趣地说:“是,属下定会及时禀报王爷。” 裴折玉满意颔首,但想想谈轻说过那句无聊,也是冷笑一声,“孙俊杰也就这点能耐了。” 区区一个孙俊杰,犯不着让谈轻为他熬夜请假,等翌日早上的课上完,他才回来处理。 彼时,孙俊杰和他的小厮已经被关在柴房里将近一天一夜,不吃不喝,身上的伤也没人管,据福生说,两人醒来时还喊着有鬼,孙俊杰还哭着说他的左腿断了,实际上最多是扭到脚、擦破点皮多流了点血。 两人醒来后在柴房待了半天,开始还吵着闹着要放他出去,后面没人搭理也渐渐没声了。 谈轻听完撇了撇嘴,不紧不慢地走到前厅,没想到刚到门前,就碰上正巧过来的裴折玉。 “裴折玉,你怎么来了?” 谈轻记得他平时很少出房门的,不由看了前厅一眼,刚刚下课时,他就让人把孙俊杰主仆押到前厅去,打算亲自审一审他们。 果然,裴折玉指向前厅,笑道:“听闻昨夜王妃的人抓到孙俊杰主仆烧山,我来看看。” “其实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的。”谈轻本来没想麻烦裴折玉出面的,但看他来都来了,便道:“那好吧,一会儿进去都交给我就行。” 裴折玉微眯起眼,“其实你我在外人眼中本就是夫妻一体,若我在场,他便不敢太无礼。” 谈轻明白他的好意,同他并肩往门前走去,撇嘴说道:“我知道,不过他就是奔着我来的,本来想请你到庄子散心的,那些烦人的苍蝇交给我处理就好了。让他继续留在庄子里,你都不能安心作画了。” 裴折玉缓步与他同行,丹凤眼底又涌上笑意,状似松了口气,“还以为王妃是嫌我多事。” 谈轻冤枉极了,“怎么会呢?我还怕你嫌我麻烦!” 两人相识一眼,而后同时笑开,谈轻心底的包袱也彻底放下了,他没有谈恋爱的心思,裴折玉再好也只能做朋友,朋友之间,还想那么多干什么?他们互相不嫌弃,又都有着同样的目的,这不就足够了? 谈轻轻轻呼一口气,站定在门前,小声提醒裴折玉,“一会儿我进去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你就装个耙耳朵的懦弱丈夫就好!” 裴折玉顿了顿,“耙耳朵?”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词。 谈轻冲他眨了眨眼睛,“就是怕老婆的意思。” 裴折玉挑眉看着谈轻,后知后觉失笑道:“是啊,我能不能复宠,还得看王妃与国公爷的本领,自是事事都以王妃为先的。” 说笑归说笑,裴折玉看谈轻的眼神还是挺意外的,“王妃为了不让我被太子记恨上,得罪承恩公府,可没少为我费心思。” 谈轻不以为意道:“我名声本来就差,但有人护着便不用怕赔钱货跟他娘,你可不一样。” 在他眼中,裴折玉就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他认真地拍了拍裴折玉肩头,叮嘱道:“记住了啊,等一下假装花瓶就行了。” 裴折玉定定看他一眼,缓缓点头,“本是想来看看热闹,但愿我这个花瓶能让王妃满意。” 谈轻笑道:“那一会儿你好好看着,肯定热闹!” 孙俊杰两人在前厅里已经被晾了许久,谈轻跟裴折玉在门前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慢吞吞地进了门,被绑着跪在厅中的两人闻声回头,一看到谈轻,孙俊杰就开始喊冤,“冤枉啊!王妃快让他们放了我!” 昨晚他摔下坡后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一身狼狈,鼻青脸肿,嘴边干了的鼻血也没个人给他擦,还被麻绳帮着,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沾着不少泥土碎屑。谈轻看到他第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谈轻没理会他,迅速移开眼,同裴折玉坐在上首,福生紧跟着送上茶水,孙俊杰嘴上却没停下过,声音听上去居然很是愤懑。 “王妃!我昨夜跟小厮上山夜游,谁知被你这小厮昨天半夜绑了,还冤枉我们要烧山,将我们打成这样关在柴房里一宿,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啊!不然我就要去请太子表哥和皇后姑母来为我主持公道了!” 小厮显然跟他事先串通好的,闻言忙不迭点头。 福生倒茶的手抖了抖,无语凝噎地看着恶人先告状的孙俊杰主仆,正欲辩驳,谈轻便摆手让他退开,慢悠悠地端起茶碗来。 “想了一早上就想出来这么个借口?你威胁我?” 他一个眼神,福生便让人将他昨夜带上山的火把、酒囊、火折子都扔到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提醒道:“这可是孙少爷和你的小厮昨夜带上山的,若不是为了烧山,谁会半夜带这么多家伙上山?” “我,我半夜爬山,带上一壶酒和火把怎么了?夜游兴起不得喝酒吗?火把是照明的!” 孙俊杰眼神闪躲,矢口否认,“总之我就是没烧山!明明桃山什么事都没发生,反倒是本少爷莫名其妙在你们桃山上昏倒过去,还受了伤,你们却将本少爷关起来,王妃,我们承恩公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谈轻将茶盏递给裴折玉,并不意外地斜睨孙俊杰一眼,“早知道你不会承认,之前在温泉山庄也是,明明被人当场抓到,还是死不承认。你这么说的话,是非要我的桃山被你烧没了,我们才能给你定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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