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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嫂子和余哥儿几人离开后,顾霖抬头看向郑颢,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郑颢袖下的手掌一顿,开口答道:“回来好一会儿了,因着身上酒气浓重,便在大堂外头吹了些许风,散散酒气。” 听完对方的话,顾霖似是早有所料,脸上没有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他道:“难怪我刚才看到有道身影站在门外头,原以为是赵大哥或者小刘哥他们。” 拿了个空杯子,顾霖倒了杯热茶水递给郑颢道:“如今虽是秋日,但还是要仔细着身子,快喝些热茶暖身子。” 和年轻哥儿距离只有几步远,郑颢朝对方走去,接下温热的茶水,而后在对方旁边的空位落座。 举起茶杯到唇前,淡淡的茶香随着水汽缓缓飘入郑颢的鼻间,还有一片水汽往上飘荡,停在少年的眼前遮住他的视线。 水汽氤氲,为眼前所有的景物遮上一层薄纱,郑颢微垂眼帘,看着身前容貌清艳的年轻哥儿,此时,对方白皙如雪的面容亦是朦朦胧胧。 这般情况和屋内的烛火没有半点关系,若是烛光昏暗,或许还可以以烛火为借口作遮掩,但和这个时代众多百姓舍不得点烛火不同,顾霖喜欢明亮,所以,家里的烛火和灯油都是备的足足的,只要有人的屋子,都是一片光亮。 虽然不及现代的电灯,但在外头看来,一整条黑暗或者只有两三盏零星烛火的街道,却有一间宅子耀眼如白日,格外夺人眼球。 这样的独特十分招眼,也不是没有人打过顾家的主意。但是,郑颢安排在周边的镖师不是吃素的,往往顾霖等人没有察觉时,牛强他们便把不轨之徒解决了。 一杯热茶饮尽,顾霖没有继续给对方倒,晚上喝些红茶可以养胃护胃,但量多了就容易影响睡眠了。 郑颢微垂眼眸,看着身前的年轻哥儿放下茶壶,纤长如玉的手掌一转,另外给他倒了杯白水。 郑颢骤然开口,不知是早就做好打算,还是酒气上头,促使他对身前的年轻哥儿说道:“顾叔,一个月后,我便要启程前往京城参加会试了。” 顾霖闻言,微微抬首看向郑颢,一脸惊讶:“这么快?” 他知晓郑颢下年便要参加会试,但没有想到对方那么早启程,他原以为按着会试的时间,郑颢还可以在府城待一段时间。 郑颢神色平静,开口解释道:“年前,甄程兄和甄远兄会随押送年礼的甄家护卫回京,我和彭兄思索一番,便想着和他们一起前往京城。” 刚开始得知对方早早便要启程进京,顾霖很是惊讶,但反应过来,思考一会儿,便道:“从府城到京城,一路山高水长危机四伏,你们人多有个照应也安全。” 府城和县城来往途中,若是运气不好,都会遇到劫道的土匪,从府城到京城,不知要越过多少江河和山峰,期间水匪盗贼,山间野兽,顾霖不敢想有多危险。 他思考片刻,抬头对郑颢道:“咱们也不能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别人,除了大卓带着去外,你另雇几个镖师和牛强,他们都有功夫在身,你带着他们也安全一些。” 郑颢为人谨慎,当然不会把身家性命都交给别人,虽然和甄程甄远一同前往京城,但沿途事宜,他都有安排。 不过,郑颢对自己将要离开府城,前往京城跋山涉水一事并不关心,他放不下心的是顾叔。 他从未和顾叔分开那么远,从家里搬到府学的学舍住,已经是他们分离过最长的时间和最远的距离了。 但是,看着身前年轻哥儿没有血色的嘴唇,郑颢不可能让对方陪着自己跋山涉水。 顾叔的身体经不得奔波。 他有许多想要和顾叔说的话,或者说有许多要叮嘱对方的话,除了让对方注意安全,保护身体,莫要贪吃,按时喝补药外,有些醉意却觉得自己格外清醒的郑颢,还想开口叮嘱对方,不要搭理外边的男子。 最好眼都不要瞧一下。 然而,这种话不是他身为侄子该和长辈说的。 郑颢极度擅长克制自己的欲望,他不允许自己失控,因为他从小便知晓,自己和周纨甄程等人不一样,他们有父兄依靠,而自己是顾叔的依靠,如果他不小心出事了,顾叔便如同无主的羊羔般,任由周边饿狼吞食。 所以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郑颢从来不会暴露自身的想法,他是有家的人,顾叔能否维持自由与笑容要靠他。 便是在顾霖的面前,郑颢也未曾暴露过自己全部的情绪…… 和欲望。 所以,顾叔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养大的小辈对他产生了见不得人的欲望。 郑颢含着胸中的郁气,深色的眼眸看向身前的年轻哥儿,他嘴唇微张,嗓音微哑道:“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顾叔也早些歇息。” 顾霖没有察觉不对,在对方起身时,他也起身道:“走吧,我们一同回去。” 他们的寝卧离得很近,从大堂回去,先到顾霖的寝卧再到郑颢的屋子。 郑颢微垂眼帘,眸底的情绪让人难以看清,半晌他点头应好。
