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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川哥你就叼着一片玫瑰花,喂沈先生吃吧。” 他真是天才! “……” “……” “……”黑镜突然噗嗤大笑,笑得颤抖,狂拍大腿:“好啊!好啊!这个好!绝妙!!” 季溯:“……?” 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黑镜。 怎么了哥?缓和一下关系而已,就非要挑拨人家兄弟,看血流成河是吧? 男嫂子真癫啊,不是好东西。 黑镜擦掉眼角的泪:“哎呦我天,你真是绝了。说好了的,这次不准说玫瑰了哦。” 在季溯看来是缓和关系的兄弟互动,在沈疾川看来是一种难堪。 一次拒绝,两次拒绝,喜欢像是钝刀子一点点切入心脏,窒息感涨潮一样蔓延在心间。 沉默一会儿后,他扯下一片玫瑰花瓣,叼在唇间。 又一次的,他选择靠近沈止。 沈止没有任何动静。 沈疾川唇间的柔弱花瓣轻轻颤抖着。 他没有看沈止此刻什么表情,只是自暴自弃地想,哥怎么看他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凑上来的轻贱模样? 不知廉耻,不知伦常。 ——沈止眼中的沈疾川跟在索吻没什么两样。 这样甘愿的、主动的、宛如献祭一样的姿态,好像他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不管是怎么过分的要求,只要他说出来,这人都可以做到似的。 他凝视许久,清晰地听见自己的理智的弦瞬间紧绷。 少顷沈止俯身过去,张嘴,牙尖咬住了玫瑰花瓣的另一端,轻轻用力扯动。 沈疾川完全没想到他会愿意吃掉这片花瓣,在他遽然睁大的瞳孔中,沈止舌尖一卷,把玫瑰花瓣含入自己口中。 沈疾川只看见那猩红的一点舌尖,随后,那原本被放在桌上,当做观赏把玩的玫瑰花瓣没入口腔——连同被他唾液浸湿的那一端一起。 他看着沈止回正身体,平静地咀嚼着那枚花瓣,最后喝了口橙汁,一起咽下。 “……” 这一刻,沈疾川眼神变了,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样,心想。 去他大爷的兄弟伦常。 死了也好,这样憋憋闷闷隐忍压抑下去,他早晚要疯。 黑镜:“好啦好啦,真是没意思,转来转去都是他们兄弟两个,不玩了。”他抱怨了一句,飞快收起勺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很感谢沈先生对我的信任,明天我就走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相见。” 沈止微微正色,举杯:“会见面的。” 黑镜和他碰杯,像是不经意提起:“对了,你在医院里填的紧急联系人是我,现在我要走了,杨医生那边得留一个新的紧急联系人,负责和他日常沟通汇报你的情况之类,你有人选吗?” 沈止还真没想到这个。 他下意识不想让沈疾川知道更多他的事,于是没有接茬,只说:“祝你一路顺风。” 黑镜意味不明微笑:“祝你得偿所愿。” - 沈止和沈疾川先送了季溯回家。 季溯下车后,拉着沈疾川偷偷摸摸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比比划划十分激动,被沈疾川摁了回去,嗯嗯嗯的敷衍着“好知道了。”“放心不会和哥闹掰的。”“我知道亲情重要,那黑鬼子不是好人。” 最后季溯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拍拍他肩膀,一副去吧儿子,爹永远在你身后的欠揍模样,“快去陪你哥吧,兄弟两个,没什么说不开的。” 沈疾川点头,“是,没什么说不开的。” 只是他的说开,和季溯的说开不一样。 沈疾川朝着出租车走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沈止问:“不上车吗?” 沈疾川:“哥,陪我走一段吧。” “……”沈止嗯了声,“好。” 他给了出租车师傅钱,下车陪着沈疾川走回家。 清夜无尘,月明星亮。 已经很晚了,路灯悠然昏黄,行人寥寥。 两人并肩走着,沈止双手插在风衣兜里。 沈疾川:“紧急联系人,哥,你不打算写我吗?” 沈止思绪散漫,淡淡说:“你还在上学。” 沈疾川:“可是你身边的亲人只有我,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不写我,哥你写谁?黑镜已经走了。” 沈止:“等高考完之后写你,好吗?” 沈疾川:“我想加杨医生的联系方式,作为平时联系人。” 怎么这么倔。 沈止:“杨医生一般不加别人。” 沈疾川:“如果我一定要加他呢。” 沈止:“……” 他停了下来,抬眼间露出疑惑:“小川,你今天怎么了?” 沈疾川:“没事,哥,继续走。” 他笑了笑,又问:“黑镜最开始问你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没回答。哥哥,你原来真的有喜欢的人。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沈止无法回答,轻吐一口气。 他道:“这算是隐私。” 沈疾川恍若未闻:“是黑镜吗?” 沈止眼皮一跳:“不是。” “哦。