第127章 体内的血液凉下来了 此后一个月,郑颢虽已考过乡试,但会试将近,参加完甄家两兄弟和彭志之的庆贺宴后,他恢复以往的生活。 如今他是举人,府学里的夫子与他一样都是举人教不了他们,所以郑颢没有再去府学。 但每隔一日,郑颢会带上自己所作的文章,前去周先生家里让其批改。 最后一次,他带着文章到周先生家里。 周自成拿过郑颢的文章,郑颢站在他的身旁,约莫一炷香后,周自成的视线从文章上挪开,他抬头看向郑颢。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尔未及弱冠,文章却已形成清气……” 周自成垂首,再看了一遍郑颢的文章道:“通篇并非华辞丽句只求锦绣文章,所言所语皆可看出扎实的学问,如今,你可谓是于学无所遗,下一步便看是否能达到于辞无所假的境界了。” 周自成这番话看似点评,却没有一味地挑文章的不足,长处短处他都一一点出。 面对师长的称赞,郑颢不似少年人,他神态沉着冷静道:“多谢先生点评。” 看着郑颢少年老成的模样,周自成有些欣慰,又有些无奈。 片刻,他微微摇头继续道:“明年会试,你将会有不少强敌,可想好了不等上三年再下场?” 没有犹豫,郑颢道:“纵使前路艰难,学生亦前往。” “好。” 周自成道:“老夫的学生没有畏惧他人的道理。” “他们少年天才,你天资卓越,若论谁胜谁败还未可知。” 说完,他看向郑颢道:“过几日你出行,我便不遣人去送你了,回去吧。” 郑颢拱手行礼:“是。” 拿上自己的文章,郑颢转身离开周先生的书房。 坐上牛车后,即便独自待在车厢内,郑颢仍君子慎独,没有半点倚靠车厢壁的想法,腰背直立而坐。 眼眸半阖,郑颢回想刚才周先生同他说的话。 “明年会试,你将会有不少强敌,可想好不等上三年再下场?” 乡试过后,郑颢便从甄家两兄弟那儿听过各府解元举人的名声。 不似往年,今年乡试有许多出身清贵,的大臣子孙,以及大儒弟子下场,这些人在各府大放光彩,明年会试必定会按时前往京城。 这不仅意味着比起三年前,今年的会元会更难取得,甚至同这些出身不凡,受尽供养的举人一同参加会试,原本成绩优越的寒门举子很有可能会名落孙山。 这般情况下,避开明年会试再等三年下场是最好的决定,会试名次低些无妨,若是殿试,原本是二甲的水平,却因为这些天才的缘故掉落到三甲,才是真的悔恨终生。 有些消息灵通的举人得到这个消息后,不敢赌上自己的前途,便决定再等三年下场会试。 而郑颢呢? 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虽然他自幼待在越明府,因为能够比较的人太少了,加上起初能与他一战的甄程到后面也略逊于他,没有他人的对比,所以郑颢并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实力。 在没有确切的把握下,郑颢为什么不等上三年再下场,依着他算无遗策的性子,不会做出这般没有成算的事才对。 毕竟一甲进士和二甲进士三甲进士还是差别很大的。 但是莫要忘了郑颢真正的性情,平日里,他虽看似谨慎沉稳,可是在前世,他是从一无所有的小兵走到执掌天下的摄政王,若是骨子里没有疯劲,一味地求稳,怎么可能走到那个地位。 这一世,他行事稳妥慎重,不过是因为顾霖的存在。 在顾叔面前,郑颢时刻谨记伪装好自己,他不能把融于血液的疯狂与暴戾流露出来,因为这会吓到顾叔。 三年后的会试,他确实不会遇到更多强大的对手,但是郑颢长睫微微颤动,掀起眼皮,深色的眼眸看向面前的车厢门。 他不想等也不愿意等,今年他已十七,顾叔二十五,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后,日后自然不会娶别的女子和哥儿。 但是在顾叔眼里,他只是小辈而已,再等上三年,顾叔涨几岁,身边认识的女子和哥儿都成亲生子了,而那时,若是顾叔恰好遇到心仪的男子,会不会就和对方成亲了。 虽然顾叔同他说过自己不会成亲,但是,郑颢不敢赌那一丝可能。 假若有一天,顾叔跑到自己的面前,说他遇到喜欢的人想和对方成亲,郑颢不知道他能不能维持理智。 牛车到达顾家,郑颢整理好情绪,才从车厢走出来。 抬腿踏进家门,一路走进大堂,郑颢便看到年轻哥儿半背着身子对着自己,手上不停摆动着东西,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朝对方走去,来到年轻哥儿的身旁,便看到对方身前的木桌上摆满各种木盒。 一个大木盒放在胸前,其他七八个小木盒散落在桌面。 顾霖微微垂首,一边嘴上念念有词,一边从小木盒拿出各种瓶瓶罐罐往大木盒装。 郑颢站的近,所以听到顾叔在说“止泻药,金疮药,薄荷油,消食丸……” 对方正在清点药物。 忽然,年轻哥儿清点药物的手指一顿:“风寒药呢。” 他念叨着,身子微微向前倾,连续翻动好几个木盒,都没看到自己想要的药物。 顾霖微微皱眉,不应该啊,刚才他去医馆买药时,和药童说过要风寒药。 他亲眼看着对方把风寒药放进木盒里的。 忽地,眼前出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和白瓷药瓶,一道清列的嗓音在顾霖的耳边响起。 “顾叔,风寒药在这儿。” 顾霖转过头来瞧见他出现在这里,脸上倒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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