那是男人吗?” “……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沈止解释道,“真心话大冒险是游戏,不要当真。” “谢谢哥,所以,”沈疾川说,“你喜欢的人是男人吗?” “我想听真话。” 沉默蔓延。 走出很远一段路。 沈疾川自言自语:“我喜欢的人是男人。” “他比我大一些,稳重,成熟,但是不太会照顾自己,我想照顾他。” “那天晚上,他喝醉酒回来,对我格外亲昵,我太高兴了,我高兴得像是条被主人赏了骨头的狗,我绕着他转圈。” 沈止心脏重重一跳,陡然意识到沈疾川想干什么—— 这是一场不顾一切的剖白。 沈疾川要在他面前,将那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血缘禁忌彻底掀翻! 远在沈止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他想张嘴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疾川:“那是个我本不该喜欢上的人,我应该隐藏好自己的心思,可还是暴露了,他躺在床上,对我说‘别喜欢我’。” 沈止目光霎时凝住。 那天晚上,他对沈疾川说‘别喜欢我’了? 他怎么会对沈疾川说‘别喜欢我’? 沈止努力回忆前天晚上的事,他只记得小川咬他锁骨,他听见了小川说‘你喜欢我好不好,你别喜欢别人’,然后大脑一片隐痛,他被药物和脑中悲剧画面撕扯,想着这种时候他处理不好问题,等着高考之后有大把时间处理,给小川一个稳妥的回应。 很快他就没有意识了。 如果他真这样说了,小川那一刻该有多难受? 沈疾川根本没给他留出回忆的时间:“哥,我再问你一遍,你喜欢的人是男人吗?”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书店门口。 沈止唇齿间残留着玫瑰花瓣的苦涩香气,他侧眸扫过沈疾川在夜色下冷锐逼人的眉骨。 他心知,今晚这场坦白局避无可避。 风衣口袋里面的双手无声捏紧。 半晌,他点头:“是。” 沈疾川的心要痛死了。 他近乎自虐一般:“你很喜欢他吗?” 沈止:“是。” 沈疾川:“你喜欢他很久了吗?” 沈止:“是。” 沈疾川:“他吻过你吗?” 沈止:“是。” 沈疾川:“你的性幻想对象是他吗?” 沈止:“是。” 沈疾川:“可以放弃喜欢他吗?” 沈止:“永远不会。” 沈疾川眼眶红了,但他面目神情依旧平静。 开门,进门,关门。 站在在玄关处。 沈疾川背对着沈止,嗓音平稳:“十一点了,哥,你该吃药了。” 沈止站在他身后,安静道:“和那天晚上一样,药会影响我的情绪跟反应。现在我们的事情没解决,我不会吃的。” “你问了我那么多,我也有问题问你。” 沈疾川以为他会说冷冰冰的拒绝,或者温和的敦劝。不管哪一种都是拒绝,都是死路。 他等待即将到临的审判,哑声说:“好。” 沈止没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也没问他其他的,他只是客观陈述了一个事实:“正常情况下,我会比你早死十年甚至更久。” 沈疾川猝然僵住,他倏的转身:“哥!” 沈止抬手打断他想说的话,平淡道:“医生说,我病情会反复,有时候药物不会管用。一年保守估计复发二到三次,我会住院接受治疗。根据统计数据,长期服药下,我清醒着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是二十年。” “二十年之后,你三十八岁,正值壮年,我四十八岁,几乎年过半百。我以后可能会忘记你,忘记你的声音、相貌、忘记和你有关的一切一切。到最后,你喜欢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确认喜欢不是年轻气盛的冲动,不是简单的承诺,是相伴一生,是把对方放在肩头承担起一辈子的责任。” “即便这样,你也要喜欢我吗?如果注定是悲剧,不如就不要开始。” 客厅墙上挂着的钟表滴滴答答。 沈疾川深吸一口气,像是回答论文提问一样回答他:“首先,以后医疗条件只会越来越好,我会努力赚钱,我不相信你的病治不好,也不相信你会困在噩梦里一辈子。” “二十八岁的时候,你扶持我,我的吃穿用度成绩考试你都关心着。我知道,哥,你会一直管着我,高三、大学、工作。那等你四十八岁、五十八岁、六十八岁、一百零八岁,我看顾你,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多庆幸我比你小。” 沈止喉咙开始发涩,喉结上下一滑。 沈疾川:“至于你会忘记我,”他往前半步,把沈止逼到门边,“灵魂是记忆的载体,即便记忆不在了,可你还是你。就算你不认得我,就算你变成空壳,我也会守着你。” “如果注定是悲剧,那也拥有至少二十年的相伴时光。没有勇气开始,才是一分一秒相伴时光都没有的悲剧。” 沈疾川手臂伸出,把沈止困在臂中方寸之间。 “哥……” 沈疾川发觉沈止没有抵抗的意思,无声凑近,鼻尖抵住沈止的鼻翼,轻轻蹭动。 他们鼻息纠缠,逐渐变得滚烫。 沈疾川的行为完全刷新了沈止对于年少时自己的认知。他竟然真的有胆量,跨越血缘禁忌的藩篱,哪怕鲜血淋漓也要拥抱在一起。 沈止静了许久说:“抱歉,是我没有勇气。” 沈疾川轻咬牙关,忍住颤意:“以后不要再说你会比我早死的话。” 他听到沈止亲口承认他跟他喜欢的人这样那样的时候,都没有听到‘我会比你早死至少十年’这句话来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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